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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四日中,李剑鸣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呆呆的看着亡妻的画像,只盼有一天亡妻能御空而来,携他飘然远去,让他一个人免在世上受这般难熬的相思之苦。 第四日是金兰帮的创帮七十八年之纪念日,这七十八年的风风雨雨,甘苦自知。几经沧桑磨难,终于成了今日的规模。如今金兰帮的威信远在少林武当等派之上,当仁不让的成为武林的泰山北斗。 是夜群豪大醉言欢。其间金兰帮却无外来宾客,只因这创帮纪念日有着特殊的意义和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自须避忌。但金兰帮上下一心,结义情深,向来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一场酒喝得自是痛快。 散席之后,李剑鸣脚步踉跄的回到寝室。打开房门,蓉儿的画像又现眼前,蓉儿的倩影又在心头。他心中一酸,趴伏在桌上,拿起画像,痴痴的望着,忆起往昔,竟然潸然泪下。 天下间又有谁人知道他心里的酸楚? 有的时候一个人无情总比痴情好,至少不至于二十年之后仍情深如此,空自相思无益,何苦折磨自己? 忽然一个人鬼魅般的闯入,却是剑气堂堂主纪东发。 纪东发打一个酒嗝,笑道:“帮主,你还没有睡吗?东发有一件东西给你看。”他神秘一笑,伸出握拳的右手,显然是里面藏得有物。 李剑鸣从未见过纪东发如此诡异,当即搁下画,走进纪东发身侧,道:“这是什么东西?” 纪东发显然是喝多了,有些站立不稳,便倚在门上,道:“你猜猜。” 李剑鸣笑道:“我怎猜得出?” 纪东发摇头道:“那不行!除非你把我的右手能够掰开了,否则,你是怎么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的。” 李剑鸣心想纪东发内力向来颇弱,要掰开他的右手也不是难事。莫非他的手里藏了什么古怪玩意,使得自己真的不能掰开他的右手?多半是纪东发故意逗乐,以此来散解自己的愁闷。这时方才觉得,自己确实不如先前惆怅了。 李剑鸣索性忘却心事,伸出左手,搭在纪东发的右拳上,笑道:“那这件东西我可非得看一看了。”但觉纪东发右拳往下一沉,笑道:“东发,你的内力怎地越来越不济了?” 纪东发道:“帮主,等一下你就知道错了。” 李剑鸣微微一笑,道:“当真?”五指稍稍用力,紧扣纪东发五指。蓦觉手上经脉剧痛,力道随即消失。正自奇怪,纪东发蓦地摊开右拳,五指反过来一下扣住了李剑鸣腕上脉门。跟着左手电光石火一掌拍出,结结实实打在李剑鸣胸口上。 这一掌力道殊不甚强,但李剑鸣胸中气血翻涌,张口吐出一大滩鲜血。他终于明白了纪东发要害自己。无奈左手脉门被扣住,纵有千金力道也使不出。却又是哪里知道,自己此时的内力已无从前的一成,就算脉门未被制住,又能奈他何? 便在这一刹那,李剑鸣一咬牙,左手一紧,经脉随即崩断。 纪东发不料李剑鸣竟有这等破釜沉舟的气慨,左手被震得剧痛,不由自主的松开,反身窜了出去。 李剑鸣抓起案上长剑,追了出去。 刚追出门,但见纪东发从袖中拿出一物,伸指一弹,夜空中立即射出一道光焰。李剑鸣喝道:“纪东发,你做什么!” 纪东发对李剑鸣终究还是有几分忌惮,不敢和李剑鸣相距太近,见他追来,连忙奔逃,却又回头阴恻恻的笑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李剑鸣,我看你还能够威风到多久?” 以李剑鸣的轻功,只须一个跃身,兜头便可将纪东发截住。但这时他根本就提不起真气,奋力直追,始终与纪东发相距三丈。 纪东发眼见前面是一处花丛,一个翻滚,藏了进去。李剑鸣追去近前,没见纪东发的身影,挥剑斩刺花草,到处寻觅。 