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是谁 (长篇纪实文学) 无能鼠辈 第一章 我的童年 1、磕磕拌拌来人世 打开记忆的闸门,不由得思绪万千,心潮澎湃。时光倒流,那一幕幕、一件件或欢欣鼓舞,或不堪回首的往事恍若昨日再现眼前,千头万绪写起来就有点不知从哪儿下笔。好在老家里的一句俗话提醒了我,那就是千千有个头,万万有个尾。遵照此训,那就让我从头讲起吧。 公元一千九百五十七年正月,我出生在一个十分贫困的农村家庭中,我之前已经有两姐姐先后出生,大姐长我十六岁,小姐大我十一岁,据说中间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出生,都因疾病贫困而夭折;那时候的农村,传宗接代的观念相当强烈,我一出生就坐上了家里面男孩子的第一把交椅,自然就成为父母和姐姐们的掌上明珠,只是在条件有限的农村,就是颗夜明珠也免不了滚土堆,玩尿泥,想闪耀光芒,比登天还难。 我两岁的时候,大姐出嫁,二弟出生,父母亲艰难地维持着这个五口之家。随之而来的是三年自然灾害,加上苏联老大哥的背信弃义,使得全国人民一下子就陷入了为填饱肚子而奋斗的艰难岁月。听我的长辈讲,那年份说起来让人发抖,全村人个个都饿得眼睛发蓝。饿急了的人们,先是吃树叶,挖野菜,到后来不得不扒树皮用以充饥。村里的老人们顶不住长时间的饥饿,首先倒了下去,我的三爷爷就是那时候去世的。 全村人不管大人小孩人人饿得浮肿,脸上腿上一按一个深坑。为了不至于饿死更多的人,村里面把仓库里仅有的几百斤黑豆拿出来,在饲养院支起了一口大锅,每天晚上熬几锅黑豆水,每人供应一碗水喝。那时候把能吃上一顿饱饭当作最大的奢侈,就是家里面真有粮食的人家也不敢在白天里做饭吃,谁家的烟囱里只要冒烟,就会引去村民的争食,只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吃,做饭和作贼一样。 眼看着村里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老村长再也坐不住了啊,他冒着被上面查办的危险,把村里的一匹骡子偷偷地在城里换回了一万斤谷糠,分给了村民,才勉强救了村里大部分人的命。我那时候很小,父母姐姐们把家里能吃的先紧我饱,可就是这样也免不了饱一顿饥一顿,尽管自己还不懂事,可肚子里没食的滋味的确难挨难忍,一些隐隐约约挨饿的记忆里,至今也找不到一丝光彩和亮色。 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良,从小我就在病病歪歪的日子里度光阴,时常抽风、发烧、咳嗽,村里的几个土大夫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也不知是药还是什么面面,吃得我惟恐躲之不及,那么长的针,在我的哆索中一次次扎进我的躯体。也不知是生不缝时,还是命该如此,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我竟然在亲人们的掇弄下磕磕拌拌地活了下来。 2、少年不知愁滋味 人常说,少年不知愁滋味,这话一点也不假。在那个十分艰苦的岁月里,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苦,什么是愁。玩成了自己的第一要务,农村里不比城市,就是家财万贯的大户人家,也很少有谁家花上几元几角,甚至于几个钢崩儿去给自己的孩子买什么玩具,我们这种连填饱肚子都困难的人家,想要个玩具,那无异于白日作梦;但是,这并不影响自己爱玩,贪玩的孩子天性。 那时候大姐夫在野战部队工作,没随军的大姐就住在我们村里,我,二弟及和我二弟同龄的大外甥,就成为铁三角式的小伙伴,小父儿三个,打打闹闹,跑跑颠颠,每天都能把家给搅个底朝天;我的爷爷奶奶那时候还在世,爷爷是村里面有名的木匠,不仅木工做得出色,而且手巧得很,老人家能用胶泥,为我们捏出各种各样的玩具来,只要我们高兴了,不管爷爷忙与闲,总要缠着老人家捏这捏那,七十多岁的爷爷倒也乐此不疲,我们从河湾刨回来胶泥,在爷爷那青筋暴露的手里,不一会儿,就变戏法似得捏成了泥猴、泥哨、泥火炉。看着我们蹦蹦跳跳地玩着,老人家总是翘着雪白的胡子,乐得嘴都合不拢。 村里面没有电,父亲时任生产队长,每天忙着队里的事情,母亲上午要为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推碾磨面;我和二弟、外甥就拿着爷爷捏的泥玩具四处显摆,一条街上的小伙伴立马投来羡慕的眼光,大家找来干牛粪,放进火炉里点燃,闷着头嘴对着炉门使劲地吹,看谁的炉火烧得旺,比谁的炉子烟冒得长,为了招风鼓火,还时不时吹响泥哨,伴着呜呜作响的哨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炉,大伙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等母亲做熟饭叫我们时,烟熏火燎,一个个都变成了活的泥猴,不知道是泥还是牛粪末,抹得满脸都是,经过汗水的冲涮,横一道竖一道,浑身的牛粪味,也不管卫生不卫生,连洗一把都顾不得,高梁糕、玉米面窝头抓起来就吃,菜里面别说是肉了,见个油花儿都稀罕,就是那样,仍然吃得是那样的香,那样的甜。 