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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彬接站的宝马停在西客站的南出口,见秋兰拎着拉杆箱疲惫地走出来,赶紧上前解释:“哎,秋兰,我来晚了。本来去里边接的。刚送走陈处长,路上又堵车……” “没事。”秋兰无所谓地说。 董建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便伸开双臂笑着说:“不来个拥抱什么的?” 秋兰亲昵地瞟了丈夫一眼,嗔怪道:“老夫老妻了。”又朝人群看一眼,“别让我们小组的人看见。” 董建彬也朝秋兰的同伴打招呼,知趣地哈哈着:“好好好。” 路上董建彬话很多,说秋兰走后家里的事情,说他们刚刚装修的别墅,特别是卫生间拆两次装两次他才满意。现在看上去更豪华,更绚丽。一进去,就像走进皇宫和殿堂一样,那种感觉别提有多舒服,要多舒服有多舒服。秋兰躺在车里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脑子里仍然闪现着在山区看到的一幕幕辛酸的景象。 卫生部组织的考察小组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到贵州、四川两省偏僻的山区农村。其中有一个村子近两年发生很多怪事,生下的孩子60—70%都唇颚裂。大家都称这个村是“豁嘴村”。于是,这个村的男人找不到媳妇,邻村的姑娘都不愿往这个村里嫁,怕生豁嘴孩子。当地政府看在眼里,愁在心上,多次要求科考单位到这个村来考察。科考小组经过一个月的考察、分析、鉴定,一致认为:山谷中开采矿石,引发了一些有害物质,污染了环境,导致遗传基因在妊娠的过程中受到外界强烈的干扰造成了变异,带来了这场生态环境的灾难。因为孩子有残疾,有些大龄妇女不甘心,坚持要生个健康孩子。没想到的是,他们费尽心机生下来的还是豁子。所以,这群妇女领着一群豁嘴孩子在山村艰难地生活着。 这里的生活状况几乎是原始的,他们生活在一个愚昧、贫苦、落后的山旮旯里。宁愿受苦,也不肯接受医疗队的治疗。比如,有病不治疗,不吃药。说白了,山区也没有药。再者,由于山里穷也吃不起药看不起病。张嫂的孩子已经死到肚里,秋兰主动为她动手术,可她就是不肯剖腹产,结果耽误了时机,死得很惨。那个叫张奎家的,与秋兰同岁,看上去像个老太婆。黄巴巴的,满脸皱折,很粗糙,生孩子后得月间病,大夏天依然穿着棉袄,捂出满身痱子。秋兰心里很堵,这些天她一直是这种心情。她感到,仿佛有一种东西在噬咬着她…… 到家后,秋兰迫不及待地打开热水器去冲澡,丝丝温水,冲洗着浸染在身上的草腥味,以及婴儿的腥膻味。的确,她感到环境就是能改变人的心情。她看到客厅里酒柜上的洋酒、工艺品,以及铺着浅咖啡色地毯的卧室里放着的那张雕刻着牡丹、玫瑰和淑女的红木床,她感到了温馨和惬意。那些沉甸甸的记忆仿佛都抛在了脑后。 水丝丝哗哗地从热水器里喷出来,浸润着秋兰白细的肌肤。镜子里,秋兰看到自己瘦了许多,她顺势抚去头上的水珠,趴在镜子上看:肌肤依然雪白,但乳房明显下垂,肌肉明显地松弛了一些。哎,老了,女人四十……她突然有些落寞和惆怅,发出一个四十岁女人的叹息,唉!这声叹息,却引发了她对往事的一段回忆。那是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情景……那时,家在山西。爸爸在山西农村改造,她向妈妈撒娇,哭着要妈买东西。妈妈说,快去照照镜子,哭有多难看,快成一个灰姑娘了,看看还哭不哭了。她伸开自己的小手,拿着镜子一照,果然看见镜子里有一个灰姑娘,满脸鼻涕、泪痕,傻里傻气的,难看极了。秋兰从小爱美,所以,从此以后,她再也没哭过。就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她都不会哭,因为太难看了。一张美丽生动的脸扭曲了,一张甜美自然的表情丢失了。秋兰是一个讲究的女人,她怎么会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不认真呢?可今天不知为什么总有想哭的感觉。情情愫愫的说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就离家一个月吗?难道是因为家里40年前的那个故事吗?关于大姐的失踪,妈妈对大姐可能被拐卖到山里的猜测越来越真实可信起来。要不,为什么寻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呢?如果大姐真是生活在封闭、落后的山区,要想找到她恐怕是件难事。 “秋兰!秋兰!”