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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方菲，一如她的名字，可以形容为香气扑鼻。
她并不是标准美女，但是很耐看，薄薄的单眼皮，小巧的鼻子，唇边有一颗俏皮的痣。她的皮肤白皙细腻，个头适中，身材略显丰满却凹凸有致。
她调到我们局是五年以前，那时我们办公室里还有一位老杜大姐。长条形的办公室，杜姐在最里面靠窗而坐，我和方菲坐了对桌。她坐在我对面的最初日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方菲没来的时候，每次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墙上的走时精确的电子日历；她坐到我对桌以后，每次抬起头，我看到的还是那个电子日历。
并不是我自夸为柳下惠一类的正人君子，只是那时的方菲与我心目中的美女有一定距离。现在回想起来，估计青春期读过的古典文学作品太多太杂，以至于在头脑中形成的美女印象都是林妹妹型的，窈窕、廋削、含蓄温婉，如果聪慧知礼，那便是极品了。
我选择老婆也是以这个标准稍稍调整了一下，最终与骨感瘦小的艾蔷结婚。
方菲并不知道我的美女观，何况我的观念与她无关。她像一株缓慢生长的植物，慢慢地从平凡的泥土中探出头来，慢慢地吸取阳光雨水，慢慢地长大，慢慢地攀附上最近的那棵树，慢慢地绽放自己的花朵，一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原来她也是美丽如花，原来她也会散发出诱人的芬芳，香气四溢。
这样的香气飘逸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令人迷醉。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好感的。是因为她那时很勤快，每天都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扫房间打水浇花？因为还是因为每到我杯子里的茶水剩下一小半时，她会及时地添进开水？
方菲来我们处的第一个春节，全处例行会餐。餐桌上的方菲显出了格外的热情。感谢领导老胡处长，干杯；感谢姐妹们，干杯；感谢同办公室的同事，干杯；感谢全处同事，干杯......
晚宴结束，和她同路的我，很自然地担当起护送美女回家的责任。
那是一个雪后的夜晚，桔黄色的路灯与雪光把城市的半壁夜空染成橙黄。我们的出租车在午夜的城市里穿行，霓虹灯光与片刻的黑暗交错迷离，一些貌似肺腑的话语就在暧昧背景中奔涌而出。一个小女子初入机关的迷惑与艰辛，对于工作与生活的困惑，从她唇边吐出的话语如神秘游丝，柔软、冰凉、粘稠地将我包围，厚重地裹住我的呼吸。
寒冷午夜里的真诚倾述，是信任是依赖还是有更隐晦的意义？
我们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位，车子经过颠簸路段时，她的头便自然地靠向我的肩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幽幽透过我厚厚的棉衣，她所枕着的那一小块部位，仿佛有小小的异物擦破我的皮肤，钻入我的毛孔，混进我的血液，在我身体每个隐秘角里落迅速游走。
出租车在方菲含含糊糊的指点下围着小区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能到达她的家。似乎酒精的作用已使她进入了一种半休眠状态，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梦呓，无法让人明了。
“不如，打个电话给你老公，让他下楼来接你吧。”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句愚蠢至极的话来。
这句话让方菲突然清醒过来，准确地说出了她所住的位置。车在她家的楼门前停下，她下了车，打开电子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的一刻，她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晶莹光亮。我的心里有一些灰尘般纷乱的念头突然就在这一瞥中突地亮了一下，又随着门的关闭，黯淡下去。
第二天早晨上班，一切都与从前一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忙着自己的事情，方菲也一样。唯独我的目光，从电脑上抬起时，看到是方菲那张白瓷般精致的脸。
已经过去的那个晚上，意味着什么？或者，毫无意义？一个橙色的夜晚，一次偶然的靠近，是否足够改变对于一个人的感觉？是否有一些距离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那一年我刚刚提升为副科长，二十七岁的老青年，热忱犹在，为博得领导与同事们的赞同，为实现自我价值积极努力地工作着。
从那个晚上以后，我在工作上开始用心地去帮助方菲，教会她操作管理企业信息的平台，分门别类地整理档案，教会她怎样制表怎样分析怎样总结汇报材料......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慢慢就熟悉了我的大部分工作。
两年以后处里工作重新分工，方菲就接管了我几项重要工作，而留给我的，只是"撰写调研报告"一项任务。局里的大型调研报告自有调研处承担，我们处本来业务工作就不是很多，一年能写出一两篇报告就是很大的成绩了，并且有抢功的嫌疑。看似我的工作很重要，实际上我已经被甩出了原有的业务圈，进入了一种闲置状态。
那一年，杜姐退休。在为她送别的酒席上，这位平时不轻易评判是非的老大姐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刘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就是好得太实在了！"
什么叫做“好得太实在”？对这样的疑问我只能一笑置之，转头望向别处。
在餐桌的对面方菲正歪着头和老胡处长说着什么，惹得他哈哈大笑，笑得眼角的皱纹一条条堆起如层层梯田。
灯下的喧嚣之声渐淡，我的眼前浮现出护送方菲回家的那个冬夜的记忆，只是那情景有些模糊，如同多年以前的旧照片，无法辨认更多细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天晚上我说过的那句蠢话。再想起来，觉得也算大智若愚。如果我当时精明如某一类男子，带着她去往一个灯光暗弱的酒吧，甚至于其他的什么暧昧之所，那我就是蠢上加蠢。
又过了两年，我的年终工作总结写起来就比较吃力了，因为实在想不出一年做了几项工作。
这是一种尴尬。而正因为这样的尴尬，我才完全看清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原因何在。
只是我明白得有点迟了。
再后来，老胡处长退休，李处调到我们处，继续沿袭从前的分工。
再后来，李处开始习惯与方菲一起修改材料。
这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
4、
下班的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刚一出门，夹杂着泥土腥气的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寒意。
眼看着挤满人的十七线费劲地关了门开走，我索性把夹克往头上一套，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高楼一角的天空在华灯初放的城市里蒙上了一层淡紫的颜色。街两旁的店铺里灯光明亮，店内铺的大理石地砖干爽清洁。或许可以进去避雨，却又惦记着下午收到的短信。
“今晚可否上线？”落款是幽语的Q号。
想到幽语，心里有些挂牵。走到下一个公交站台，又等了一会儿，才拼命挤上了一辆十七线。
回到家里插上热水器的电源，简单擦了下头发，脱掉湿外套与长裤丢进洗衣机里，等待水温上升。内衣也已经湿透，暂且捂在身上。虽然室内仍有供暖，仍然感觉得到凉湿的气息如冷血的蛇，透过织物紧缠住皮肤。
打开电脑挂上QQ，幽语还没有来。我知道现在是她在厨房忙碌的时间，挂在网上只是想让她看到我在。
手机铃声响起，是尚宏打来的电话："刘迟，是不是需要戴个助听器了！打你的电话有100多遍了！"他在那边叫着，周围传来不甚清晰的笑声。
“刚才在路上，听不到。”我回答。我的听力的确很差，在喧闹的街上极少听得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哪怕设成振动状态，也一样迟钝。
“你在哪？过来一块喝酒哇！”他说。
就知道这个时间他的电话准是为了这种节目。
“已经回家了，不出去了。”
“打的出来！你小子，回不回家都一样，又不用和老婆请假，快点过来！”
“真的不去了，刚挨了雨淋，有点头痛！”我说着急忙挂断电话，脱了衣服钻进卫生间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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