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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辉这辈子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世间还有的奇人异事。 他本来准备葬掉的那人此时睁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一双眸子非常纯净地望着他。 他惊愕地看着那人,那些杂乱的头发,凌乱的衣服,长长的指甲,都无法盖过他眼睛中的神光。若非刚才佛经的念诵进驻心中一丝祥和之念的支撑,他又该晕过去了。 “你是?”那人长久未曾说话,半晌才问了这么两个字。 “前辈在上,在下流云帮后进庄文辉,见过前辈。”文辉为那人目光所慑,不由自主地恭敬下拜。 隔了半天,那人才又断断续续道“流云~~~流云帮~~~哦~~~祝流云~~~流云” 文辉见他费力思量,也不敢打断,只是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 又过了半晌,那人才慢慢续道:“老衲闭关入定之前不久,听寺中弟子传言,江浙一带有位叫祝流云的豪杰,建了个流云帮,听说勉强可纳入我正道门派,只不知小兄弟是这祝流云的甚么人?” 文辉被他这么一问,愕然之至,张大嘴老半天才道:“晚辈福薄,不曾见得本帮立派帮主,但晚辈听说祝老帮主立帮后又过得二十六年方才去世,便是现任祝君豪帮主都任帮主之位十九年之久了。” 这回轮到文辉看着那老人张大了嘴半天不说话,文辉顿了顿,又道:“前辈,其实,我朋友祝飞鸿出生那年,老帮主才去世,勉强算是见过老帮主的人了,便连我爹,入流云不到两年,老帮主就去世了。所以我爹也见过老帮主的。” 那老人又沉默了半晌,忽然念声佛号,对着文辉深深一礼。 文辉仓猝之间受他一礼,忙回过礼去,岂知才要弯下腰来,面前劲风疾起,虽和暖温润却又浑厚有力,文辉本来文弱,被他劲力一托,再拜不下去。 “前辈行此大礼,晚辈如何担当得起?” “小兄弟,若非你今日因缘巧合,来这里以我佛如来无上智慧经书唤回我本来,老衲已然沉迷入相。入相不可怕,可怕者,永世入相沉沦,再无可能出来。” 文辉听他说的深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坐在老人对面。 老人叹了口气,道:“老衲本为少林达摩堂堂主,当年在江湖上颇有几分薄名,不过那仿佛是前世的事了”他顿了顿,才又续道:“老衲当年枉为佛门弟子,在江湖中打滚几十年,到得半百之年,若非邂逅当时华山隐居的云道人,尚且还沉迷在以武捍道的懵懂生涯中,比不得小兄弟你,在生命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能从佛经中悟到真东西。” 文辉听他这么说,忙道:“前辈莫要这么说,晚辈生来体弱,先天不足,为此从小不能习武事,家父因此不知多失望呢,到现在只勉强读了些诗歌文章罢了,便是佛经,也是近几日才有所接触。” 那老人听他说以前从未看过经书一类,仿佛颇为诧异的样子,顿了顿,才又续道:“当时云道人以道家无上理论和智慧,与老衲印证佛学中的东西,蒙他启发,老衲恍然大悟,从此遁入藏经阁,研习我佛如来无上的智慧与教义,那时才明白,自己将一生最珍贵的光阴用在了无谓的武事上,整日打坐练功,虽练就了无上内力,用道家的话说,即修命不修性。” “到得后来,佛法修为有所进步时,老衲发现了这个闭关的好所在。老衲所修习的佛法,与少林武道相异,为防人打扰,干脆来此静修,谁知,到底还是执着入相,定进去了,心性神尽皆束缚于此凡胎,若非小兄弟,只怕再不得解脱。” 文辉听他数说半天,依然对今日奇遇似解非解,他虽向来偏爱老庄,也只觉得其中有些深奥的道理吸引他去探究,此刻听得什么“修命不修性”,直是闻所未闻。 愣了半晌,他才问道:“前辈既为少林僧人,却是留发修行么?” 话才出口,又忙道:“小子糊涂了,前辈入定已然近五十年了。” 顿了顿,又问道:“此处难道便是少林所在么?” 老人点点头道:“这里确是嵩山,不过确在太室山后山腰。老衲因和云道人研习过道家修行的学问,便走了道家遁世修行的路子。” 一老一少两人聊到后来,文辉听得老人是少林高僧,这两日的经历使他对佛学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此时得此机缘,不断向老人请教手中经书里他不懂得的地方,多数为佛教经典故事,老人也不厌其烦地讲给他听,到后来,他只是在听,老人则不断地讲,一老一少,浑然忘却光阴,天地宇宙,时间万物,抛却脑后。 到后来,文辉腹中饥饿难耐,才告了声罪,从洞口爬出,只见外边晓风习习,晨光正好,原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文辉为人,向来洒脱散漫,却也诧异自己在洞中,竟未察觉白天黑夜的转换更替。他拿了干粮,喝了几口山泉水,又复进入洞中来。 老人修行到了辟谷之境,水米不沾,文辉只得自己吃了些干粮。 “小兄弟,你且过来”那老人停顿半晌,又复拉过他的手,双手搭在文辉腕部。 “嗯,确是先天的气血虚弱,脉搏的搏动不似寻常少年人般强劲。” 文辉点头。 老人复道:“佛法浩渺,或可解得小兄弟此劫。” 文辉也不懂得老人话中含义,只是茫然点头。 老人沉默半晌,忽然间闭目念起经文来: “如是我闻时,佛告须菩提。易筋功已竟,方可事于此。此名静夜钟,不碍人间事。白日任匆匆,务忙衣与食。~~~~” 文辉不知老人用意,忙暗记经文,老人反复念了三遍后,睁眼道:“小兄弟,你且念来。” 文辉素来聪慧,三遍下来,早将经文记熟,此时听命念来,居然一字不差。 老人点点头,才道:“此经藏于少林藏经阁,相传达摩先祖面壁禅坐后留经书两部,一为《易筋经》一为《洗髓经》,此经即是《洗髓经》。叹世间武林人士只知《易筋经》为武学不出世之典籍,却实不知此经之真正好处,实为内修之绝妙功夫,小兄弟有如此慧根,与我佛门有颇有慧缘,先天不足普天下怕只有《洗髓经》才可补得。” 老人之言,听得文辉心中一动,他生来即为体弱所累,时常生病,此时竟得此机缘,实不知该如何感谢老人,百感交集之际,忙忙地向老人一拜而下道:“晚辈当谢前辈再造之恩德。” 老人将他扶起道:“老衲也是还小兄弟前番醒神之恩德,小兄弟切莫多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