夜风凄凉,忽然随风送来一阵笛声。 笛声如怨如诉,更有些鬼哭神嚎的味道。 这个吹笛的人是谁?怎能吹出如此可怖的笛声? 笛声一起,李剑鸣胸口巨痛,似有十万只蚂蚁在吸吮着他的血液,啃啮着他的灵魂。他支持不住,便要跌倒,忙以剑拄地,但剑尖刺处,却有血花飞溅。 夜,星光闪烁。 只见花丛中有一具尸体,满面鲜血,血中有物在蠕蠕而动,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那蠕动之物爬满这具尸体的脸,迹象惨不忍睹。 李剑鸣认得此人是谁,失声道:“华堂主!”这人竟然是剑气堂堂主华剑雄。 花丛中尸体又岂止一具?李剑鸣目光到处,触目惊心,只见到处横七竖八在躺着十余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布满鲜血,鲜血之中蕴藏了无数只细小蚂蚁,一点一点地啃啮着这些尸体。 李剑鸣已知道自己是中了蛊毒,便和这些死去的兄弟一样。想来他们早在先前便被纪东发引到这里来,一并杀了。一来大家都想不到纪东发会屠杀自己兄弟,二来使不出内力,才惨遭纪东发的毒手。 笛声没有停歇,李剑鸣五脏六腑的那种痛楚,无边无尽,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胜过这般煎熬。 纪东发在李剑鸣的背后阴声道:“李剑鸣,我已在酒中下了昆仑神蚁蛊,金兰帮除了我之处没有一个人幸免。我想起帮中兄弟对我那么的好,便先结果了一部分的兄弟性命,省得他们受蛊毒折磨,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番报答吧。另有一些,我已点了他们的穴道,要让他们虽然痛苦,但是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出,那种滋味,哈哈哈哈......” 李剑鸣望着纪东发,目中欲喷出火来,道:“东发,你为何要起异心?” 纪东发冷哼一声,道:“良禽择木而栖,须也怨不得我。我自是不敢取你性命,但是取你性命的人马上便要来了。”说罢立即隐没。 这个小人,虽然知道李剑鸣武功已然使不出来,但心里面总是怕李剑鸣。难道是因为做了亏心事? 江湖上最厉害的蛊毒众所周知是天蚕蛊。昆仑神蚁排在第七。这种蛊毒是用来自昆仑大雪山中一种肉眼难见的白蚁,精心驯养,然后放入酒中制成。这种白蚁终日长在昆仑雪底,生命力自是极强,就是放入酒中,也要等到七七四十九日才会死去。在这四十九日之后,蛊虫既死,那么喝了蛊毒酒也并无大碍。 但是那种白蚁极是服主,因在驯养期间不绝让它们听到笛声“灭魂赋”,当进入酒中或是喝入腹中,虽然终日长眠,但只要再次听到“灭魂赋”,白蚁便会释放毒素,而这种毒素正是白蚁体内自带的。 李剑鸣既然蛊毒入腹,非但那毒素已然融入血液,便连那蛊虫也会不断的啃啮着他的五脏六腑。 若要解除蛊毒,得双管齐下。一方面要解毒,一方面要杀蛊。昆仑白蚁蛊天下无双,根本就没有解药,纵然有能力把毒逼出来,但那蛊却是逼不出来完的,也是杀不死的。白蚁既然在体内被激活,便非得把人吃得只剩下一具骷髅不可。 中了此蛊毒者内力尽失,若非本来武功绝顶可运功暂时使毒性不被蔓延,决然难支持半个时辰。 李剑鸣本来以为是小小的蛊毒,本也不惧,待听到“昆仑神蚁蛊”几个字时,却禁不住脸色大变,浑声颤动。他心内一阵伤痛,更加牵动毒性发作,当即抛下长剑,原地打坐运功逼毒。 那可怕的笛声总是很缥渺,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那个吹笛的人到底在哪里?吹笛人有没有解药? 灭魂赋吹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停止,蛊毒虽然还是不停发作,却已不如先前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