第六十一章

秋爽约秋兰喝咖啡，秋爽点好咖啡、酒水等在那里。秋爽独自坐在咖啡厅的雅间里，默默地喝着一杯黑色可乐，烛光凄迷地亮着。秋兰来时，一脸的愁苦，脸色也很难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眉宇间皱成的那个川字，紧紧地拧在一起，秋兰憔悴了。秋兰散而乱的眸子里流露出中年妇女的悲哀和无奈，让秋爽着实一惊。几天不见姐姐成了这个样子！秋爽难过极了。

这就是那个春风得意的医学专家李秋兰吗？这就是那个温柔、高雅、自信的姐姐吗？秋爽心里马上闪过一个问题：今天怎么来安慰姐姐？秋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复杂的人，有着多重的性格。她的经历一部分像姐姐，一部分又像姐夫。谈问题是要找角度的，不是那么简单的。她不仅遇到过丈夫移情别恋的情况，同样也经历了婚外情。可以说她现在正陶醉在幸福的恋情中。秋爽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姐姐，说：“姐……”却欲言又止。

秋兰没说话，悄悄地坐进沙发里。然后，把目光落在了紫红色流着泪的蜡烛上。

秋爽把一杯放有柠檬的可乐往前推了推，说：“姐，先喝这个。”

秋兰默默接过杯子轻轻地喝一口，说：“秋爽啊！这些天我一直考虑这事要不要给你说。但事到如今我也该告诉你了。”

“姐，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唉！悲哀呀！姐姐做梦也没想到啊。原以为像我这样的女人不会遇到这种冲击。看来一切都在变啊！”秋兰又长叹一声，“唉！”

姐姐这长长的叹息和哀怨，把秋爽心里潜藏的痛苦也拽了出来。秋爽说：“姐，你现在这样的心情我懂，妹妹也只能劝你看开些。现在的人不如以往。”

秋兰愤愤地说：“这是一个欲望时代，一个无序竞争的时代。”

秋兰好像很渴，一口气喝完了那杯可乐。秋爽把一杯浓浓的红酒递过去，秋兰推过去说：“来点刺激的吧！我想喝点白酒。这些天憋满了气，盘旋着，怎么也出不来。两肋涨疼。”

秋爽坚持说：“姐，不喝白酒，还是红酒吧！”

秋兰只好接过红酒，说：“秋爽，我与董建彬的缘分尽了。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秋爽觉得此刻怎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用手捂了捂姐姐的膝盖，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姐姐力量。她望着天花板说：“姐，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秋爽很情绪地喝干了那杯红酒，给姐姐满上，然后又给自己满上，痛楚地说：“姐，你跟我不一样，那时，我们都年轻还能折腾。你现在已经……还是要考虑考虑的好……”

秋兰一下子激动起来，她愤慨：“是啊！人到中年，他董建彬就该背叛感情和家庭吗？秋爽，难道中年女性就应该失去自尊吗？”秋兰觉得这是她女性意识的觉醒，她遭到了男人的愚弄。

秋爽端起酒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然后抿一口仔细斟酌：“姐，你这样想是下策。现在的董建彬可不是以前的董建彬，他身价千千万，现在是拥有上亿资产的企业家。要离婚，财产也难以分割呀！”

秋兰说：“财产？我没想过。但我应该得到我的那一部分。”

“姐夫什么态度？”

“不知道。表面像很后悔的样子，即便是真后悔，也不会……”

“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秋兰茫然和愤懑地嘘着气。

秋爽一饮而尽，气喘着说：“真是这样，也无所谓的。”

妹妹这样支持，秋兰倒激动得哭了，她说：“人到中年，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不幸啊！”

秋爽不说话，任姐姐抽泣和流泪。她把姐姐带到这里来也是给姐姐一个发泄的机会，否则，以姐姐的个性，她会永远把这段悲情埋葬在心底，那样对姐姐的身体和健康都是不公平的。秋爽拉着姐姐的手，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有一阶段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秋爽也伤感地哭了。

美国肯尼•基的成名曲《回家》，撩拨得人丝丝悠悠地有些抑郁和伤感。瞬间，秋爽看见姐姐散乱的头发上飘着几屡银丝，秋爽心里如灼烫般疼痛：哎呀！姐姐头发白了！秋爽看见姐姐耸动着的肩膀是那么瘦弱，是如何的悲痛。秋爽的眼前突然有一种幻觉，她仿佛看见了那张从未谋面的女人的脸，那张脸善良、平庸、坦荡，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民教师啊……想到这，秋爽觉得自己的心揪得紧紧的。怎么了这是？怎么会想到她？秋爽也变得痛楚和凄迷。这种凄迷和彷徨来自何处？瞬间，一张生动的脸，令人心醉的脸，也浮现在她的面前：杨吉？怎么会想到他？难道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让家人怨恨，让亲人仇视？秋爽不自觉地扪心自问，难道自己错了？假如，有一天杨吉的老婆发现他们的秘密，她会怎么做？难道像李秋爽这样的女企业家也要与人争抢老公吗？不能再想下去了，为了自我安慰，秋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秋爽醉了。她陪着姐姐醉了！

伤感中的秋兰迷糊地趴在沙发上，电话响了，秋兰不接。

秋爽说：“接吧，是不是董铭找你。”秋兰拿起来问：“喂……”对方很激动，秋兰也很激动：“什么？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人还活着？他还活着！秋阳你在哪？”

电话是弟弟秋阳打来的，秋阳告诉他，他在河南，已经查到了大嘴巴的下落。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北京。出狱后，一直在开封公交车站钉鞋。后在垃圾堆旁拣了个有残疾的弃婴。他把弃婴养大成人后，就一直跟着女儿过，后来女儿和丈夫到北京打工，大嘴巴随女儿到北京来了。秋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秋兰激动地对秋爽说：“看来找到姐姐的希望越来越大了。秋爽，我们不能陷在这烦人的琐事中，我们要抖起精神来找大姐。失散40年，大姐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秋爽想了想说：“大姐的命运可能不如我们俩。毕竟我们在父母身边。姐姐的命运……”秋爽转念又一想，“姐姐可能还不知道有我这个妹妹呢。”

秋兰说：“她一定受过很多苦。”秋兰转过身看了秋爽一眼，“是呀，丢时才4岁，也还是个孩子，她应该不知道有你这个妹妹的。”

秋爽看着茶桌上的菜肴，在寂寞的烛光中飘着余香，两个人却没有食欲。秋爽说：“姐，该回去了！”

秋兰也苦笑着说：“是呀！我怎么还……”姊妹俩相视一笑，搀扶着出了咖啡厅。

秋兰苦笑着看看秋爽，说：“爽爽，我醉了。”

秋爽也苦笑着对姐姐说：“姐，我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