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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青山》(5) 5 怪人 四月九日,志民一大早就起了床,匆匆洗漱一下后便锁上房门,背着行囊去了车站。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生意人来说,志民从没少过漂泊与奔波。 无论什么时候,对于眼前这座城市,不管是回来也好,离开也好,对他来说都很少会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事。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就是不时萌生出的感慨和迷茫。 今天,当他又一次坐上大巴,看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徐徐退去时,不知怎的突然产生了一种既有依恋又是遗弃的复杂感情。究竟依恋着什么、遗弃了什么,自己一下子又有些说不清楚,心里只是怀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淡泊与郁闷。 现在,大巴已经驶离贵黄高速路,进入了花江峡谷艰难的盘旋。 初春时节的阡陌中、山崖上、小溪旁,一丛丛石蒜正绽放着艳艳的红花,远远看去,仿佛就像一族族燃烧的火。 志民一面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面闷闷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不是山里人,但却喜欢大山。说得准确一点,他是喜欢田园牧歌似的生活。在城里已经过去的二十几年生涯中,面对着尘世的喧嚣,他千百次的盼着能够走到大山里去。 他曾想过,总有一天,自己会找一处没有喧嚣的地方,围上一圈栅栏,盖上两间茅屋,开出一片山地,然后就好好的过一过“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可生计的忙碌使他一直无法做到这一点,这对他来说似乎很不公平。 真没想到,这段时间,惠琳的一席话竟像掉下的巨石一样,突然在他向来淡泊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挥之不去的波澜。 好些时日来,那渐去渐远的涟漪里依然尽是牯岭大山的处处——那清清的溪,那青石的路,那久远的彷徨和隐隐的伤痛…… 现在,他想的就是那里,去的也是那里。 连日来,志民在做着常人看不明白的那些事时,心里就一直默默叨念着:应该是踏上归程的时候了。 这个归程的终点就是牯岭深处的青溪。 在朋友眼中,志民是个谜一样的人。 当年上山下乡时,明知高坡村是个极苦极穷地方,他却偏偏选择了高坡。 那时候他说:我是不怕深山野林的野兽,只有站到最高最险的山岩上才能看得真,看得切。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几年他在那穷乡僻壤中究竟看清看切了什么。 志民一生都不喜欢花草,但却偏偏喜欢一支名叫《好花红》的布衣族山歌。不经意间,他便会用五音不全的男中音咿咿呜呜的哼哼唱唱。若有人感到惊讶的话,他就会笑咧咧的问:好听不? 返城后,正当人们惶然于精简下岗时,他却主动辞去了机关里稳定的工作,白手起家的当起了生意人。 他仿佛是个得心应手的弄潮儿,一会儿经营服装,一会儿经营家电。几经商海的沉浮,他竟在繁华的延安路买下铺面,红红火火的做起了电脑的生意。 现在,正当宽带普及,电脑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又出人意料的盘掉了铺面,说是要改变投资的方向。这不能不算是又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 在朋友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怪人。 在与惠琳见面后将近一月的时间里,他去过好几趟牯岭。 那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往傍山去已是沙石铺成的公路。很显然,公路已通到了那里。现在,他就要顺着这条路到牯岭深处的傍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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