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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士兵情怀 1、悲欢离合进军营 一九七六年,在那个多事之秋,我应征入伍。 我是既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又怀着满腹的惆怅离开家乡的。春节刚过,公历三月初,我接到了公社武装部的通知,二号到县招待所报道。就要离别生我养我的故乡,就要离别教我育我的父母,心中就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很不是个滋味。 年前接到通知书后,我就开始做妈妈的工作,和母亲订下了一个“条约”,那就是我走出家门的时候,不允许她老人家掉泪。妈妈安慰我说,早就盼着你走出村子,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哪能哭呢?我知道父母的心情,我明白他们的揪心,我真的好害怕在我临出门的时候母亲的眼泪。 天还没亮,母亲就起了床,生着了火,把一个本是十分寒冷的塞外初春早晨,用灶火烤得暖洋洋的。接着就是和面,切肉拌馅,把头天晚上熬好的一只母鸡热了又热。早饭我没吃几口,可母亲的筷子一会儿也没停,直到把我的碗摞得再放不下为止。终于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村干部送来了大红花,并派人用自行车送我到公社。 要走了啊,最少也得三年后才能回来,我用恋恋不舍的目光扫了一下全家人,暗暗地咬了咬牙,迈出了艰难的脚步,父亲要过后到县城送我上车,母亲把我送到了街门口,老人家真的没有掉眼泪,可是没出息的我却忍不住泪花在眼里打起了转转,我赶快跨上了送我的自行车上,回头挥了挥手,连一句话都没敢再说,就直奔公社而去。 在县城招待所,我们整整待了三天,洗澡、理发、换衣服,接兵部队的领导讲注意事项,县里的领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望。其间,我的父亲一直陪伴着我,老人家没有嘱咐我一句,也没有说什么好好干之类的鼓励话,只是和其他几位家长说,当兵好,是一碗英雄饭,并临上车前给了我十元钱。五号早晨,在学生们欢乐的口号声、锣鼓声及阵阵鞭炮声中,我和一百名新战友,胸带大红花,排着整齐的队伍上了大轿车,告别了亲人,告别了家乡,告别了父老乡亲,踏上了新的征程。 我们是在大同站上的火车,天镇县的一百名新兵和我们分别乘坐在两节车箱,早就听说运新兵要乘闷罐车的,可我们坐的是正二八经的客车,一切都很新鲜,车上的人、车箱之大、火车之快,连铿锵作响的车轮声和呜呜不断的气笛声都感到新鲜。傍晚时分,火车开进了北京永定门车站,在那里停了有一个多小时,之后不知道朝着哪个方向又开了出去。 在家乡时就听公社武装部长说我们是北京的兵,可咋在北京不下车又开走了呢?心里嘀咕着,可也不敢和别人打听,拉哪儿算哪吧,反正是军人了。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火车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接兵部队的领导们招呼大家下车,并反复叮嘱不要拉下东西。大伙儿一个紧跟着一个,生怕谁被落在了车上,出了车箱,一阵寒气袭来,使得本是非常生疏的站台更显得冷清。 来接站的首长们和接我们的领导,互相敬着礼,握着手,有的还互相捶打着肩膀。不一会儿,我们出了站,外面有好多卡车等着,按照首长们的安排,我们分别上了那些架着帆布棚子的卡车,在寒风中,大概有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营房。下车后,接兵干部直接把我们带到了饭堂,哦,好大的锅,好大的伙房,好多的人,热乎乎的面条,想吃多少吃多少,已经饿了的新战友们一个个冒着热汗,直吃得肚子里再圈不下为止。真的到了军营了,我是一个兵了呀。 2、脱胎换骨新兵连 新兵连的生活是全新的,也是艰苦的。从一个农村青年要过度到一个合格的军人,那无异于脱胎换骨,可能有的人会说,有那么严重吗?就那么严重。从思想上到言行举止,从生活的点滴到军队的条令条例,包括基本的军事素质,哪一方面跟不上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们就正式开始训练。班长是入伍刚一年的老兵,尽管比我们早吃一年皇粮,那素质就是不一样,那时候就觉得我们班长是万能的,部队里的事他都明白,所以班长的话就是我们的最高指示。