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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在天。 今夜的月确实很圆,也很亮。 只因今夜是十五。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的月亮当然是一年之中最圆,也最亮的。 不过这里的月亮竟似与别处不同。 这里的月光竟是说不出的凄清而妖异,别有一种凄凉而神秘的,看上去竟似能令人心碎的美。 是的,这里连月光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妖异,只因这里是武林中的禁地。 绝对的禁地。 ——这里是魔教的总坛。 虽然这看起来不过是间不起眼的黑色铁屋,但是,这里的的确确是武林中最神秘,也最可怕的魔教的总坛。 而且是魔教总坛中最神秘的地方。 ——魔教。 千百年来武林中人莫不视之为瘟疫,甚至连提都不敢提这两个字,生怕稍不留神便惹祸上身,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虽然近年来魔教已收敛很多,极少涉足江湖,但却还是没有人敢踏足魔教范围百里之内。 只因任何外人踏入魔教范围的结果只有一种。 ——死。 这不仅是魔教的教规之一,更是无数一流高手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教训。 自从三年前江湖人公认剑法第一的铁剑派掌门柳铁剑亲率八大门派围攻魔教却铩羽而归,甚至连自己的掌上明珠都被魔教教主生擒,自己也因此而发疯后,江湖中就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个教训表示怀疑了。 魔教总坛,当然更是禁地。 而这里,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除了魔教的教主外,即使是地位最为尊崇的光明左右二使也不敢擅闯。 只因这里是魔教历代教主闭关练功的所在。 但今晚,这禁地中的禁地却有了不速之客的闯入。 ——一条纤细的黑色影子仿佛暗夜的鬼魅般,刹那间就无声无息地轻轻飘落在被这凄清月光笼罩的黑色铁屋前。 附近的禁卫既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这个黑衣人的轻功以及潜藏隐遁显然已至化境。 似是对此处十分熟悉,黑衣人很顺利地找到了那扇极难发现的,唯一的铁门。 然后,用手在试探性地在铁门上摸索着。 片刻之后,铁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开了。 还好,这里的机关一点都没有变。 黑衣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旋即胸中又生出一股无名怒火来。 “独孤无心,你明知我必来杀你,却丝毫没有改变这里的机关,也未免太将小瞧我了!难道你真以为我还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么?” 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火气,黑衣人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冷静。 再次检查裹住头脸的黑巾,确定自己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眸子外任何地方都被包得严严实实,身后的银弓也没有不妥,黑衣人才放下心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一个白衣男子正静静地站在屋里,由于他背门而立,所以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那挺拔俊秀的身材,以及一头被一条白色丝带扎住的,几乎长及腰部的黑发,看上去潇洒而随意。 没错,是他! 尽管已有数年不见,但他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却依然给人一种清冷孤傲,遗世独立的感觉。 仿佛他正身处于另一个任何人都接触不到的世界中。 黑衣人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他瘦了。 虽然他以前就很瘦,可是却看上去结实健美,不象现在清瘦得好似一阵风便可以吹走。 黑衣人的心中忽然泛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那感觉……竟然好似……心痛。 ——怎么会这样? 自从那天之后,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有心痛的感觉了。 自那天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好漫长的三年。 这三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恨透了眼前之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为什么在真正看见他时,自己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恨的源泉与动力,却只剩下说不出的心痛? 不,自己是来复仇的。 眼前的男人害自己吃尽了苦头,他自己却在这里逍遥快活。他是那么的可恶可恨,自己如果不杀了他,怎能对得起自己那因此而发疯的老父,为自己吃尽苦头的师兄,以及全力栽培自己的师傅呢? 黑衣人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伸手从背后取出了那张银色的小弓。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却是说不出的优雅和完美,完全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这三年地狱般的苦练终究没有白费。 