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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虎弟兄闹甘港 我们村叫做上甘港(JIANG),为什么叫这样的村名,我没有考证过。但是从小我就知道,我们村是当地有名的文化村,全县至今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那就是:文甘港,武赤堡,不讲理的某某某,某某村尽出些灰牲口。这个顺口溜并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村历史上出过许多举人进士,就是解放后,也考取了不少大学生;相邻五里地的赤堡村曾出过一个武状元,而且村里面习武之人众多;至于不讲理也好,灰牲口也罢,由于名声不好,涉及别村声誉,就不一一而述。 出生在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文化村,的确感到骄傲,可是在我们小的时候,由于顽皮,时不时就在村里出个什么花样,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说就是老发灰。我们一块年龄不相上下,相处一直不错的有十个小伙伴,经常是结伴而行,形影不离,因此就得了一个雅号,村里面称我们为十虎弟兄。 那时候家里面实在是困难,一年四季吃饱了的时候少得可怜,我们的顽皮总是围绕着肚子展开的,尤其是到了六七月份,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每天吃上个半饱,还没有蹦两个高高(蹦高高:当地土话,就是跳跳蹦蹦的意思),肚皮就开始咕咕咕地要食儿,弟兄十个就生着份儿地到处刨食,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只要能耙搂到肚子里,不饿就万事大吉。 那时候是生产队,每到秋季就有了护秋的,村里面选护秋人才是有标准的,没儿没女的优先,打人能下得了手的优先,再就是大户人家,在村中打谁骂谁都没人敢惹的优先。到了六七月份,地里能吃的东西就多了起来,蔓菁、萝卜、嫩玉米、毛豆角、山药蛋,可以这样说,地里长的只要是想办法,都能往肚子里塞。可是看着那些凶神恶煞般的护秋人员,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敢起那偷盗的邪念。 我们十虎弟兄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是能填饱肚子,常常是冒险行动。那时候尽管不不懂什么战术,可运动战,麻雀战,游击战运用得炉火纯青。为了解决肚子问题,在青纱帐的掩护下,几个人商量好,望风的望风,行动的行动,就连逃跑路线都设计得一清二楚,只要今天我们想好了要在哪里动手,几乎是十拿九稳地成功。 偷烧嫩玉米吃,那是我们最拿手的好戏,几个小家伙先把玉米掰好,在田埂挖上一个一尺左右的口子,砍上几根玉米杆子搭在上面,把生玉米整齐地码在上面,找来干柴,一切准备就绪后就点火,最多五分钟,把带着皮的嫩玉米翻一个个儿,也不管烤熟了没有,就赶快熄火,之后拿着烤好的玉米就开始转移,一口气能跑出一里多地,在确认没有护秋人员追赶来后,才蹲到玉米地里按人头平均分开啃了起来,香喷喷的玉米三下五除二就进了肚子。 在菜地里偷蔓菁吃,比不了烧嫩玉米,没有青纱帐的掩护,危险系数自然就很大,可有时候我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也只有冒险行动。把蔓菁拔起,在机井旁的水泥台上一摔好几半,每人抢上一块就跑,啥时候跑得汗流浃背,估计安全时才开始享用,那玩艺儿解饥解渴,香甜可口,但由于容易暴露目标,我们轻易不敢下手。 一次趁中午没人的时候,我们几个相约去偷蔓菁,结果被村里面一个姓王的老头藏在附近的玉米地发觉,一直追了我们好几里地,大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尽管没被抓着,可人家还是找到了我们的父母,在我的一个小伙伴家里嚎啕大哭,任各位家长怎么求人家都不行,非要告到大队不可,最后还是因没有什么证据才不了了之。打那后王老头给我们起了个十虎弟兄,说实在话,我们绝不是鸡鸣狗盗之徒,一是调皮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更主要的是饥饿使然。 5、六岁顽童上学堂 公元一千九百六十三年,在街坊邻居几个小伙伴的串通下,六岁的我走进了村学堂,开始了我人生的求学之路。那时候农村里的孩子,可比不上现在的孩子聪明,我根本不知道上学是干啥,不明白上学是为学文化,只是在一起的孩子们都去了学校,他们上学了我和谁玩呀?于是在伙伴们的怂恿下,随大家一块报了名。 其时我三姐(按排房为三,其实是我的小姐姐)和我的叔伯哥在学校都是好学生,虽然不到学龄,靠沾了姐姐和哥哥的光,老师也就同意了我的请求,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一个学生。由于父母都没念过书,上学时还没给我起大名,上学的第一天,是一个男老师,按照我叔伯哥的名字顺口给我起了一个,哥名河,老师就叫我海,于是乎此名就成了我一生的标签。 学校离家很近,是村里面在清朝末年建起的一座龙王庙,解放后村干部把龙王撵出去,把老师请了进来,办起了全乡最大的中心小学。整个学校四周都是房屋,呈全封闭状态。正房大殿和所有的庙宇一样,青瓦起脊,龙头侧翼,远远望去如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那里主要用作老师办公;东西厢房是和原来看庙人住的南房,以及与正殿相应的偏店,都改造为教室;小石头漫就的院子,古香古色的大门,伴着朗朗的读书声,呈现出一派幽雅静谥的风韵。 