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三 流云帮所在的流云群岛本就有上千的大小岛屿,岛与岛间连环相扣,岛上多数的帮众都安家于此,流云帮主祝君豪出身武道,但因常年与几大武林世家交往,一来二去,在世家子弟风流儒雅的气度折服下,也慢慢对学问知识产生了思慕之心,只是平日帮务繁忙,虽有其心,也只是想想就放下了,这次外出归来,见庄恭诚居然在岛内设了学堂,虽然是先斩后奏之举,却也颇为暗合他的心意,便带头将自己的三子一女也都送进了学堂,一时之间,帮众尽皆效仿帮主,柳子卿的学生由最初的文辉兄妹二人一下子猛增到二三十人。 流云帮的人都是江湖中人,豪放不拘,更不去想女孩子上学堂是否有伤风化这种问题,且平日岛中教导武功,都是想学就教的,这时入学堂读书,也便效仿习武,不拘男女,皆可来学,便是女学生,都收到了近十名。文治武功,虽常为帝王喜用,但流云岛上这帮走江湖的豪客们,却也开始做起了这方面的功夫来,一时之间,流云群岛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红娟的腿伤了将近半年,才彻底愈合,能够自己独立地行走,只是走起路来微微有些瘸拐的态度。 柳子卿此刻春风得意,每日执教的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充实,他因见岛中风气和自己从前所见颇为不同,便也入乡随俗,让自己的女儿也入了学堂,指望能学些《烈女传》一类的知识,不至于大字不识,将来也好寻个好点的归宿,他又感于林郎中的活命之恩,将杏儿也免费入了学堂。 庄文辉兄妹因为心中对红娟久有歉意,见她也入得学堂来,更是对她勤加照顾,文筠则不时将红娟领回龙虎岛她家中去,将自己不穿的旧衣物、钗簪等赠给红娟,解了红娟困窘的形象危机,红娟本就生得齐整,这番打扮起来,映着流云岛仙境般的好看景色,直不比文筠和杏儿逊色分毫。 柳子卿为学,最精通孔孟之道,一众女学生也倒罢了,仅男学生中,就偏偏一个庄文辉,偏爱庄周,一个祝飞鸿,钟情韩非,对儒学,反倒经常颇有毁坏贬损之言论,且这二人性格各有古怪,天资又聪颖异常,常常在学里闹出些古怪问题来非难先生,所幸流云帮到底是武林帮派,武重于文,柳子卿每日只需开两个时辰的课程,其他时间,这些流云弟子们还要去修习武功,所以柳子卿还不至于太过为难。 在柳子卿入流云岛的几年中,学堂中固然热闹非凡,便是流云帮,也在祝君豪的统帅下,声势比往日更为隆盛。庄恭诚随着祝君豪出生入死,数次巩固和壮大流云势力,居然荣升为流云五长老之一,相当于流云帮中仅次于帮主的重要人物。 祝飞鸿十七岁那年,祝君豪提携爱子,命他入流云执事堂,参与料理帮中事务。飞鸿虽力邀文辉随他入帮,但文辉生性高傲,又最为轻蔑世俗名利,竟断然拒绝。庄恭诚自己成就非凡,事业得意,独子却体弱从文,不事武功,自己便从心里小瞧了文辉,此刻见飞鸿已然开始执掌事业,而文辉却整日百无聊赖,只知书本而不通事理,便也常在家中对他冷嘲热讽。偏偏文辉酷爱读书,他家境富足,书房中便也汗牛充栋,自柳子卿引领他进了读书之门,便对种种知识显露出狂热的爱好来。他自己买书读百家学说,先推老庄,再研周易、归藏易、连山易,进而数理、九宫八卦皆有所得,他常苦于自己体弱多疾,发心追随林郎中苦钻医术,又不用花时间去学习武功,因此他虽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胸怀连他自己的父亲都无法得知的博大学识。 就在庄恭诚对儿子失望透顶之际,文辉却去乡里参加科举而中得秀才,消息传回之日,不少帮众都来恭贺庄堂主。文辉向来玩世不恭,最烦这些俗世的礼仪,便偷着溜出家门,去落霞岛为学园中看视他前些日子才种下的药材。 此时正值暮春,风和日绚,园中近后门的几株白海棠开得摇曳多姿,蜂围蝶阵,煞是热闹。文辉被那几树的花引得忙赶过去,才到海棠树下,忽听得墙外女儿家嬉闹之声阵阵传来,他本是少年心性,喜好热闹,便只是匆匆顺着笑声一路觅去,出得园门,拐过墙角去,只见几个女孩子正在岸边柳树下捶洗衣服,边洗边闹,其中便有杏儿和红娟,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文辉从旁边的菜地上绕过去,笑着问道:“只不知杏儿妹妹今晨起来是不是拣得个大元宝呢,老远就听到你在笑呢!” 几个女孩子本来正在说笑他居然能考得丁点功名,却刚好见他从后面过来,别人尚犹说笑,唯独红娟赶紧站起来笑道:“大秀才~~”三个字才出口,一个没站稳往下摔去,旁边杏儿眼疾手快,忙扶住了她。 文辉本能地也抢前要扶红娟,此时见她已站稳,却是发髻微乱,上边别着的发钗更是摇摇欲坠,便顺手轻轻地扶正了那钗。笑道:“你看你,着什么急,搞得这么狼狈的。” 旁边的杏儿白了文辉一眼道:“你还说呢,红娟姐姐腿本来就不好,现在又被你害得差点摔倒。” 文辉性格向来温和,听她这么一说,忙对红娟赔笑道:“妹妹现下安好了吧,先前确是我错了,忘记了妹妹的腿伤。” 话音未落,一边的红娟竟然摔开杏儿的手,连石头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收,一路匆匆,低头径自去了。 旁边的杏儿喊了两声“红娟姐”,眼见得红娟绕过灰色的院墙,竟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一群人半天回不过神来,文辉自己也颇觉无趣,又不知道红娟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走掉,只和杏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了会儿话,便自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