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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床上躺了三天，我才慢慢恢复了一些体力。可以在地上走动，喝水，吃药，泡方便面。
几天后当我痊愈，李处和方菲也回来了。尚宏在前一天晚上打电话告诉我马上上班，他说，提干的事情已经在局里公布了。
尚宏的消息果然准确。第二天一上班，全处开会。
李处先总结了一下近期的工作，肯定了方菲同志所做的大量工作，同时也批评了一些同志，消极懈怠，上班时间玩游戏看股票。
李处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瞟了瞟。我假装没有看见，目光转向别处，恰好看到正在撇嘴的老王和冲着简梅挤眉弄眼的吴素素。
接下来，李处宣布局里即将提拔干部的方案，说了些鼓励大家报名争取机会之类的话。这一刻，每个人都直起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尤其是坐在我对面沙发上的方菲，盯着李处的嘴巴，眼睛里闪动着热切与渴望。
突然想笑。
会议结束以后，我把从杭州带回来的折扇分赠给处里的几位同事。方菲倒是显得蛮高兴，打开扇面看了看，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刘哥。”其他几个人就没那么客气了。简梅只是哼了声，任我把扇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连个谢字也没说。吴素素随手将扇子扔进了抽屉，冲我挤出一个微笑。只有老王拿着扇子，另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热情地问了声：“玩得不错吧，小刘？”
“还好，还好。”我点着头，裂开嘴巴想笑笑，却突然笑不出来，又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2、
竞聘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先是统一笔试。这对我倒不是什么难事。A4纸打印的考卷一共八页，清一色的选择题。凭着我在大学里的那些哲学和法学的底子，对付这些题目还算轻松。
笔试结束，也未公布每个人的成绩。接下来便是述职。
述职在大会议室里进行，每个人都要上台宣读一遍自己的述职报告。台下的第一排，端坐着局里的大小局长们，第二排和第三排是各处的处长，看上去场面很大很严肃。
尚宏上台念他的报告时，我差点把鼻子气歪。这小子竟然和我一样，在网上地东拼西凑，胡乱地弄出一篇述职报告来，其中的一些唱高调的段落与我的报告完全相同。我一边拿着笔在讲稿上勾勾抹抹，一边在心里痛骂了他一百遍。
接下来是方菲。她的讲稿很长，洋洋洒洒地总结了她来局里的工作，优秀业绩简直涵盖了全处的工作。她穿了件玫粉色羊绒衫，敞开的领口边缘有同色的刺绣花朵，衬着她雪白的皮肤，更显精致。她还精心地描了眉，打了腮红，唇膏与衣服同色，亮晶晶的嘴唇一张一翕，如同一条在水里惬意地吐着泡泡的金鱼。
我下意识地拔了拔挡在额前的头发，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针织衫暗想，今天是不是应该穿件西服打上领带，以示重视？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当我坐在台上，对着麦克风，面向大家，我竭力地保持着微笑，直笑得脸部肌肉硬硬地发颤。
虚无飘渺的字句从纸上跃进我的眼睛，又通过我的嘴巴蹦出来。听得见的那个声音在读着我的讲稿，听不见的声音在我的心里无声自语。
领导们同志们，大家好。当你们把雪亮的眼睛对准我，我调整自己的目光，望向对面的墙壁。我是胆怯的，不敢面对你们关切的、漫不经心或是带着嘲讽的目光。会议室的墙上贴着灰色的壁纸，如灰色蝶翼层层铺陈，安静、沉默，比你们那样无形的关注更令人心安。
最初走上工作岗位时候，谁不是一腔热情？谁不想把工作做好，抢到前面？我也曾是热血青年，只是没有把握好机遇，亦得不到机遇，热血就慢慢冷却下来。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短跑健将，长跑就更没耐力。
这些年来，我做了哪些工作？我已无从说起。我记得最近三四年里，上班就是泡在网上斗地主、看小说。我有了怎样的进步？或许只是学会了缄默。绕过是是非非，绕过窃窃私语，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着。我没有什么优异成绩，也无害人之心。我绝不会去向哪个领导打小报告，也不会进入形形色色传言的链条。刘迟，每个人提到我的名字都会说：“一个好人”，却永远不是一个“聪明人”也不是一个“优秀的人”。
翻页的间隙，我的目光与李处的眼睛偶然相遇。从他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我已看到我的结局。
本来竞聘稿准备得就稀里糊涂，又删掉了一大段，我在台上只念了三两分钟。就算述职完毕了。当所有段落结束，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我竟然松了口气。
述职结束。虽然结果尚未宣布，已经陆陆续续有小道消息传来，某人入选某人落榜。我知道自己这一次已毫无悬念，必定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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