“一二一”可能谁都知道,那就是队列里的一个口号而已,但真正的军人对“一二一”的理解却不是一个表面的口号,它包含着步调的一致,包含着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新兵连里的第一个训练科目为队列单兵教练,立正,稍息外就是一二一,也就是齐步走。记得当时班长给我们讲了一个“一二一”的故事,说的是过去国民党部队里搞队列训练,由于那时候新兵是抓来的壮丁,思想上不愉快,因而训练起来不专心,“一二一”的左右腿老是有人迈不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教官给每一个新兵找了分别不同的鞋,左脚穿靴子,右脚穿着布鞋,于是把“一二一”的口号,变成了“靴子鞋”。班长还和我们说,谁要是迈不对脚咱们也给他穿个靴子鞋。 班长的一句玩笑真把我们吓得不轻,谁想在全连面前出那个丑呢?大家都训练的非常认真。当时部队主要以三大条令为基本训练依据,即内务条令,纪律条令和队列条令。内务重点是对军人素质的规范,包括军队的性质,任务,宗旨,官兵关系,各级的职责等等,队列和纪律可能人人都明白。训练是室内和操场的训练相结合,再就是一些必要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 整理内务卫生是军人的一个基本功,给外行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个四方块被子,其实内容不仅仅是个叠被子,所有室内的和库里的都在其列,比如说,军人从不发枕头,一块白布称作小包袱皮,把一些衣服放在里面晚上当枕头使,而这个包袱里是不能乱放东西的,都有明确的规定。牙具、毛巾、鞋子、小马扎都有固定的位置,当然,对新兵来说最难的莫过于叠被子,开始大伙都是一个样,清一色的面包,可不久就成了豆腐块;为了叠得象点样,在周六的全连内务卫生检查中夺红旗,我们都把被子喷上水,找一块木板来回逼,老兵新兵一看被子就能分出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我们从农村入伍的,从来没睡过高低床,在下铺的还好说,睡在上面的每天晚上都提心掉胆,生怕从上面滚下来。那时候我们晚上上岗,一班两人,一个在连队外,一个在室内。有一次我刚上了岗,就发现我们班的小宝子不在床上,心想,这小子半夜三更的干啥去了呢?结果只顾看他的床上,不小心脚被拌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小宝子连人带被子不知啥时候一起掉在了地上,你想当时训练有多累呀,小家伙掉到地下后,竟然没摔醒,直到我发现他还呼呼大睡,当把小家伙叫醒时,他的一句话差点把我笑死,小宝子立马坐起来问我,起床啦? 训练非常严格也很累,除了正常操课外,我们中午从不休息,自己或找上几个战友,跑到操场,一动一动地练。我的班长上进心很强,排里连里经常组织会操,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比赛,谁好谁孬一目了然;班长天天课余时间陪着我们,嗓子都喊哑了,买点胖大海,喝了也管不了多少用。到后期,连队增加了紧急集合科目,每天都睡不踏实,生怕哨子“嘟嘟嘟”的响,晚上屋里面稍有点动静就立刻爬起来,起得迟了落在后面,众目睽睽之下滋味可不好受。 我参军那年,我们部队属扩编单位,加上工程兵训练的季节性,怕耽误专业训练,新兵训练由一般的三个月减为一个月。四月初,部队正式发给我们领章帽徽,那时候我才知道,没发帽徽领章永远不算个军人。仪式搞得非常隆重,也特别严肃,团首长亲自出席,全体新兵都集合在操场里,军务股的参谋唱名,连首长亲手把领章帽徽发给我们,班长一个个帮我们戴上那三点红,那个精神,兴奋,阳光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四月五号,我们正式下老连队,那时候大家都看着部队车库里的汽车眼热,谁都想到个有技术的连队,新兵连里我表现出色,本以为能分到个象样的单位,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被分在了舟桥连,也就是去架桥。那时我才明白,前几天指导员为什么给我们讲正确对待革命的分工,尽管我心里很不舒服,可想一想指导员说的话,“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二话没说就站在了舟桥二连的队伍里,就这样,在紧张和劳累中我们的新兵连生活结束了。 3、自觉融入大家庭 如果说在新兵连还象一个没断奶的孩子的话,那么下到老连队就有一个艰苦的“断奶”过程。