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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鸣自知无法将体内蛊毒逼除,终究难逃死于非命的结局。只盼能够聚集些许真力,能够多应付敌人片刻。运功之间,他已无法想及其它身外之事。 他的头顶正自白雾蒸腾,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李兄,廿年不见,你可好呀?” 这个声音对于李剑鸣来说,是多么的熟悉:往事已矣,他虽然不再去想,试着忘记,但却又如何忘记得了?可是这个声音又是多么的陌生:他已二十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他也有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了。 这个声音使得李剑鸣心中重重一窒,迫不得已收功,口中一甜,一口鲜血直涌上来。这个时候按照江湖经验,本该将喉间热血吞回去,切不可对敌示弱。但这血中是有蛊的,能够将蛊多逼出一点,便少一分啃嗜之痛,多一分对敌力量。李剑鸣只得吐了出来,唇边沾满鲜血也不擦去。 李剑鸣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只见三丈外站着三个人。说话的人身材魁梧,只是很是清瘦,颔下几多长须,也不知蓄了多少年了,既长又杂乱不堪。 岁月的沧桑,侵蚀着他的脸。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他只有四十出头,却已成了一个清癯的老人。他那眼眶深陷,光芒有如刀锋,逼视着李剑鸣。 他身后李剑鸣只看出是一对少年男女,他们都是身着黑衣,自然是为了晚上办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星月微光,李剑鸣看不清两人的面容,只见两人相偎相依,好似一对璧人。 他虽然没有看清这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但却可断定自己与他们从不相识。此时蛊毒入侵,神智模糊,这一对情爱少年男女修正好似他与亡妻江蓉年少时的联袂身影。不觉中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只是他的脸已不由有些扭曲,本来慈祥的脸孔却有些恐怖。 他生命即将终结,朦胧中往事自然而然会清晰的重现眼前。只是他亦明白他们是死对头,他们三人前来便算不是来取他的性命的,也是要瞧他是如何死的。 李剑鸣一生行侠仗义,至情至性,生平只有极爱之人,却无极恨之人。他望着这一对少年男女,道:“你们是谁?” 那已略显苍老的中年人道:“啊哈,李兄,二十年不见,我倒忘记给你作个介绍。他们一个是我的儿子,叫做裴子星,一个是老夫的义女,叫做赤心。至于老夫,你想必还是认识的。我们此举,是来取你的性命的!” 李剑鸣怒道:“二十年前的事,原来只是我们的私人恩怨,早已了结。今日便算中了你的诡计,要死在你的手中,我李剑鸣也无话可说,但你何以要伤了我金兰帮那许多的无辜性命?” 中年人哈哈长笑,笑声中却有悲怆之意:“彩霞派在二十年前便已消失了,但金兰帮二十年后还好端端的在这里。每次我梦里都会见到我那凄儿幽怨的眼神,她死了,九泉之下也不原谅我!凄儿死得真惨,我一定要害死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李剑鸣,你可知道,这二十年来我过的是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可是你受万人拥戴,呼风唤雨,日子过的是何等的逍遥风光?今天,你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我裴元天一定要亲手取下你的头颅,祭我凄儿亡灵!” 他一番言语,愤慨激动,当真字字有如泣血。李剑鸣发妻死了二十年后仍然相思不忘,裴元天隐忍二十年,过着说不完道不尽的辛酸生活,只因心中有复仇信念,终于熬得二十年,始至今日,才可以了结心中夙愿。两人一为英雄,一为枭雄,但皆为情所困,相比之下,却是裴元天更加深情了。 情之所锺,至死不悔!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折煞红尘中人。李剑鸣、裴元天虽然痴情若斯,却皆有些太傻了。 李剑鸣怆然道:“这二十年,我过的真的是好日子吗?” 裴元天道:“旧事重提,徒增伤心,咱们且不说这个。”他向那裴子星和赤心摆摆手,道:“你们先去看一下金兰帮还有谁没有死,我和李帮主还有些私事要说。” 裴子星和赤心当即退开。 两人先纵身上了屋面,往下看去死气沉沉的,除了偶尔一两声惨叫,竟无任何声音。 金兰帮数十人,数李剑鸣武功最高,连他尚且无余力拼搏,其余的人想必立即便蛊毒攻心,呜呼毙命了。帮中纵有一些内功修为稍高之人,也绝对奈何不了蛊毒,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潜心运功,苟延残喘,更不敢妄动。 但赤心却是不死,眼中看着这番景象,虽然没有任何的表情,但心中又是何等伤感? 只是她总还抱着一线希望。那蛊毒再厉害,但只要不喝酒,却可幸免死劫。何况金兰帮有一奇人郑天鹏,传闻有辟毒之术,昆仑白蚁释放的毒素必然奈何不了他。 自从赤心懂事以来,总见义父为亡义母伤心憔悴,自己也不免难过。义父一直处心积虑灭金兰帮满门,他深藏不露,蕴酿多年,如今大功告成,总算解脱了。赤心天性仁慈:义父要报仇何必一定要屠尽金兰帮满门呢?这杀戳太重了! 赤心心里有血在滴。她怕裴子星看穿她的心思,脸上神情自若,淡淡的道:“星哥,咱们分开找寻,若见有人未死,立即便一剑杀了。”实则她若见了有人活着,必会设法解救,但裴子星当然会赶尽杀绝,那么一剑杀了,反倒可以让死者求个痛快。 裴子星道:“赤心,你要小心。” 赤心默然点头,跃下屋面。只见长廊、花丛、池塘边到处都是尸体,死状甚惨,不忍目睹。这昆仑神蚁蛊剧痛入骨,剧毒攻心,那是铁铸的人也难忍耐的。决没有人可以装死或者晕去,那么这些人是真的死了。 赤心长长叹息,一路审视,慢慢走到前面那排五进院。 五进院也是一片死寂。到处皆是一片狼籍,酒菜洒得到处皆是,尸体横陈四周,多达七具。室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赤心一间一间的找寻,总希望还有希望。 出了第四间屋子,待要踏入第五间,只见窗外地上蜷曲着一人,倚在墙边,慢慢的支撑身体,想要爬起。他忽然看到赤心,眼中霎时充满愤怒,却也颇有绝望之色。 赤心一见他脸上的青铜面具,便知道他是金兰帮刑堂堂主青竹蛇郑天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