由于成天地打闹,那一年一套衣服根本经不住我们的折腾,大大小小的口子、破洞经常不断,每天晚上,母亲就着昏暗的煤油灯,从针线笸箩里翻找出一块块旧布,一针一线仔细地缝补着,天天如此,老人家免不了要念叨几句,我和二弟装着睡熟的样子,心里却在暗暗自责,可到了第二天,一个飞脚早把母亲的念叨抛到了九霄云外,又是新一轮的玩,照样是玩得天昏地黑。 我的童年虽然很苦,但是却十分温暖;尽管生活艰辛,却十分快乐。 3、小河一闯鬼门关 我的家乡曾经有一条小河,无论春夏秋冬,还是白天夜晚,她都欢快的流淌着,河水清澈的如同明月,河边长着茂盛的小草,水中虽没有象样的大鱼,但小鱼小虾也曾是成群结队、嘻戏成趣。 春天,在冰冻开化之前,站在河岸边,能听到冰下哗哗的流水声,那是一种欣慰,也是一种欢乐,更是春天赋予小河生命的一种象征;夏天来了,小河欢快的象个孩子,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一会儿调皮地卷起朵朵浪花,一会儿又哗哗地吟出支支小曲,可爱至极;在收获的秋日里,涓涓小河便显得有些急促,忙忙碌碌地奔波起来,那是她被向往已久的大海所吸引,回归海洋的情结,促使她行色匆匆;冬天里,小河结起了厚厚的冰,大半年的奔波劳累,使她进入了酣睡的休息状态,那平静的呼吸,纯洁的冰体,如同一条长长的玉带,漂亮而优美。 儿时,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到小河边玩耍,带上玻璃瓶,拿上小铲子,一会儿抓鱼摸虾,一会儿挖沟引水,有时候玩得性起,大家打起了水仗,那无忧无虑的泼洒,欢乐无比的笑声,至今记忆犹新。每到晚归时,几乎人人都有收获,瓶子里或大或小逮上几条小鱼,提在手里伴着晚霞,蹦蹦跳跳地回到家中,那情,那景,犹如就在昨日。 就只这条欢乐的小河,曾为我的童年留下过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年冬天,我和弟弟,跟着叔伯四姐和许多小伙伴到河边玩耍,结出厚厚冰层的小河,被我们用积雪擦出几个光如明镜的溜冰场,大家轮流着在冰面上滑行,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还做个各种花样动作,时而站立,时而蹲下,有的边滑行边转身,引来了伙伴们阵阵喝彩。 玩累了,浑身冒起了热汗,就开始休息。说是休息,其实并不消遣,大家东跑西颠地在地里拣柴火;会爬树的爬到树上,折下树上面的枯枝,象我这样比较笨的,只能是到收割后的庄稼地里拾茬子,或到田埂的避风处,去抱那些被风卷在一起的穰毛柴。之后就点起了火,大家围着火堆又是跳有是闹,心情快乐到了极点。 乐极生悲这话一点也不假。正当大伙儿玩得高兴时,我却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河边,有厚厚的冰层不走,非要从一个冰窟窿上跳过,结果是脚刚站到对岸的冰上,就被冰凌滑倒,顺着河岸掉进了河里,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我在慌乱中紧紧地抠住了一个冰缝,并大声地呼喊起来;棉衣棉裤很快就吸足了河水,加之冰下水流湍急,就好象水里面有人在拽得一样;刺骨的冰水毫不犹豫地吮吸着全声的热量,仅一会儿的功夫,上下牙齿就不由自主地磕碰起来。 四姐边让弟弟跑回村喊家里的大人,边拼命地喊救命,由于河岸光滑,小伙伴们谁也到不了跟前,大家干着急没有法,眼看着我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被河水冲走;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大伙一筹莫展时,从村外走来两个木匠,他们带着工具,两人连忙取下锛子,伸给在水中冻的瑟瑟哆嗦的我,赶快抓住救命的“稻草”,顺势被拉了上来。 顾不得感谢救命恩人,那时候也不懂这些人情世理,四姐赶忙拉着我往家里跑,当我回到家时,那滴水成冰的三九天,早已把衣服冻成了铠甲。母亲又急又心疼,赶快帮我脱光衣服用被子围着,过了好长时间才暖和过来,那一天我一直围坐在被子里,因为仅有的那一套衣服整整烤了一天才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