那是因为新兵连无论是干部,还是班长都还把我们当孩子看待,尽管训练很苦,但有点小毛病,小过错都能容忍,也没有象对老兵那样要求严。再就是新兵连里,都是一起入伍的老乡,家乡话可以“流通”,想家的念头还不是很强,大家一样的乡俗,各种习惯和毛病都不起眼,而到了老连队就需要一个全新的转变。 新兵都会想家的,记得那时候部队每周要在操场演一场电影,也有两场的时候,平时连队紧紧张张,没有想家的时间,而一到集中起来看电影,尤其是开演前,待在那里就开始想家,父母亲在干啥呀,弟弟们上学怎样啊,要在这里干上三年才能回家呢,各种家里的念头都有。 借着夜色的隐蔽,我还偷偷地抹过眼泪,可我必须严格控制自己感情,绝不能因想家而影响工作。下连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我们分开的几个老乡,不约而同地到了新兵班长那里,一是看看为我们训练付出很大心血的班长,再就是把想家的情感全寄托在班长那里。 分在汽车连的几个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在老连队的感受,而我们到了舟桥连的,却是满脸的惆怅,班长给我们开心说,舟桥连是艰苦,但提干的希望大,机会多,让我们好好干。在班长那里整整聊了大半天,下午四点部队就要开饭,在要回去的时候,和我一个连的张大生,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班长费了好大功夫才象哄孩子似的把他哄乖。 我们盼星期天,倒不是想出营房外面去玩,而是休息时可以一个人待在床上,静静地给家里写信,每次把信发出去,就等着家里的回信,除了工作外,盼望家信是每天的必修课,每当通信员从营部取报纸回来,新兵们都一哄而上,拿上信的能蹦起来,而没信的大都是垂头丧气,脸上挂满了失望。想家是伴着连队紧张的生活,及和老连队的战友逐渐融洽而淡化的。 部队讲究五湖四海。刚下老连队,就感觉在人员的组成上和新兵连有很大的不同,东西南北哪儿的都有,南腔北调啥话都说,听不懂辩不明,有时候还要引起误会。我们班当时八个人,班长和一个老兵是安徽籍,班副是北京人,五个新兵蛋子,两个江苏,两个河北,一个山西。当时连队里还有四川、湖北、湖南、云南和贵州的。在这样一个大家庭里生活工作,那就得和大伙打成一片,慢慢地相互了解,逐步地磨合。 我们班有个姓戴的江苏籍战友,刚到一起我总觉得他是在说鸟语,十句话能听懂三句就算是不错了的。一次,我和他说要用背包带拴在院子里的杨树上晒衣服,可小戴非说院里那是柳树,我们俩为杨柳的问题争了好久,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我私下里问另一个江苏战友,才知道,他们那里的确是把杨柳颠倒过来叫的。 在生活习惯上,北方人大大咧咧,南方人办事谨慎,喝开水我们说是水,他们偏偏叫作喝汤。在班长的调理下,我们这几个新兵蛋子逐步地融合在了一起,大家能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特别是我们班里的小尹老宁,参军前没念过几天书,连家信都写不了,我成了他俩的文化教员,帮他们写信念信,教他们怎样写读书笔记。不到两个月,我们就成了真正的好战友。 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新兵要尊重老兵,下级永远要服从上级。班长和副班长那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再往上那就更别说了,见到穿四个兜的(那时候没军衔,军官穿四个兜,士兵则是两个兜),那更是连大话都不敢多说。七六年,我们入伍不久就开始批邓,我是班排的小文人,大会小会,包括排长的批判稿,都由我起草,不久就成了班里排里的红人,就是在连队里也小有名声。 我们班长更是对我另眼相看,每当别的战友在工作中出了啥毛病,他就拿我作标准批评别人。到后来我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真怕自己凌驾于大家之上,于是时时处处夹着尾巴做人,也曾和班长私下里进行过勾通,要他少表扬我几回,我真的希望和一起入伍的新战友们携起手来,共同进步。 4、欢天喜地北京行 下到老连队不久,我们就接到上级命令,到北京执行任务。那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呀,消息传出,其他连的老乡都十分羡慕。你想想,北京那是啥地方啊,伟大领袖毛主席居住的地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是全国人民都向往的地方。我心想,这下可捞着了,看看北京,逛逛天安门,就是死也不亏本了。 