我的启蒙老师刘月英,是一位非常敬业、很有水平的教师,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受到刘老师的点拨,是我人生之大幸。刘老师没有令人害怕的威严,没有打骂学生的陋习;有的是涓涓流水般的教导,深入浅出式的方法,不论学生好赖,不管家庭贫富,都一样关心,一视同仁,其师德堪称一流。刘老师教导了我三年,为我的学业起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刘老师的教诲下,我非常轻松地学习着,从一年级开始,就养成了快乐学习的习惯。那时候期末考试都要张榜公布,从第一到最后一名,所不同的是,前三名校长要用笔亲点,最后一名要用红笔标示姓名,获前三名者,老师家长都跟着光荣,最后一名的日子可不好过,光说大家给起那别名就不好听:“打狼的”、“坐红椅子”的。到是很形象呢,狼来了大家都跑,最后一个干啥呢?打狼啊,坐红椅子就不用说了吧,不言而喻。 第一个学期考试后发榜,我获得了第二名,可是姐姐和哥却都是第一,尽管前三名都是校长亲点,但人们的目光更多的是关注第一,那二呀三呀的,在头名的光环下,只是个陪衬;也许是虚荣心的原因,从第二个学期开始,我就紧紧盯上了那个第一。现在回想起来,真有点不可思议,我刻苦学习的原动力竟然是来自于虚荣心啊,从第二个学期开始,班里面那个第一就成了我的专利,其间好多同学千方百计想从我的手里夺去,而那个第一却一直牢牢地纂在我的手里。 6、穷人孩子早当家 我二年级的时候,家里面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变故,父亲不知何故,双腿一下子就疼得不象个样子。说其小,那是因为区区腿疼的确不是什么大病;讲其大,而是说父亲是家里面唯一的一个壮劳力,在农村中,家里面没有了劳力,那就无异于失去了顶梁柱,使得原本困难的家庭生活,一下子就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困境。 解放后父亲一直在生产队当队长,记忆中的父亲是一个诚实、随和、厚道、与世无争的人。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外面的事情,父亲奉行的是三不主义:不过问、不参和、不议论。老人家一直把生产队的事当自己家里的事干,尤其是春冬浇地的时候,不管气候多冷,河水多凉,在挡口子的时候,总是第一个跳进水中,每每从地里回家,都要用双手使劲地揉搓双腿,久而久之,使得两个小腿肚上布满了红枣大小的疙瘩,积劳成疾也不是偶然。 没钱住医院,仅靠村里面医生每天针灸,几乎是用身体强抗硬熬,可最终还是躺在了炕上,从屋子里到厕所,二十来米的距离,父亲要在途中休息好几次,每走一步都要忍着很大的痛苦,豆粒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地一个劲地掉。父亲整整病了一年,生产队里没有工分,年终拉下了一屁股饥荒。 家里家外只有靠母亲一个人支撑,每天忙了家忙地。做饭洗衣服,推碾磨面,伺候病人,还要为三姐筹集上中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尤其是种那一亩多自留地,经常是顶着星星出地,披着月光回家,就是这样,母亲也从没有让我和姐姐辍学的念头,老人家勒紧裤带拼命地干活儿,至今我都想不出,在父亲生病的日子里,母亲那柔弱的身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作为家里的男孩子,尽管年龄很小,我开始帮着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一放学就赶快回家,夏天和弟弟一起去拔草,喂羊喂兔子,拔满一筐回到家里,经常是天已经放黑;秋天到收割完的庄稼地里拾玉米,拾山药蛋,秋收后就开始刨茬子,搂柴火,以供冬天取暖做饭;冬天担着筐子到地里拣牛粪,不到牛群回村是不回家的,每天把拣回的牛粪放在房顶上,等晒干了烧火;最让我快乐的是星期天,到生产队干活儿,人多热闹,也可以听上了年纪的老汉们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尽管干一天活儿只挣三分两分,可总是能给家里添补点什么。 挑水是件很难干的营生,两只桶摞在一起比我的个还高,担杖上的铁环必须绕上好几圈,才能挑起来离地,能借上铁桶还轻便点,要是用木桶,又笨又重,挑上少半担水,悠悠晃晃地坚持着到了家,每每倒进水瓮里后,真不想再往起挑那副空担子,可水瓮不满就还得再去晃荡。夏天还算好,一到冬天井边冻得四处是冰凌坡子,稍不留神,就会擦个仰面朝天,洒了水还好说,屁股墩得生疼,更危险的是掉进了井里就有被淹死的可能。母亲不放心,经常是站在门前望着,当我使尽浑身解数,挑满了水瓮,心里面也充满了成就感。 小孩总归是小孩,不管干多累的活儿,都忘不了玩;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懂得发愁。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分红枣,分核桃,买鞭炮,穿一年之中唯一的一次新衣服,虽然数量少得可怜,可欢天喜地的不知道怎么是好,现在回想起来,那才叫穷开心呢。可父母亲为了我们有年的欢乐,不知道要在肚皮上画多少道道,筹划多久才能渡过年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