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蛋儿两口子愁得一夜没睡。老伴埋怨八蛋儿没问清，怎么也得问个究竟呀！最起码也得清楚捎信的人是哪村哪店的！你这办了个什么事呀？两口子差点吵起来。焦躁、担心、拌嘴，折腾了大半夜。最后想到筹钱，先筹些钱再说吧！老伴儿和八蛋儿商量：“要不，我回趟娘家，跟他舅舅们张张口……亲外甥有难，当舅舅的怎么也得伸把手，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八蛋未说话先叹了口气道：“唉！闺女嫁了，都指着娘家人给撑腰，你能指望上？平时拎了东西，他舅舅妗子还给脸子看呢，现如今倒去借钱，那还不跟割他们的肉似的。钱借不上不说，没得惹一肚子气生。”顿了一下又道：“要不，明儿早我去老臭家借借，他几天前才卖了猪的，两头！哪头也得二百来斤的吧…….东方家也去借借，他家保不齐会有，人家在外混得不错……。”
　　说着话，八蛋儿把吸干的烟袋在火炕沿上磕了两下，扔在临炕的桌子上。两手一叠，枕在头下闭目发愁。
　　老伴儿找出鞋底子想捺两针，有点活儿干心里还好受些。煤油灯的芯捻子发出昏暗的光,老伴儿不小心被针刺了一下，胳膊猛地一撤,忙把手指放在嘴里吸。
　　清晨，八蛋出门要筹钱，刚出胡同口，就见一人和自己擦身而过，刚走过几步有回过身来，一脸的善意道：“哎大哥！家里有旧东西吗？比如：旧盆子旧碗儿茶壶烟袋锅子什么的，只要是旧的就行，你有吗？有咱就瞅瞅，东西合适价钱好说！”
　　八蛋儿忙摆摆手，匆匆走开。
　　老臭开门。八蛋儿没开口先笑：“兄弟，按说大清早的，哥哥不该敲你的门，这不是没法子吗。
　　“进来说吧，外边怪冷的。”老臭说着，率先转身撩门帘进了屋。八蛋儿跟进。
　　老臭把炉子上的锅挪开，对八蛋儿说：“蛋哥，烤烤手吧。”
　　八蛋看见炕上三四个正熟睡的孩子，小声说：“做饭吧做饭吧，不冷不冷。”
　　老臭不再让，自己烤着手道：“蛋哥有什么事啊？”
　　八蛋未说话先难为情，最后鼓足了勇气说：“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喜子摊上点事。”他尽量不说人命官司，觉得不好，也不吉利：“要使钱走关系，我……我这又不凑手，看看兄弟你现成吗？”接着忙又说：“听说你前两天，才买了猪的…….唉，这不是没辙了吗！”
　　忽然从东套房传出话来：“蛋哥啊，甭提卖猪的查，卖猪的钱早还窟窿了，那窟窿大的，牛腚眼子似的……..弟妹是实诚人，不会说话，哥哥您也别见怪。”
　　老臭一劲说：“想想办法，想想办法，都想想办法。”
　　八蛋像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丢下句：“没关系，不现成就算啦。”转身小跑似的去了。
　　老臭埋怨老婆道：“你看你，没难处谁使了脸求人啊！你这…..唉”
　　新路娘边穿衣边说：“话还没说囫囵就跑了，怨谁呀？”
　　老臭笑道：“那我去给他点？”
　　“先别就给，你先去告诉他，我们替他想想办法，看他什么时候用。”又回头叮嘱：“别就给钱，给我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