好象是四月的十号左右,连队经过一天的摩托化行军,来到了北京。我们的任务是,在颐和园的昆明湖上,用舟桥器材搭建一个水上舞台,在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时候,由文艺单位在上面演出。 到了北京后,连队住在了海淀区的八一中学,由于我们新兵没进行过专业训练,不懂架桥技术,第二天的搭建舞台任务都由老同志去完成,搭好后主要是进行维护保养,再就是帮助公园里面运送一些其它庆祝时需要的器材。那时候的颐和园,还没有完全开放,尤其是后山的那些大戏台呀什么的,游人都不允许进去,里面好多都是公园的仓库。我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乘着汽车连的汽艇,经常出入那里,一个月下来,园子里的角角落落几乎都转了个遍。 有一件事我至今难忘,不知道朋友们还记得不记得,那时候的北京政治空气十分紧张,老百姓在天安门自发纪念周总理,被“四人帮”扭曲为“四•五”反革命事件。我们部队在进京前就进行过教育,要求每一个革命战士都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尤其要严防阶级敌人的破坏。进驻八一中学后,连队专门请地方的有关领导给我们讲了驻地的社情,当然重点是敌情了。 几次教育下来,我们每一个人的思想上都形成了一种很强的敌情观念,似乎阶级敌人就隐藏在驻地附近,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来破坏。说真的,大脑里常常是紧张得要命,我们新兵蛋子哪见过这阵势呢?白天进颐和园干活还没什么,一到晚上就头疼了,中学的院子里停放着好多军车,站岗的任务是我们连的,老兵带班,新兵就要在汽车旁守着,每班一小时,全连大轮班。 当时汽车停在一排很大的柳树旁,晚上一个人站在那里,稍有风吹草动,树摆影摇,就觉得是有人来了,头皮都是麻的,头发常常一根根直立着,为了给自己壮胆,我管他有没有人,只要是害怕了,就来一声“口令”!当然,根本也没有人回令。一个小时的岗那真是难熬,在新兵连害怕领导半夜里查岗,那些日子我只要一上岗就盼着连首长来查,阶级斗争真的是一抓就灵啊。 在颐和园里的工作任务基本完成后,接下来就等着过“五•一”,连队转入了政治教育。我们请来了中学的历史教师,讲了八国联军入侵我国的历史,讲了圆明园在英法联军的枪口下的悲惨遭遇,还参观了圆明园遗址,到也收获不小。星期天,连队组织我们到市里面玩,北京的班长们回家前,告诉我们到哪儿买东西,哪儿最好看。 那时候部队的大卡车还可以在长安街行驶,汽车连一直把我们拉到前门,下车后自由活动。按照北京籍班长们的吩咐,我和排里的几个老乡,先到了天安门,照了像之后就来到王府井,在中国照相馆我们照了张彩照,到东风市场、百货大楼转了一圈,新兵也没钱就是个看,高楼大厦,人来人往,刘姥姥进大观园是怎么回事,我们就是怎么回事。 一直在那里转到下午,问了问人,离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个来小时,我们几个相约到故宫去看看,赶到故宫的时候,剩下的时间就没多少了,买了门票,进去一看才知道,故宫好大啊。几个人跑着步见门过门,见厅穿厅,一口气到了御花园,接着再跑回来,那真是跑马观花呢;老百姓看着都希奇,估计都在想,这些当兵的干啥呢?后来的几个星期天,连队组织我们参观了八达岭,天坛,无论到哪儿首先找照相的留个影,准备回到营房寄给父母,也让老人们高兴高兴,看看儿子在北京玩得多痛快。 我们连所有的官兵都参加了庆“五•一”游园,只是老兵分配好点的票,我们新兵大都在后山。不管在哪儿,那是我看到的最好的文艺演出,是我见到的最大的场面,在后山这个台前看上几眼,那个台边听上一会儿,当时我就觉得,北京真好。 游园结束后,回到驻地,连队里传出一个天大的喜讯,我们的九班长在游园时就坐在朱老总身后,而且还和老总握了手,这件事让全连官兵都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回到营房,我在第一时间给家里面写了信,寄去了一些在北京的照片,并把九班长的荣幸告诉了父母,我二弟在回信中说,祝贺你们九班长见到了朱老总。 5、子牙河畔苦练兵 我们是特种工程兵,主要是用制式器材架桥,战争爆发后克服江河障碍,保障野战部队机动作战。从北京执行任务回来后,就投入到紧张的专业训练中。 当时部队的训练场,设在距离营区五公里的海河水系子牙河畔,那是一条在治理海河时开挖的运河,水面较宽,不在雨季时水流比较平稳,河水清澈,碧波荡漾,两岸杨柳成荫,槐树成行,一到夏季槐花飘香,柳影倒映,到不失为一个消暑纳凉的好去处。 