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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孤独 阳光从屋后的梨树枝里筛了下来,屋子的阴影越过了篱笆。 在以往,现在应该是到后园摘菜和准备晚饭的时候,可薇兰却一直有些懒懒的。这样的感觉已经有了好长时间。照友善说,也许是身子过于虚弱的缘故。 半年多来,友善常在栽秧打田之余抓回一些泥鳅田鸡之类,蒸好或是煮好后劝着她吃下。今天,友善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进山,一定是想寻回一些更好的山味。他固执的认为,野生的东西要比家养的滋补。 她清楚的知道,友善这样做依然是为了她。可她不想道破,也没有劝阻。她知道友善这个人。 …… 有时候,人们会在茫然的心境中不经意间便会忆起一些久远的事。 这时候,漂流回程的人正陆续从村前的石板路走过。随眼看去,不时都会看到一些花花绿绿的衣衫和嘻嘻哈哈的身影。太阳已经偏西,看来他们是要宿在傍山了。 眼前这条不起眼的路,穿过小菁村走上一道斜坡,再绕过一片栗木林后就是牯牛潭。牯牛潭再往前去,这条路便伴着青溪沿着数不尽的沟沟坎坎走向了傍山。 当年,薇兰时常顺着这条石板路去赶集。那时候,每次出门前她总要像傍山镇的女孩那样,将黝黑的头发精心梳成两条漂亮的小辫,然后找出缠上彩色绒线的皮筋将小辫扎了又扎,为的是将五彩编进自己的梦里。 那时她就想过,世上决不会仅象高坡这样。只要顺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外去,山外一定还有更多的精彩,她经常凭借着想象将那个未知的世界揉进自己彩色的梦。 后来,随着这些梦的破碎,尽管后来她识了字,看了书,随后又知晓了许许多多从不知晓的新鲜事,但梦的五彩早已不在,许多剪不断理还的思绪却永远留给了自己…… 多少年了,薇兰一直生活在自己无人知晓的世界里。 在高坡这样的山沟里,看来她对鸡鸭猪豚一直是那样亲近,日复一日,她忘不了它们,也离不开它们。可是谁也不会知道,在薇兰看来,无论是鸡鸭猪豚还是椒茄稻粟,这一切不过是深山沟里每个农家日常的劳作和必须。男人的肩扛背驮,女人的起早摸黑,到头来都只是为了一张口。 二十几年来,友善一直兑现着自己的承诺。他爱着她,护着她,依着她。薇兰同样敬重着友善,感激着友善。但薇兰总是觉得,友善的爱似乎又少了些什么、缺了些什么。说的更准确一些,她感到自己与友善一直未能活在同一个世界。 每当闲暇下来,除了翻阅书本杂志外,她总是喜欢眺望着远山,在那些已经十分久远的、梦的碎片里遨游。这样的遨游常使她倍感孤独与寂寞。 可是,不管孤独也好,寂寞也好,她不责怪友善,不埋怨友善。对于她来说,友善的细心和勤劳已经尽到了一个乡下男人的本分。 也许山里女人的命运不该是这样,或许说,山里女人的命运本该就这样。 为何这里有着说不尽的依恋,却又有着道不清的疏离? 这个理不清说不明的问题几乎就这样缠绕她一生。 整个下午,那中途下筏的怪人一直缠绕着她的思绪。直到暮色渐渐降了下来,薇兰方才走向灶膛。 看着渐烧渐短的柴火,她想:人也与柴火一样,燃了一段就少了一截。年岁不饶人啊,到了这把年纪,该认的也得认了。 这一夜,她从那人的怪异举动突然想到了很多。临睡前,他碰碰友善的臂膀: “友善,你说说,我们是不是老了?” 友善不解的愣神了半天,突然哈哈的笑道: “娃儿都二十出头了,我们哪有不老的道理。” 是啊,在岁月的风霜中,人不经意间就走向了老迈。可是,记忆总是反向而行,人越是向老迈走去,记得最清的往往却是那些最最前面的事情。 薇兰多少次想忘掉它们,可谈何容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