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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薇兰 志西没有料到,正当他在银杏树下发愣的那一当儿,薇兰正向这里望着,而且看见了他。 当山野间的青杠和栗木长出很长的绿叶,金樱子成片绽放着雪白花冠的时候,农人最忙的时节也就到了。这时候,濛濛的梅雨会让老朽的枯树挂上木耳或香菇;就连那些乱草丛中,不经意间,正在孵蛋的山鸡还会拖着长尾扑啦啦的飞串出来…… 吃过午饭,男人便说要到山里去,薇兰知道,他是去采山货。 薇兰看着男人绕过一丛凤尾竹林,走下一段斜坡,最后消失于那片长着许多枞树的山林之后,便解下围裙揩着残留在手上的水珠,倚着场院的围栏,任视线慢不经心的游走。 若大的牯岭山脉延伸到了这里后,全是看不尽的峭壁和悬崖。火辣辣的太阳正投在那些不长草木的绝壁上,白晃晃的有些耀眼。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布谷的鸣叫。山谷里弥漫着一种清新恬静的气氛。 山村里的生活永远是这么宁静而刻板。头一年的四季刚刚过去,另一个四季又接踵而来。 山野也是一样,黄了变绿,绿了黄。惟有山崖上那些成行成族的枞木永远带着它深沉的绿,似乎从不理会季节的变迁。 好些年过去后,高坡村就像那些紧偎大山的枞树那样,依然是不变的房和不变的青石巷子。唯一变着的,恐怕只是在山风日复一日的吹拂下,不经意就走上了眼角的皱纹。 薇兰嫁给友善,细算起来已有二十一个年头,自然也就有了很多亲近的姨妈或姐妹。农闲时,她们会带着针线过来,要不她就带着针线找了去。她们从猪娃到鸡崽,到田边地垴,到端午重阳,到每周一次傍山的集市,让那些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买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的话语绵绵不断的流出来。 恬静而平和的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朝前走着。 近两年来,随着傍山日见的热闹,高坡仿佛也有些变了,溪里漂过的筏子不时会打破一下村子的恬静。 随着季节的变迁,虽然高坡人有时也依然会象升起的炊烟那样悠闲而懒散,但每到这个时节,人们便开始象呼呼而来的山风那样,显得既急急迫迫又风风火火了。 只要遇到晴好的日子,壮劳力一大早就会争分夺秒的抓紧不可耽误的农活,下午便会跑到漂流终点的下寨去背筏。 不过,在妇孺们看来,男人的这种忙活反倒使高坡显得更加的冷清和寂静。 薇兰依着围栏,先是看了一下屋前的场院。 东头上,母鸡正“咯咯”地召唤小鸡在长着许多接骨木的篱笆下觅食,圈里的猪娃吃饱猪潲后也安静了许多…… 随后,狗的狂吠使她越过开着满树红花的石榴,从修竹的叶隙间往长流不息的青溪和蜿蜒而去的石板路望了去。 她看到——高坡不是漂流的终点,可有人却在老银杏那里下了筏。 开始时,她以为是村里什么人家的来客。可奇怪的是,那人却在银杏树下久久的坐着。 她看见他好长时间的看着高坡。后来又双肘支着膝盖,身体前倾,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路面,仿佛是在想着些什么。 从身影看,这人已经年过半百。 接下来,溪面上又过来了好几支皮筏。 就在这段时间,那人立起身来,朝高坡又看了一会,随后便回头走去了。 她看见他顺着石板路穿过一丛竹林,上了一段斜坡,在依稀可见的小堇村那里又歇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薇兰还在愣愣的想着:他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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