而一旦遇到暴雨,河流就马上翻脸,洪流滚滚,巨浪翻腾,洪水直奔市区,对天津市形成环围之势,因此,每每暴雨来临,我们团就首当其冲,成为保卫天津的主力。训练场从铁锅店大桥上下游一字排开,每年的专业训练,全团各连在河面上形成几公里的长阵,远远望去蔚为壮观,老百姓从大桥路过,往往驻足观看,有时候还要堵车。 当时我们的装备,是前苏联六二式重型舟桥器材,非常笨重。训练起来费时费力,没有一个很好的体质,一般人是吃不消的。我们连是全团的尖子连,训练是衡量先进与否的最重要标志之一,因而,全连上下都憋着劲,训练起来嗷嗷叫,现场的口号是:脱皮掉肉不掉队,不夺第一不罢休。 我们一排,主要负责架设滚筒码头,那些器材少则百十公斤,多则几百公斤。有一种叫冠材的器材,重达二百多公斤,由于与棺材音近,又十分沉重,一旦砸下那就是九死一生,所以私下里我们都叫它棺材。在架设码头前,所有的器材都装在一辆三零解放牌大卡车上,排长一声令下,车上的两个战士负责向下推,下面四个人用肩膀接着,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肩上转换到手中,接着飞一样抬到岸边,放下后由那里的几名战士组装起来。 我是三班的基准兵,自然就被列为下面那四人之一,其他几个人的个子都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动作起来要比我利索得多,别人从肩上往下转往手里,那都是一把就到位,我没那么大的劲,就只有顺着胳膊往下拉,靠胳膊的摩擦才不至于掉在地上。那时连里排里都互相比着干,谁也不愿意落后,半天的训练要搞四动,也就是架起来马上拆了装车,这样训练四个来回,一天就是八动,而且每动排长都掐着时间,看是不是有了进步。 几天下来,我的胳膊就变了样,内侧都拉成了紫红的血色,肿起了老粗。就是那样也不能叫苦的,自己晚上偷偷地打上点开水,在盥洗室用热毛巾敷一下,第二天接着上。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有点害怕,那冠材从好几米的车上生生地推下来,在下面稍有闪失起码也是个断胳膊断腿,我庆幸自己竟然顶了下来。 训练是艰苦的,但训练的确能锻炼人的意志。记得那时候我们的作训服质地是非常粗糙的帆布,不透气,就是在不训练的时候,大夏天穿着也非常难受。每天训练完毕,大家的作训服都要被好几次的汗水浸透,白色的汗渍天天都是大圈套着小圈,如同被小孩撒了尿一般。就是那样,我们也非常乐观,每天训练结束后,边去盥洗室洗脸冲澡,边唱着革命歌曲,哼出来唱进去,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在农村里我吃过不少苦,但比起部队的训练来,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说是磨练那一点也不过分。我想,什么叫做锻炼呢?生长在温室里,不经风雨是永远得不到锻炼的,艰苦的军事训练某种程度锻炼了我的意志,巩固了我坚韧不拔性格。 6、隐贤村里鱼水情 紧靠子牙河的南岸,有一个只有千把人口的小村,名曰隐贤。隐贤村位于铁锅店大桥的南侧,与铁锅店村隔河相望。我非常不理解,当时建桥时,既然是以村命名,为什么放着文雅的隐贤不叫,而却起名为铁锅?隐贤村是我们连的军民共建联系点,军民和谐相处,患难与共,演绎着“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传奇故事。 那时候在营房的南面,我们每个连都有自己的一片菜地,旁边有一个猪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光荣传统,代代相传,到我们入伍时,养猪种菜就成了主要形式。连队专门设一个生产班,负责养猪种菜;可是,青年军人干起农活儿来,和高射炮打蚊子一样,往往是尽心竭力,而效果却不如人意。 隐贤村的父老乡亲就成了我们的技术指导,每年他们早早的就把菜秧为我们育好,移苗、追肥、打药,关键环节都是由村里派出社员帮我们打理。我们连的训练场就设在隐贤村边,夏天专业训练最紧张的时候,社员们每天都要烧上几锅开水,晾冷了送到战士手上,解渴,解乏胜似甘露。 尤其到了三伏天,训练强度最大,消耗体力最多的时候,村里面就在知青的灶上,专门派几个女社员为我们熬绿豆汤。一挑两桶放在河堤树荫之下,训练间隙,有谁累了渴了,过去舀上一碗,一饮而尽,痛快淋漓。每年“八一”、春节,乡亲们都要在村干部的组织下,到连队慰问,有时候演上几个节目,有时候舞起秧歌,有时候和战士们一起联欢,其情深切,其乐融融。 刚下连队的时候,就听老兵们和我讲过,天津有几大怪,记得最清楚的是,自行车比汽车快,妇女手拿旱烟袋,窗户纸糊在外,三个蚊子一盘菜。