秋兰的思绪被董建彬急躁的声音喊碎了。 “哎,就好,就好嘛。”秋兰耐心地说着,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我说,快点嘛!”董建彬在外边又喊起来。 秋兰带着湿漉漉的水气,穿了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衣走出了浴室。董建彬赤裸裸地等在浴室门口,秋兰刚露头,便被董建彬拦腰抱起来,一步一步地移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拉掉秋兰的睡衣,亲吻起来……一阵狂风暴雨后,他稍加调整,对秋兰说:“想死我了。”秋兰深情地抚摩着丈夫的额头:“真的?” “傻瓜!那还有假?”董建彬听到妻子温柔的话语更加来劲,仿佛要把秋兰撕碎一样,秋兰承受着要被撕碎的灾难,呢喃地说:“建彬,我,我找到了新婚的感觉!”董建彬像是受到猛烈的刺激,嘴里不停地说:“再也不能出差了,再也不能出差了……”完事后,双双很快进入梦乡。 秋兰是那种特别依恋丈夫的人。特别是晚上,她习惯躺在董建彬的怀里睡,聆听着董建彬有节奏、韵味的喘息和鼾声。一个人如果生活上养成了习惯,很难适应陌生环境的。在山里的这段日子,漫漫长夜是秋兰最难对付的敌人,一种空旷、宁静的山村之夜总是让她感到恐惧和寂寞,那时,秋兰就给董建彬发短信。有时,信号不好,发不出去,秋兰就感到委屈,莫名地想哭。那时,秋兰多么渴望能躺在董建彬那略显臃肿、起伏的胸肌里。尽管秋兰在事业上是一个强者,但在董建彬面前,她始终是一个弱者。由于董建彬的呵护,使她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一个有气质、有学问、有成就的医学专家;一个倔强而又不失知识女性风范的漂亮女人。 董建彬自从承包建委下边的一个公司后,发展很好,所以,他辞掉了处长的职务,当上了建筑公司的老板。秋兰是医院里人人羡慕的人,她享受着做女人的幸福。董建彬也常常在朋友面前夸耀自己的妻子:说他老婆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女人。在别人的眼里,他俩的爱情仿佛成了故事和经典,永远年轻! 电话很刺耳,叮叮当当地响着。董建彬抓起电话:“哦,秋爽啊。你等着让你姐接。”电话是秋爽打来的。秋兰接过电话,秋爽就问:“姐,回来了?” “回来了。” “姐,出来吃饭吧!我给你接风。” “吃饭哪……不吃了,已经睡了。” “呀,睡觉了?我的天!才几点,哟,刚过7点。咳!感情再好也不能这样嘛。姐,真没出息呀你。” 秋兰愠怒地责怪秋爽:“你也是的,说什么呀你,没大没小的。人家坐车累了嘛。” 秋爽接着问:“姐,后天咱妈生日,在哪过呀?” 秋兰想了想说:“在家呗。妈不喜欢在外面张扬。” 秋爽说:“不行啊姐。薛嫂回老家了,没人做饭。还是到酒店去吧。” “回家了?那妈……”秋兰担心起来。 “没事的,忘告诉你了。我给妈找了一个钟点工。是北师大的学生,挺勤快的一个小姑娘。爸妈都很挺喜欢她的。” “还是在家好,我正好休息两天,我来做饭吧。” “行。听你的。”这也是秋爽想说没有说出来的话。秋兰给大家做饭,秋爽当然高兴。 秋兰突然思索着问:“喂,秋爽,你和思远的事定下没有?让他也过去吧。喂?喂?” 那边电话挂了。秋兰拿着电话自言自语地埋怨着:“这个爽爽,总是急急慌慌的。全世界就她忙。” 董建彬竟说起了风凉话:“你这个妹妹呀,都快成社会活动家了。今天参加什么募捐活动,明天又搞什么希望工程。还拉我参加,我可没她那个境界。既然那样关心政治,关心民生,干脆别做生意,当公务员得了。” 秋兰护着妹妹:“爽爽热衷公益事业,是件好事嘛。做生意就不关心国家大事了?!” “得得得,她好,行了吧。她都多大了,还不嫁人,再晚几年就……” “是啊。我劝她,她不听。总是说,爱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总是找一些客观的理由来搪塞我。唉!我可真拿她没办法。现在正跟思远谈着,不知进展如何?” “前天我与思远碰面,倒是问起他俩的事。” “思远怎么说?” “怎么说?你妹妹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思远条件不错,她应该在乎。思远又是我的老同学,大家都了解。不行,我还得劝劝她。” “行了,行了。你妹妹现在可能……”董建彬转身搂着秋兰,“不说她的事了,睡觉吧。” 秋兰听他话中有话,坚持问:“可能什么?” 董建彬故意不解释,装出睡着的样子打起了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