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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门镜,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在轻轻敲门。 我疑惑地打开门,问:"你找谁?" “你是--南柯!”女人看着我,竟然有点夸张的惊讶。 我愣了一下。南柯,是我在网络的名字,QQ昵称,也是我在几个网络游戏里的ID。这个陌生的女子,她怎么会知道? “你是?” “我是星颜啊!陈星颜!”她几乎叫起来。 我揺摇头。我不记得我有哪个朋友叫做星颜,无论在网络还是现实。况且,我从未与任何网友见过面,也从未对任何一个网络里的朋友交待过我的住址。 “你不记得?你全都忘记了?”她一连串地说着:"你竟然住在这里,你怎么会住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您--请进来说话吧。”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进了门,倚在门框上看看我,又四下打量着房间,长而浓密的睫毛闪动着,有大颗的泪滴落下来。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噙满泪水的大眼睛里始终闪动着一种与热切而明亮的光芒。她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长的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穿着蓝色的羊绒外套,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请她在客厅坐下,递了面巾纸给她。她擦着脸,盯住我看了又看,说:“南柯,你一点都没有变。” “你怎么知道我叫南柯?我们认识吗?见过吗?什么时间?在哪里?”我一头雾水地问。 星颜长叹一声:“南柯,原来你只看得到眼前的这个时间与空间了。算了--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奇怪的女人!一个奇怪的夜晚!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这仅仅是所奇怪事情的一个开端。 我避开她的直视,倒了杯热水给她。 她手捧着杯子,垂着头,泪水继续一滴滴地落在杯中。我傻愣愣地坐在一旁,拼命在杂乱记忆中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女孩。 “我曾经是这房子的主人。”她说:"我记得,和我签订买房协议的是一个很瘦的女人。" “艾蔷吗?她是我妻子。” “你妻子?”陈星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她是你妻子。” 我有点惭愧。买这下房子全是艾蔷一个人的主张,她只来看过一次,就看中了这房子,很快地就买了下来,根本就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与她瘦弱的外表皆然相反。 “你妻子,她不在家?”星颜问。 “她现在温州,做生意。” “哦。”星颜点点头,说:“我本想来最后看一看这间房子。明天我就要去澳大利亚了,安家、定居。”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看我:“只是,没想到这房子的新主人会是你--也只有你最适合住这里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动。 古怪的女孩。我不知道她究竟要看些什么。艾蔷买下这房子的时候,房子还没有装修过。因为这房子距离我的单位很远,上班不方便,就一直空着。一年前我们住的老房子动迁,才简单地粉刷了一下就搬了过来。 星颜推开门走上阳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黑夜里的城市,灯火灿烂。站在十八楼的窗前逃眺,仿若悬浮于星光迷离的梦境之上。而彻骨的寒意又在提醒着我,这一切并不是梦。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幽暗背景中,我突然意识到她看我的眼神,有别于有熟悉的朋友的关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热烈燃烧着的情感,强烈、激越、执著,只有爱或恨才能承载。 我惊得退了一步。 而她却仿佛这房子的真正主人一样,很自然地走进来,关好门。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卫生间吗?”她终于恢复了一个陌生人应有的语气,我却看出她的眼神仍旧热切。 “可以。”我点点头。 她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呆望着墙上石英钟的指针一秒一秒地走过,心里充满疑问,却毫无头绪。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南柯,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想我该走了。” “我叫刘迟。”我更正说。 “刘--迟。”她重复着,有一点迟疑。 “太晚了,我该走了。”她顿了顿说,走向门口。 “那么,再见。”我说着,暗暗松了口气。 “南柯,你,真的不记得我?”她的手已经触到门把手,突然又转过身来说:"或许我们再不会相见。"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无法回答她。而她却突然地抱住我,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胸前。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体的温度,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幻觉。我感觉得到她的脸上有滚烫的泪水,慢慢灼透我的衣服,一直投射进我的心底。 仿佛有一道光闪过我的记忆,却在我尚未看清前迅速消失。 一切又隐于黑暗之中。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即使你不再记得我,但你一定要记得自己,南柯!” 然后,她放开了我。推门离去。 我听着电梯门开关的声音,突然有一些失落,却又不知道这种情绪因何而来。 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什么?为什么她要我记得我自己?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地用冷水冲洗着手和脸。冰冷的水让我的头脑清醒着,却不能提示我记起更多的东西。 当我从水龙头前抬起头,审视墙上镜子里自己的脸时,我突然发现有一小团蓝光在镜中幽幽闪动。继而,那蓝色的光在我的注视中燃烧起来,变为越来越明亮的火焰,迎面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