那时候的天津,由于在解放前受租界地的影响,街道狭窄,走向不正,汽车是没有自行车快;而后三个怪我在与隐贤村的共建中,的确有所体验。尤其是妇女抽烟和那里的蚊子,印象非常深刻。许多女社员在劳动中,每每累的时候,就要用烟来解乏,抽香烟花不起那闲钱,就只好叼起了旱烟袋。年龄大一点的抽得自自然然,没结婚或是年轻的,倒也遮遮掩掩。 至于蚊子,那里的河多水多草也多,为蚊子滋生创造了良好的天然好环境,个大、色黑、嘴长就成了它们的特点,在河边训练,大白天蚊子也会从草丛中窜出来,叮上你几口;到了晚上就是隔着蚊帐,稍有不慎也会叮人几个大包。每年在隐贤村驻训,村里的社员们都不厌其烦地给我们点艾草,抹清凉油,在他们的心里,“亲人子弟兵”绝不是一句空话。 对于乡亲们的深情厚谊,我们无以为报,只能是更加刻苦地去练兵,更加勤奋地去工作。当然,在老乡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也要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记得当时我们连组织开展了一个活动,叫做“让远方的战友放心”,村里所有的军属和五保老人,连队都以班为单位和他们结成帮建对子,星期天休息时,就去帮他们干家务,到地里劳作。 每年夏收的时候,部队再忙也要停下几天的训练,帮村子里收割小麦。这时候是天津雨水最多的季节,龙口夺粮的夏收非常紧张,连队组织我们不分白天黑夜为老乡收割,每当这时,战士们都十分卖力,村里也组织知青和民兵到田间地头慰问,经常是欢歌笑语洒满整个田野。 夏收结束后,连队和村里要联合组织一场赛诗会,军民一起歌颂伟大祖国,赞美大好河山,当然少不了豪言壮语。现在回想起来,大家写得那些诗,艺术性虽然不强,大多数只是顺口溜而已,但总是在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特点。在连队当战士的日子里,和隐贤村共建活动至今让我难以忘怀,人与人,单位与单位的关系,能象那样不问利益,不图回报,不求得失真的是难得。 7、旱鸭畅游子牙河 当舟桥兵,有一个特殊的训练科目,那就是游泳。因为无论从平时的训练、抢险救灾,还是在未来的战争中执行作战任务,都与江河不可分割,没有一定的游泳技能,克服江河障碍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在游泳训练前的专业训练中,我在子牙河里还有过一幕惊险故事。那是在一次训练间隙,排里的老兵,包括南方一些会游泳的新兵,都穿着衣服到河里冲凉,我和二班的一个老乡,经不住那清凉河水的诱惑,就一起走向了河边。本来我想,尽管自己没有过在大河大江中游泳的经历,但儿时的我,曾在村里的水坑里玩过水,来几下狗刨还是没多大问题的。再说了,河边的水估计也深不到哪儿去,不到河的中间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谁知道,子牙河是一条运河,在岸边不到一米就垂直而下,足有几米深,我们两人还没走几步,突然同时掉进了河中。扑腾吧,可穿着厚厚的作训服,越扑腾越靠河中心,情急之下,只有大声呼喊。幸亏我们的排长就在岸边,他来不及脱衣服,就跳进河中,一把一把地把我们这俩旱鸭子推上了岸。那时候还是年轻,上了岸后没一点恐惧感,两个人只是傻笑,可我们排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那时还只是代理排长,正等着下干部的命令呢,要是淹死个把战士,那不就“两万斤大米全完啦”,排长瞪着眼狠狠地冲着我们骂了声“混蛋”!我们俩互相伸了伸舍头,扮了个鬼脸就算了事。 专业训练基本上过关后,连队就转入了夜间训练和游泳训练,每天上午休息,中午吃过饭后就到了河边,由连里派水性好的老兵当教练,组织学习游泳,一直到下午开饭前。晚饭后,再转入夜间专业训练,到午夜十二点左右,回去吃饭,之后休息。 听说学游泳,我们新兵不知深浅,都十分高兴,以为那不就是在水里玩呀,可真到了训练时,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训练分成三组,老兵是复训,主要是练耐力,为武装泅渡积累体力;再就是会一点的,能放在水里一下子淹不死的,放在专门的浅水区,重点是纠正不正确的动作;而我们这些从北方征来的旱鸭子,是最低级的一组,在岸上学习基本动作。 中午的太阳非常毒,挂在当天像个大火盘子,热辣辣照在仅穿一条裤头的身上,如同烤全羊一般,浑身都吱吱地冒油。在教练员的指导下,我们爬在岸上不停地蹬呀伸呀收呀,第一天下来就有点吃不消,晚上穿上帆布作训服,浑身磨得发疼,夜间训练结束后睡觉时就觉得全身象是着了火,仅仅两天的功夫,就全身开始发红蜕皮,整个游泳训练结束后,哪个人都要掉上几层。 这时大伙儿才觉得,游泳训练并不好玩。