似乎是感觉到生人的气息,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竟带了个狰狞的,和他那一身潇洒的白衣绝不相称的青铜面具,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怖,面具下的一双漆黑的眸子更是冷如刀锋,使人看了不禁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白衣男子看到眼前手持银弓的黑衣人,并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只是用两道凌厉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清亮的声音仿似冰玉互击,说不出的动听,语气却充满了尖刻的讥诮:“柳凝雪,你以为你蒙了面我便人不出你吗?哼,慢说只是蒙面,纵然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你的,只因这世上如你一般自私善妒的女人并不多……还好不多,否则我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过。” 黑衣人柳凝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厉声道:“独孤无心,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竟然一点都没变,说话仍然那么惹人厌恶。”虽然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却是如黄莺出谷般的动听然。 白衣男子独孤无心冷哼一声,道:“你也一点都没变,仍然是那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就为了当年的区区一点小事,犯得上花几年的工夫寻我报仇么?难道你就找不到其他的事可做了么?” ——区区一点小事? 听到独孤无心以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出的这句话,柳凝雪恨得几乎将银牙咬碎。 当日自己为此事伤心欲绝,险些自寻短见,后来又受尽他人是讥嘲白眼,之后的每一天都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之中……自己因此而受尽磨难,在他的口中却只是区区一点小事? 独孤无心,难道你真和你的名字一样,是没有心的么? 心中压抑多年的恨意顿时潮水般涌上胸膛,再也无法控制,柳凝雪不再多说,左手缓缓举起手中的银色小弓,右手缓缓拉起。 “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吟霜剑”?”独孤无心悠然道:“‘凝雪吟霜’原是江湖中最美的景致,也是威力最强的剑法。难道你认为我还不够资格接你这一剑么?” “吟霜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柳凝雪也早已经死了。”柳凝雪一字字道:“活着的,只是个碎心之人。” 她忽然抬高声音:“独孤无心,今日我便用新练成的‘伤心小箭’取你性命,也不枉我数载苦练。”言毕,手上发力将手中的弓渐渐拉满。 “伤心小箭?”独孤无心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然后用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有心可伤也是好的,没有心可伤的人,又该如何呢?” 柳凝雪没听清楚,道:“你说什么?” 独孤无心笑道:“我说你太过天真,单凭这小小玩具就妄想取我性命,也未免太不把我独孤无心放在眼里了,你不防试试看!” 柳凝雪再不答话,集中全身功力,竟将一身内力化成有实无形的气箭,以掌上银弓弓弦全力发出! 这一箭虽纯以内力凝成,破空之声却极刺耳,去势更是奇快无比,显见威力比真正的弓箭更强上不知多少倍! ——正是她师傅潜心研究二十载,专为破魔教教主天魔罡气而自创的‘伤心小箭’! 独孤无心自是早有防备,就在她气箭刚发的一瞬间身子便如被风吹起般轻飘飘飞至半空,然后在空中极为优美地打了个旋,刚好避过了这破胸一箭。 待箭气完全消失后,他方才身子一折缓缓落下,姿态更是空灵随意若羚羊挂角,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只有这么多了么?”独孤无心冷笑:“我还以为你练成了多么高明的武功呢!” 柳凝雪不答话,只是暗中咬紧了银牙,再度将银弓缓缓拉开! ——他竟然不用那天下至强的护身真气天魔罡气硬接,而是一反常态地飘身闪避。 看来他当日的话并非是欺骗自己,每月十五的子时,正是他天魔功威力最弱的时候! 柳凝雪精神一震,再度将全身内劲凝聚化为利箭,一箭接一箭地射出! 她这三年来所受的气终于有了发泄之处! 独孤无心的身子在不大的空间内左飘右掠,身法迅捷而优美,极尽变化繁复之能事,却始终未能发出一招! 显然这内力之箭极耗真元,在一轮气箭之后,柳凝雪的额头已微见香汗,呼吸也似有些急促。 而独孤无心的身法却明显慢了许多,竟似已连闪避之力都无! 柳凝雪看准时机,再次凝力发出一箭! 独孤无心那雪白的衣衫上顿时展开了一朵艳丽的红梅。 “独孤无心,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柳凝雪粉面寒霜,再度举起手中银弓缓缓拉满。 她刚才的那一箭已将独孤无心,他绝不可能再躲过自己的下一箭。 独孤无心的身子摇摇欲坠,只是勉强站稳,面具下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柳凝霜,目光竟是说不出的复杂。 柳凝霜顿时心中一痛,手中的银弓险些垂下。 但她马上又想起这三年来自己一家的惨状,不由恨意再起,硬下心来瞄准独孤无心胸口,再度一箭射出! 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娇呼:“住手!你不可以杀他!” 随着呼声一条纤细的人影闪电般扑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