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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苍白的苍白的记忆一直跟随着他,他从来呼风唤雨只觉世界都在手中,没有他要不得得不到的东西,而今偏偏就有那样一个人,在他的面前招摇过市,金钱名誉都诱她不得半分,就连他这个人,她也是青眼都没有。 他几乎有一种颓败的挫折感,从来未有过的耻辱。 杉辰录完音,自我感觉很好。肖儒敦递过一杯水。 “谢谢。”杉辰喝了一口,“怎么样?” 肖儒敦抿唇点头:“录音师说很好。不过下次不许再在录音前一天喝酒。” “嗯。”其实她不过就是沾了一点点,磨不过人过生日的天大理由。她不争辩,因为这个点头表示满意的动作在肖儒敦来说已是十分好了。他们相处的日子,她绝少见到他笑,除了公事化的笑容,他几乎是冷着脸。“什么时候能发片?” “录好了音,等制片过后就可以,一个星期后吧。”肖儒敦说,“你可以等待出名了,作好准备,想以什么形象出现在大众前要仔细想好了。” 杉辰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因为形象的问题一向由公司设定,这才听出肖儒敦是在开玩笑,于是笑着说:“当然是大红指甲大红口红,让人看见,说,瞧,多蠢一乡下小妹!” 肖儒敦也笑,只有一丝笑意透出来,在微垂的嘴角边划出两道浅纹。“以后要好好努力。” 她只觉得被鼓励着,大大地点头,然后犹豫着,终还是问:“公司有没有安排谁做我的经纪人?” “暂时还没有,”肖儒敦又问,“怎么,你很需要么?” “不,没有。我想……我想,”她咬咬牙,“肖经理如果方便的话,能做我的经纪人吗?” 还没有等到他回答,她又自顾说起来:“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只是个新人,没有大牌经纪人愿意找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娱乐圈嘛,人人不是熬个三五载,我怎可能一下成功……” 她说得那样快那样急,一点没有给他回答的余地。她的脸浮着红晕,仿佛因为窘。 “可以,”他说,“我会向公司说。” 她顿住了,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突然静止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望着他,弯弯的眉灿亮的眸子,那样盈盈地望着他,盛满了银河。 他突然有一丝不自在:“你的天赋很高,基本上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条件最好的一个,我想我们合作的话,一定可以成功,你会成为明日的巨星的。” “真的?”她笑起来,欣喜地拉着他的手臂,“太好了,太好了,你肯做我的经纪人。太好了,肖大经理愿意做我的经纪人,肖大经理愿意做我的经纪人!” 旁边有人侧目过来,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语气是责备的,可也没能掩盖他嘴角那不自觉勾起的笑。 唱片一直很顺利,就在发行的最后关口却突然出了岔子。 “你说怎么回事?”肖儒敦问。 他无疑是公司的资深兼精英,被问的人回答得小心:“就是上面扣住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然你问问上面。” 这样一层层问上去,最终落在公司总经理兼董东之一原震洋头上。 肖儒敦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眉宇间有疑惑:“没有道理,怎会无缘无故被扣住。你确定没有得罪过他,或者得罪了不知道?” “绝对没有,我连见都没见过这个男人。”杉辰很肯定地看着公司网页上董事介绍栏里,笑得颇潇洒的男人。 “话说上次去驻唱也是上面钦点你的名。”肖儒敦端起咖啡,刚啜了一口就放下。 “凉了吧?”杉辰起身,“我再去泡一杯。” “不用了。我们这就去见原总。” 原震洋的办公室在星宇大楼的最顶层,整层的设备优良的办公场地都是他一个人的,让第一次上来的杉辰直呼奢侈浪费。 肖儒敦跟秘书处的人说要见原总的时候,秘书处的王处长不咸不淡地瞥了眼:“见原总,有什么事么?” 即使是背对着她,杉辰都能感觉到肖儒敦心里的怒火,他这样好强的人。 她只看到他的肩膀略抬起又放下,似乎在努力地压抑,然后听到他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地说:“有关杉辰唱片的事,需要与原总谈一下。” 杉辰突然想到刚见到肖儒敦时的情景,他刻薄严厉,那时她也怨恨过他,现在看来,他也只是不得已罢了,不自觉而已。更何况这一个月以来,他如此为她的事奔波劳碌,尽心尽职。 “杉辰?”王秘书看向肖儒敦,然后看到肖儒敦身后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子,“你是杉辰?” “啊?啊、是。” “稍等。”王秘书拨通了总经理办公室的专线,“原总,杉辰来了,肖儒敦也在……好的。” 王秘书放下电话,转过来对着两人笑得春暖人心:“这边请。” 杉辰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从原总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她说要一个人静一静,肖儒敦就离开了。 “不是我扣着,是我一朋友,杉小姐认识的,方盛世,方正的方,盛世荣华的盛世。他跟杉小姐有些事没有讲清楚,对吗,杉小姐?” “这是他的号码,盛世说了杉小姐可能不记得。他等你的电话,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批那张碟。” 她不是小孩子,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明了,他的意图再也明显不过。 可是,他用这样的方式逼她,一个月来,他都在试探她,鲜花美酒华服地引诱她,那样的殷情那样的周到,到如今,只剩下些子的虚,一旦她不听话,他便失了耐性,使着这样的手段逼她。明知她这样喜欢唱歌,这样喜欢,他就狠心地拿这件事逼她。 那张薄薄的名片握在手里,兀兀地泛着刺目的光,镀金的底上黑红的字,居然是手写的,遵劲洒落。 她的脑袋嗡嗡地炸着,心里一下下刀划着的疼。自己是不可能放弃唱歌的,那么只剩屈服了吗?想过换公司,可是从头再来,能像现在吗?况且就算能如此,他不会再逼她吗?怪只怪她没有权力,没有他那样的身家,不然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污辱。 她终究只是个弱女子罢了。 她一个人想了很久,坐在家里的床上,看着雪白的墙。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想的,只有两条路而已,非此即彼。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面的墙,白花花的墙慢慢透出五彩缤纷的图案来。她不由转了转眼珠,就觉得眼前阵阵的发黑。 浑浑噩噩地,第二日也没有去上班,肖儒敦居然也没有打电话来。杉辰自己煮了面吃了,又将家里好好整理了一翻,颇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出门时太阳已近天中,正是最热的时候。她毫无目的地走、看,人流如织,都在为自以为是的理由奔波,间或有跪在地上讨钱的。她想起童年,在孤儿院,只有一只旧口琴陪伴的童年,每日夜里,悠扬的音乐飘荡在空气中,空气都变得像是甜的。 对音乐的喜爱就这样来,听着它心里就安静充实,不可以丢掉,也丢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