我们一直从岸上熬到浅水区,之后开始短距离游,半个月下来,我顺利地进入老兵的训练行列。又经过十多天的耐力和武装泅渡训练,一个月头上,接受团里的考核验收。 一百米武装泅渡,全副武装,背背包,带四颗手榴弹,水壶都装满了水,两根舟桥铁栏杆算是枪,一副子弹带里面都装满教练弹。本来没带装具时,游起来身体是横着的,而全副武装后,下到河中,身体一下就被拉成了直线,双手和两只脚要不停地划,不住地蹬,哪一个动作不到位就立即向下沉,好在河面上有救生艇,谁游不动了可以上艇,可那是团里考核,是要成绩的,咬着牙也不能给连队抹黑。我和大家一起较好地完成了考核任务。 那年,最后一次游泳是长游,全连从隐贤村下水,一直游到天津市红桥区子牙河与海河衔接的地方,整整二十多里。在水里还凑乎,只要度过了前五里的了疲劳期,剩下的就是双手划呀划的。可到上岸的时候,身上就象绑满了石头,怎么也站不起来,二十里的长游已经把体力消耗得丝毫不剩,大家伙也不管老百姓观看,十分狼狈地爬上岸,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连一步都不愿意挪动。那时候我才感到,要想在大江大河中畅游,不下一番苦功是不可能的。 8、子牙河畔夜腾蛟 近战、夜战,是我军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总结出的一套传统战法。抗日战争中“夜袭阳明堡”,曾让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者吃尽了苦头;抗美援朝中“奇袭白虎团”,在夜色中使武装到牙齿的“美李”王牌部队全军覆没。“夜战”以其神出鬼没的灵活战术,在我军战争史上,不仅成就了无数英雄壮举,也令多少中外强敌闻风丧胆。 夜间训练,在当时的军事技术条件下,是一个必训的科目,也是发扬传统战法,克敌制胜的一个有效手段。 子牙河的夜色是美丽而壮观的,河面上渔火点点,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耀眼,在灯火的映衬下,河面较之白天,更显示出一种勃勃生机。我们就在这五彩缤纷的夜色中,展开了夜训。 经过几个月的专业训练,我觉得夜间训练就是小菜一盘,无非是把白天的那些训练成果,用于夜间罢了。可真正开始训练后,就感到了困难重重。夜间训练不比白天,由于视线差,只能是估摸着来,要没有熟练的技术是寸步难行的。另外夜间训练要求非常严格,一个特别的要求就是“静”,绝对不能有大的响声。我们的装备都是些铁家伙,大白天训练起来感觉不到,而一到夜间,稍有不慎,钢铁与钢铁之间的碰撞,就会发出“咣咣咣”响声。刚开始,大家都没经验,不论怎么拿捏,碰撞总是避免不了,“叮叮咣咣”还是响个不停,声音传出几里地都不止。排长和老兵们就言传身教,告诉我们,怎样才能避免发出大的声音。 话是好说,可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动辄上百公斤的器材,你想不让它响它就不响啊?没门!唯一的办法就是苦练。重拿轻放,也就是在每个动作中,要比平时训练付出更多更大的力气,把器材玩似得用运于掌股之间。没办法,继续练呗,在夜色中,大家谁也不说一句话,也不允许说话,摸索着互相配合,在练就把握器材的同时,练协同。 靠什么才能在黑暗中配合好呢?靠心里面的感觉,靠心灵上的勾通,靠一次次的磨合。那时候团里作训股的参谋,股长以及团首长都要跟班作业,人家都在旁边看着,听着,哪个连队训练时发出了大的声响,都会惊动他们。每天一次的讲评,全团各连的连长站在那儿,团首长会指着鼻子点出来,好的差的,毫不留情面,用首长的话说那就是“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那时候还处于冷战时期,战备观念非常强,好象明天就会遭受敌人的侵略似得,那跟弦绷的紧紧的,谁敢有半点差错,那就是对不起祖国和人民。有什么捷径呢?没有。记得我们排四班,有我的一个老乡,在夜间训练时,不慎把指头被桥桁挤掉一大片肉,当时就疼得抱着手指在原地打起了转转,十指连心呀,不疼才怪呢。后来我们几个老乡私下里和他开玩笑,问他咋得了转弯病了?没想到他恶狠狠地说,“你们去试试,要是你们被夹下一块肉,说不定比我还转得快呢”!是啊,原想是夜间训练好歹搞搞就过去了的,没想到还真得费一把力气。 前文我说过,夜间训练是和游泳训练同时进行的,下午游完泳,本来就浑身晒得着了火似的,再穿上那身厚厚的帆布服装,磨得身上的皮都能出了血,一出汗,蚀得钻心一样的疼。可就是那样我们也没有一个叫苦喊累的。 为了夺取未来战争的胜利,为了战时少流血,大家都豁出去了,一个月的夜间训练,那真是把子牙河都折腾得都叫苦连天,全团十几个舟桥连,一字排开,在河面上翻来覆去地练,河水都没了休息的功夫,那真是胜似蛟龙翻腾。 