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八蛋儿老伴带着一个老娘们儿进来。
　　老伴道：“老胖婶子，这位就是收古董的师傅。”
　　老胖婶子上下打量了收古董的一遍，道：“敢问师傅是哪的人？”
　　“我是陈家庄的。大娘你也收旧东西？”
　　“也不是专干这行的，我家爷们也是对机会。你是陈家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收古董的笑道：“嗷！我从小不在家，大了以后才回来的。”
　　“那你怎么称呼？我们家老头兴许认识你呢，他跟那村可熟了！”
　　收古董的有点不自然的笑笑道：“正名不怎么叫，我的外号叫……叫傻货，你一说傻货，我们住一块儿的人都知道。”
　　老胖转入正题，道：“这瓷瓶你想出多少钱？”
　　“二百”
　　老胖转身一本正经地对八蛋道：“八百，八百我要了。原先说的一千，那是空口说空话，没交钱就等于没说。现在动真的，乡里乡亲的，没钱，我给你借去，实在不够，写个借据，房子押给你。”又对收古董的说：“不是抢你买卖，这东西，我老头早见过了，势在必得。我去找他。出去串门子了，也不知道往谁家了？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说完也不等回话，慌里慌张得撩门帘走了。
　　八蛋儿埋怨道：“你看你看，他没钱的。”
　　老伴道：“有借据你怕什么！”
　　收古董的道：“这样吧，我下血本了，赔了我赚吆喝。不蒸馒头争口气。八百，我现点钱。”
　　老伴把头扭到一边：“一千。”
　　收古董的没再说话，点了一摞钱，哗一声甩在方桌上。拿起瓷瓶就往自己包袱里搁。
　　八蛋拾起钱点了，递给老伴：“一千，收好了。”
　　老伴把一荆篮鸡蛋送到老胖婶子家里，以表谢意。老胖婶子不受，说街里街坊的，谁还用不着谁啊！老伴还是执意把鸡蛋留下了。
　　原来他们是设了一个局。
　　世间的事，环环相扣，今天为别人设局，明天说不准就为自己下了套子。
　　自从得知儿子摊上人命官司，两口子的心像是灌了铅，说不出的沉重。现在以一千的高价卖了瓷瓶，觉得稍微是一些慰藉。
　　老伴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瓷瓶这么值钱！”
　　八蛋儿道：“以咱爹的意思，绝不止这个数。值老钱了。爹留下的东西，唉！再穷，爹都没舍得卖，现在我给卖了。我这不是在败家吗！”说着，险些掉下泪来。
　　老伴见了八蛋儿的景况，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人这一辈子还能不经几件大事，碰上了，我们就得应对，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开些，这个瓷瓶也算是我们的传家宝了，可是你想想，它要是和咱们的儿子比起来，它还能算得了什么？也就不是什么宝了。”
　　是啊！都是身外之物，儿子才是传家宝。只要保得儿子平平安安，别的都不算什么了。八蛋儿道：“你给我煮碗面，我吃了就走。”
　　老伴做得了鸡蛋面。八蛋吃着。老伴说：“把钱我给你缝棉袄里吧？！”
　　八蛋吃着面道：“要不，往家里留二百吧？”
　　老伴边缝道：“留什么呀！万一不宽超怎么办？再说了，用不了又拿回来了不就。哎，两装着，一边五百。你看。”说着提着棉袄指给八蛋看。
　　八蛋儿吃毕饭，老伴又拿了些零用钱说：“路上用吧，别动那些大票子了。”就要出门了，老伴又说：“要不还是找个搭伴的吧！不就是多费几块钱吗！路上也好照应。有点事儿也好商量。”八蛋儿摆摆手：“不用不用，能有什么事儿啊！”其实八蛋心疼钱，更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儿子的事，年纪轻轻的就跟人打官司，好听啊？以后还想不想娶媳妇了！老伴就是担心八蛋一人出远门，从河北到天津，多远啊！可是见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也就自己安慰自己,能有什么事呢，都是瞎操心。
　　走到村口，八蛋儿说：“你回去吧……晚上和孩子早点关门。遇事不要和人争。实在不行就找曾参或增路，再不然就等我回来处理好了。”老伴帮他拽了拽袄领子说：“行行，在家没事的。到了城里，就坐车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家子可都指着你呢。到了就来个信，有事没事的都要来信，记着啊。”
　　八蛋儿走了，渐行渐远的影子一晃被路旁的树遮住了，老伴来回晃了两下身子眺望，八蛋的影子终于没有再出现。老伴的心莫名其妙地一下子提了起来。
　　八蛋儿老伴刚回到大门口，就听身后有人喊：“八蛋儿嫂。”一回头：“哎，老臭，我说是谁呀！有事呀？”老臭走近了道：“早上我见你家门插着呢，就没敲。现在刚瞅见你，我就过来了。蛋儿哥不是说要借钱吗，要多少啊？什么时候用啊？我给想想办法。”八蛋儿老伴道：“不麻烦你们了，以后用得着再说吧。”有心事的样子，说着就往门里进。老臭有点急：“没事没事，不麻烦，谁还用不着谁啦！你说个数，我这就给你拿去。”八蛋儿老伴停住脚，笑了：“兄弟，你有这个心，哥哥嫂子就知足了，领情了。真的，现在暂时不用。用的时候，我再找你。”老臭见她不像是赌气，就放心地笑笑：“行，用得着时，你说话。没多有少，反正我得伸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