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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阁楼上的八角铃突然响了三下,清脆的声音柔和干净。 程霜立刻警觉地跃起身,抓起一旁的衣衫,从二楼飞身而下,临近三座小楼也相继有人影跃出,四个身影一齐快速奔向大殿。殿内没点灯,铬烈斜靠在龙椅上,睥睨着铁骑军和杀手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赶来。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殿前便站满了人,殿司范文虎见人到齐了,将手中军旗高高一挥:“前朝丞相携其幼主脱逃,奉大王之令,立即追捕,杀无赦!” 铁骑军们一齐举起手中的剑:“杀!杀!杀!”声音久久回荡,气势如虹,震撼人心,程霜望着君临天下的他,黑眸依然冷漠,却透露出征服的快感。突然他冷笑一声,目光闪电般的转向她,猝不及防,她又看见了那双千年寒潭般的眼睛里闪烁的警告,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躲在蒙洛身后,蒙洛立刻不留痕迹的挪动了一下身躯,为她挡住了那危险的视线。 三天三夜,众人没合眼,没进食,在马上无尽的追逐与奔跑。第四天,叛逃者被逼躲进了当地的虹苔山,料定已插翅难飞,铬烈才下令扎营休息,另派一小支精锐部队上山搜索。高原上,越到晚上,气温越低,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程霜抬起头望着天,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仿佛在和她一起努力呼吸,淡淡的笑容不由在她脸上徐徐绽放开来。 蒙洛不动声色的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蓝狐狸毛披肩,关切的看着她:“冷吗?别冻着了。”她回头看着他,满不在乎:“放心吧,我又不是你家富贵。”富贵是蒙夫人养的一条狗,每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三步不出闺门,她随外公去蒙府坐客时见过几次,肥得已走不动路,想到这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晨,雪云散尽,山顶上燃起了狼烟,人找到了!大队人马到达山顶时,搜山的铁骑军们已将文臣相和前朝的两个皇子逼到了一处悬崖上。铬烈骑在马上,风吹着他黑色的斗蓬,有着雄鹰展翅般的倨傲。文臣相看到他,突然老泪纵横,双腿跪地,男儿膝下有黄金,虽不言语,但能看出他正隐忍的巨大屈辱。 “想求我放了你的主子吗?”铬烈狂妄一笑。 “望大王成全!”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酸,前朝已亡国十六年,他仍然冒死保护皇子,其忠心足以无愧于天地,相比于降臣范文虎,文臣相的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杀无赦!”不紧不慢的话语,带着不庸置疑的肯定,有天生的王者气息。 跪着的人抬起头看着他,悲愤,却有些无可奈何,眼神蓦然变得决绝,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抱起两个皇子,义无反顾的跃下了万丈悬崖。坦荡的笑声久久飘浮在崖谷上方,令人心生敬意。 一种悲伤的情绪从程霜心里蔓延开来,她鄙视的看着范文虎,任晨风吹散在脸上,只觉有千斤重。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一支队伍正静静前行,没了来时的紧迫,此时众人都显得有些轻松。 背后有些异样,程霜猛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也许是太累了,这几天总觉得背后生疼,混身不自在。想起自己柔软芬芳的床,她的眉梢如雀跃枝头般不经意的扬了起来,旁边三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宠溺的望着她,嘴角轻扬。 正午,阳光炙烈,这地方早晚温差太大,环境过于恶劣。就连集市上也人烟稀少,程霜觉得自己的脸庞烤得就快冒烟了,她无奈的叹口气,看了看身后石雕般的铁骑军,这群人,和他一样,永远面无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在想什么?丫头。”高大的人影为她挡住了大半强烈的阳光。程霜举起手遮在额前,透过指缝看着眼前人,修长的身材,左侧脸上一道淡淡的刀疤,使整张脸更具阳刚之美。那是她九岁时,不慎从高台跌下,他为了救她,而被地面尖利的飞刀划伤的。 “王凌,你杀过人没有?”程霜问他,话语中尽显孩子的天真。 “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双手染血的!”王凌信誓旦旦的向她拍胸脯保证,句句流露出真情。 “那还不是一样,人都死了,谁杀的有分别吗?”程霜忍不住泄气。 “那你来当什么侍卫,回去嫁人好了,我娶你。”突然冒出的李毅将手中一块小石子掷向她,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小脑袋。 “可恶,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小时候的无聊游戏。”程霜气恼的捡起小石子,看见李毅已骑马跑出了好远,只好绕到王凌身边。 “凌哥哥。”刻意拖长的话语,让王凌浑身立刻起了鸡皮疙瘩。这丫头,从来就是对他直呼其名,只有在被人欺负有求于他时,才会这番格外低声下气。见他无动于衷,程霜只得又将声音拖得更长:“凌哥哥,李毅那臭小子骂人家,打人家。” “算了,怕了你了。”实在对那软绵绵的声音忍无可忍,王凌策马追了出去。蒙洛在一旁看着她,眼神专注,却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被她手中飞出的石子打了个正着。 “臭丫头!”蒙洛望着飞奔远去的她,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她成天善于惹祸,从小到大就不会受这么多欺负了。 背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来了,程霜疑惑的回过头,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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