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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辉在晨曦中乘船离开了流云群岛,骑马沿江浙北上,进了河南境内后,沿途武林人士日渐多了起来。这日到得河南洛阳,进得城来时,正是艳阳高照,直晒得他大汗淋漓,忙忙地下马,在城南一家茶摊上叫了一壶菊花茶,忙忙地坐下来,倒得一杯,方啜一口,那水烫得他直吐到桌上去。文辉正懊恼时,却听得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道:“真真一个书呆子,分明渴成这样,却要了这么烫的茶来!” 文辉扭头看去时,却见旁边桌上坐了两个少年,侧对自己,正低头喝茶。文辉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那一个少年数落自己,他呆了半天,回过头来,杯中茶水已然温热,忙举杯一口饮下,正再倒满一杯时,刚才那人又道:“饮驴么?没的糟蹋了这茶叶的幽香雅致。” 文辉听得自己又被数落,对方口齿伶俐,声音清脆,说出来的话却让自己莫名地懊恼,他有了前番的经验,此时对方话音才起,就急忙扭头,却看到青衣少年正在扯那白衣少年的手,顿时认定了是那白衣少年在捣鬼。 文辉霍然站起,趋步到那白衣少年身旁,待要发作,却发觉那少年埋头伏在桌上,只露出雪白的脖子,只是不抬头,旁边那青衣少年低头掩口而笑,也不理他。文辉见他刁钻,没法子,复又返回,匆匆喝了几口茶水,他怕那少年又再出口讥讽,忙留了茶钱牵马去了。 洛阳既为前朝古都,其繁华处为文辉生来罕见,他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后,歇息半日,待到下半晌,天气清凉些时,又出得客栈,到处游览。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伊、洛、涧等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自隋炀帝后又有大运河,漕运便利。故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於此。所谓河阳定鼎地,居中原而应四方,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军事要塞。 洛阳城内更是气势恢宏,宽达百步贯通南北两门的大街“天街”,在眼前笔直延伸开去,直有七、八里之长。街旁遍植樱桃、石榴、榆、柳等各式树木,中为供帝皇出巡的御道,际此春夏之交,桃红柳绿,景色如画,美不胜收。 大道两旁店林立,里坊之间,各辟道路,与贯通各大城门的纵横各十街交错,井然有序。 此时正是初夏,傍晚的洛阳城凉风习习,文辉游得好不自在,直到腹中饥饿不已,又打听得洛阳城小吃街中有本地各种特色小吃,他暗中欣喜,正打算拐到横在洛水上的新中桥,过桥去填饱肚子时,忽然看到前方白衣一闪,一阵清脆的笑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文辉看过去时,只见白日里戏弄他的两个少年正上得一艘小船去。 他赶路半日,看得如此,心中一动,便也租了一艘小船,着艄公划到小吃巷附近的岸边去。 文辉才靠窗坐到小吃巷一家铺子里,点了几样小吃,正埋头大吃时,忽听咚得一声,一个老大的酒坛放在了他桌上,一个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的年轻瘦长汉子跟着坐在他对面去。口齿含糊地道:“男子汉大丈夫,光吃饭不喝酒多没意思,来,喝!” 文辉忙着连连挥手道:“大哥体谅则个,小弟自幼体弱,从不喝酒的。” “哼!熊样,难怪小娘皮似的。”那大汉满脸的酒气气呼呼地站起来,一张脸只快要贴到他脸上来。 文辉吓得战战兢兢,起身夺路而逃,飞一般出门去了。身后那大汉犹自骂骂咧咧地叫道:“臭书生蛋子,给老子滚回来,陪你爷爷喝~~~” 文辉一日间无故让人奚落两次,且又是毫不相干之人,心中满是懊恼,出得巷子,一路沿洛河漫无目的地乱走,此时天已大黑,洛河沿岸商铺灯光点点,河上画舫中幽幽地传来花娘清美的歌声,他心中说不出的烦乱,几日来自离开流云岛起,他便不敢去想杏儿,若不是那日听到飞鸿和杏儿两人的说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对杏儿早种情根,此番清楚了这回事,心中却也不敢过多地去想它。然而眼前此刻,内心的情感便如泛滥的河水般再难止住,从小到大,和杏儿在一起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地浮现到心头来。 他面目落寞,神情萧条,乱闯乱晃间,忽见得一栋建筑庄严高耸,落在路对面,门口两个大灯笼上写着“大悲寺”三个字。 他心中一动,只觉得此情此景之下,大悲二字实在贴切,便径直敲门而入,寺内僧人们正在做功课,他也不管,径直进入大殿内,找了个蒲团,学僧人们打坐的样子坐了下来。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那佛经从和尚口中念出,在文辉听来,心中唯觉一片安宁,他初次接触佛经,那经文一字字从他心头水流般流淌而过,他却没有记得任何一字一句,唯觉得这种流淌的感觉舒服之至,有如一双巧妙的手抚摸着他的心乃至五脏六腑,便是这舒服的感觉到后来他都没有在意,整个人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呼吸开始细长绵软,若有若无起来。 僧人们做罢晚课,纷纷散去时,文辉才缓缓睁开双眼,见老方丈正对他点头微笑,他也不说话,一揖到地,然后起身去了。 此番出得门来,景还是那番摸样,文辉人却感觉变过了一个似的,精神奕奕,内心宁静平和,只觉得周遭一切分外亲切。回想前边自己那番失落时,才猛然想起来,由于受那大汉威胁,自己逃出小吃店时候忘记了给老板饭资,此时夜已深沉,盼得那小店莫要打烊才好。 他急急忙忙赶到小吃巷,好多家小店都已关门,他吃饭的那家小店也已经灯火明灭,从门外看进去,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文辉正奇怪小店老板怎么会不在时,却见那店老板恭敬地送出来四五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骂他的大汉,文辉吓得忙躲到另外一家小店的暗影里,听得那大汉笑道:“风左使,咱们就此别过吧,兄弟已将行事细节祥报教主,这番可够他书香门第几大世家吃一顿的。” 文辉只听得心里一激灵,他从未有过甚么江湖经验,仅从父亲那里得知书香门第是几大武林世家之一,此时听得大汉这么一说,只觉得这中间有甚么直对书香门第的大阴谋,他虽不事武力,但出身流云,心中早将自己当做了流云门下,此刻听得这个消息,直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