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七节 八箭 他是个守信用的人。 正如他的刀,也是一把守信用的刀。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信用,就像他的刀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一样。 他的心念,坚定如铁。 正如他对他的刀,有着从未动摇的坚信。 他一直这样认为:信,才堪用,也才好用,是为信用。 现在,他就为着一个约战而赤足奔波在垄道上。 这一战,或许是生死之战。 西风,且是疾风,“呼呼”的扯着路边的矮草向西倾斜,也似要把他粗朴的麻布蓝衫扯离身体,但丝毫扯不动他坚定的脚步。 他一不小心就走烂了刚买的新麻鞋,又远离了城镇,已经没机会再买上一对新鞋了。而主要的是,他已身无分文,连买鞋子的钱都没有了。 但他仍然要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去。 他从来就没有失信过。 他自然也不相信这一次会失约。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想过这一次会失约。 既已约好,失约就是失信,他宁愿死也不会这么做。 忽然他脚下草地往下陷,但他的赤脚何等灵敏,反应何等敏捷,身体未尝跌落陷阱已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 但他身在半空,刚至最高点,正要下落之时,“嗖嗖嗖嗖”四枝劲箭穿破西风,分别从他身前身后的不同方向射来。来势甚急,可见发箭偷袭者膂力过人。发箭的时机拿捏得更是精准,正是要把这赤足蓝衫的汉子在下落之际射死。 他依然来得及在空中再猛一提身,强行把身体再提高两尺,但忽然又有四箭,更疾,更狠,也更准,后发而先到,既像长了眼睛,更像生了脑子般,封住他上升的空间,教他避无可避。 但见蓝影一旋,即把后发先到的四箭收了,先发后到的四箭自他脚下交叉射过,全部落空。 他刚好落于五十丈之外,赤脚甫一落地,居然又往下陷。但他已算准这一落脚难得安然,因此双脚仅是在草皮上轻轻一点,草皮一蹋之际已借一点之力再跃出十丈之外,然后他就像一头豹子般奔跑起来,奔跑中还可见他弃箭在地,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于这片矮草地上。 显然,他是脱掉蓝衫作挡箭牌,才露出了里面的白衣。 他的身后,埋伏者已经从地下钻出来,共是八人。 其中一人劝住其他同伴道:“不用追了。我们追不上他。”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再补上一句,“但愿马老三那一关能拦住他。” 他的赤脚,依然前行,依然坚定,前面已是一片密林。 他的眼睛依然清澈如水,眼珠就像养在水中的精灵般,宛若尚不更世事的少女,看上去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纯洁。显然他的眼神丝毫没有焦急和紧张的意思。 一路迎风西来,风好、草好、泥好,风景无一不好,他觉得很享受。“八箭”暗袭这件事没有令他心情有一丝变坏。在“八箭”之前,他未斩一将,已经闯了十二关了。“八箭”已经是第十三桩暗袭。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小事。既是小事,又怎能影响他的心情呢?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情。曾经是,现在也是。现在也没有改变。 他本来已经有些破损的蓝衫上,又新添了四个箭孔,但他仍然穿得坦然。对于光着的脚丫来说,他对有这一蓝衫已经是十分的满足了。 忽然他鼻吼一动,已闻出有硫磺硝粉的混合味道,旋即飞跃而起,如蜻蜓点水般在树木顶上面飞驰。但见树林下面已然燃起一片火海,火趁风势,火龙朝西方迅速漫延,而他正好是要奔向西方。显然火是从下面烧起,一时烧不到树顶上面,火势也不及他奔跑的速度快。 他已跑出这片密林,落在地上,一双脚泥绿斑斑,却无损伤的痕迹,仿佛他的脚是铁打的一般。 但十六骑一字排开拦在他的面前。背后的密林,浓烟滚滚,火焰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