9、京城演兵三家店 在进行完专业训练、游泳训练和夜间训练后,作为一个舟桥兵,只能说是具备了初步的执行任务能力,而离合格二字还有很大的差距。当年七月,我们连接受了又一项进京的任务,那就是为科研部门进行专业表演,为我军舟桥器材的改进和开发提供有关数据。 为圆满完成这次表演任务,连队在七月初就进驻了北京,以北京门头沟三家店水库为依托,开展表演前的训练。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不仅是为科研部门的表演,而且还代表着北京军区,因为和我们同时进京的还有广州军区、南京军区等兄弟单位,几大军区的舟桥部队汇聚首都,可能在建国后还是第一次,在军委和总部首长面前,谁都不想落后。 三家店水库,水面不大,库面如镜,附近有几条河流与库区相连,组成了整个库区的水系。一座铁路大桥横跨库区东西,平空里架起了一道钢铁彩虹,水面上水鸟翩翩,啾啾呢喃;鱼儿跳跃,银光闪闪;偶尔有一条小船穿越,平静的库区里泛起了圈圈涟漪;天晴时,蓝天白云衬映着碧水绿波,天库浑然一体,云水遥相呼应,我们这些旱地里来的新兵,从没有过这种美景的享受,刚到那里,好多人都惊叹,羡慕不已。 依据上级指示,连队把重点放在了综合训练上,一种是两个门桥排和两个码头排,分别作业,而后连接成一个整体浮桥,在通车中检验我们这套器材的优劣;另一种是由两个码头排分别架设码头,并组装在河岸两头,而后用气艇为动力,牵引门桥进行漕渡。前者主要是为大部队过河,后者则是以运送装备为主。 训练并不是很苦,但作风纪律要求很严。在表演前,任何人都不准请假,就是家在北京的班长们也不例外。平时的生活、作息、内务卫生等都严格按照条令条例要求,我们代表着北京军区,稍有闪失就会臭名远扬的。就在那次训练期间,三排的一名江苏籍新兵,在一次舟车的泛水作业中,由于钢丝绞缆在头天训练结束时没收好,运输车在泛舟时,把车上的舟拉翻,那个战友活生生被扣在了那个庞然大物下面。 那可是上吨重的钢家伙啊,连队一下子就乱了,好在我们连长临危不慌,他马上把全连集中在一起,大家齐心协力把舟抬起,本以为会揪出一个“肉饼”来,而我那战友虽然头破血流,可地上的一个水坑使得他在死里逃生,只是身上多处负伤,两处骨折。我们在三家店热火朝天地训练,他只有住院的份儿。 训练后期,上级从装甲部队调来两辆T34坦克,那家伙发动起来胜过闷雷,是前苏联的产物,重有四十吨,每天架好桥,都要由它来检验我们的训练质量。第一次见到坦克上我们的浮桥,不知道咋回事,我心里直犯嘀咕,那个庞大的家伙,撅着腚,冒着烟,吼叫着隆隆开上桥面,顿时浮桥成了面条,在水面上打着弯,晃动着,好象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垮的危险。只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坦克每次都要从桥上开进两个来回,没有一次压垮桥梁,也没有一次从桥上掉入水中。 表演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可天公不作美,在头天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出入作业场的路上,到处是泥泞,到处是水汪。为了搞好这次表演,连队进行了思想动员,连首长讲了这次表演的意义,提出了严格的要求,记得强调的最严肃的就是,在出入作业场的时候,不管是谁,遇到水坑都不能跳过,要显示一种良好的战斗作风。 表演开始了,我们在干部的带领下,口号嘹亮,动作准确,尤其是在那泥泞的进出路上,全连没有一个躲泥坑的,当坦克和车队顺利通过桥面后,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也就是在同一场地,有的部队就有躲水坑的战士,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怕泥怕水,是军人的耻辱,连泥水都怕,还怎么上战场。 整个表演结束后,首长们要接见我们,当我们列好队,唱着嘹亮的军歌迎接首长的到来时,我才发现,从主席台上走过的是一个个年龄很大的老领导,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红旗牌轿车,而且还都是大红旗。 首长的接见是激动人心的,原来国务院副总理王震将军,军委工程兵司令陈士渠将军亲临现场,看着那个清瘦但非常精神的王震,我心里想,这就是三五九旅的那个大生产旅长?这就是那个威风八面的王大胡子?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