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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蛋儿忙跑出来可街筒子踅摸人,谢天谢地!那收旧东西的人还在,正要离开时被八蛋儿喊住,带进了家。 一进家门,八蛋儿让老伴搬出个凳子:“师傅,您先稍坐,我跟您拿东西去。”回头对老伴指指大门:“把街门插了”。 八蛋儿进屋在炕洞里掏出一支木箱子,上边的锁锈成了疙瘩,小心翼翼的撬了,搁箱子里拿出一只花瓶。八蛋儿的父亲早年间做过当铺的伙计,在外奔波数年就落了这么个瓷瓶,跟宝贝似的传给了八蛋,说别看这小瓶子不起眼,关键时能换一座宅院。 八蛋儿小心翼翼地放在中堂下的方桌上,然后把小木箱放进里屋,拍了拍手,四下看了看,这才撩门帘冲院里摆手道:“来来来。”老伴和收古董者聊着等着,见招手,忙道:“屋里说” 收古董者一眼瞅见方桌上的瓷瓶,忙上前两步,扎着两手,也不去拿,只是来回地看。八蛋儿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 一会儿,收古董者拿起瓷瓶,一边审视着,自言道:“乍一看……嗯……开了眼了,仿能仿成这样,也真不易啊!” 八蛋儿明白,这是碰上真买的主了,故意褒贬你的东西,也好尽可能的贱买。便道:“东西你可以不要,你不能说我这瓶子是假的呀。假在哪了?你说说,我听听。” 收古董的放下瓷瓶:“我打一进屋,看见这瓶子,眼睛就一亮,好东西!清三代的瓷瓶啊!可是,大哥,真东西它不怕看,越看越真。你这东西,乍一看还行,只能蒙半瓶子醋。仿的,民国仿的。打十五岁我就在行里混,见多了!” 八蛋儿冲老伴一颔首:“把里屋那小箱子拿出来,把这假瓶子装了。”回头笑道:“兄弟,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可别耽误了你的买卖。”光说就是不动窝。意思是你说瓶子是假的吧,我不卖了,你可以走人了。说让喝水,那是客气。 收古董者笑笑:“大哥,你这是往外轰我,看得出来,大哥你是实诚人。有句话我要说,说完就走,还不用你轰了。清三代的瓷瓶值老钱了,要说仿的,那就不好说,有一文不值的,让人一眼看穿,没人要,在行里丢不起那人。也有仿的以假乱真的,那就值些钱。但和真的没法比。当然,有时候碰上有钱的半瓶子醋,也背不住卖个高价。但是那,就不是买卖了,是骗。咱不干那事,晚上睡觉不踏实!” 收古董者一脸的不屑。八蛋儿沉着脸,不错眼珠看着,等他说完,笑笑,还是不说话,一双眼睛象要看穿人似的。 收古董者始终沉着,从容自然,这时冲八蛋点点头,笑道:“那我去转转,我转转。”说着转身撩门帘就往外走。 屋里,八蛋冲老伴使了下眼色。老伴忙过来听八蛋儿小声说了句话。 收古董者发现街门拴着呢。刚要动手开门,就见身后八蛋儿老伴喊:“哎哎,你回来回来,说句话。” 收古董者又折身回到屋里。一进屋,就听八蛋儿埋怨老伴:“告诉你不卖了不卖了,你还……”说着,赌气拿了烟袋去了里屋。 老伴也不生气,道:“看看给多少钱,合适就卖,不合适不卖不就得了。急什么呀你。”转身又道:“你能出多少钱呀?” 收古董者低头犹豫片刻,抬头道:“谁让我遇到实诚人了呢!二百元,这可是天价了啊!不卖我走人。” 老伴想,开口就给这么多,小瓶子值钱原来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没错,嘴上却说:“师傅,你拿出点诚意来好不好,你这不是往裂出弄吗?” 收古董者道:“那你说,你这东西值多少?你说个数,我听听。” “一千!” “什么?一千?哎吆,你可真敢开口啊,东西还是您的,大嫂,我走人。”说着话,转身就往外走。 老伴忙道:“哎哎,谈生意谈生意,不谈怎么叫谈生意呢。老往外走怎么回事啊?” 说的收古董的又回来了:“你狮子大开口,我不跑,非得被吃了不可”。 “实话跟你说啊,原来有人要出一千,我们没卖。我们现在不是急用钱吗!要是还这价儿给你,你算是捡了大便宜了,不骗你,骗你没意思。”扭头冲里屋:“他爹,你出来啊。” 八蛋从里屋走出来,呼吸之间,烟从鼻孔冒出来。 “他爹,我去把那人找来,看咱骗没骗他。你们先坐着啊。” 八蛋儿急道:“哎哎,你干嘛?乡里乡亲的倒不卖,卖给外人,你还怕别人不知道,满世界喊去。出去我还见不见人了!” 收古董的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心说,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给我演戏呢吧! “我们的东西,爱卖谁卖谁。他要嫌不卖他,我们还嫌他不出高价呢!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天下只有懂行的欺负行外的,没有我们行外人欺负他行里的……”老伴说着就出去了。 八蛋儿没个笑脸的招呼收古董的坐下,自顾自的换了袋烟,继续抽着,也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