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我正躺在崖下的沟底,深深荒草救了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冰冰凉。看来是摔昏了,还抓紧时间做了个梦。 这梦做的,别致!我暗夸一句。 我试着深呼吸,平复急剧的心跳。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可心跳却在瞬间停止了。 我躺在崖下的黑暗里,不远处就是月光,黑白分明。 在那月光中,有一个更白的东西站着,离我几米远近。 一股尸臭飘来,是梦中闻到的味道。 或许是在另一场梦中。可我全身直立的汗毛一起摇了摇:不是梦。 我已无路可逃。面前是一片向上的斜坡,被月光洗成灰白色。另三面都是凹进去的崖壁,我躺在最低处,这个位置只适合于做一件事:掩埋。 我慢慢爬起身,如慢动作般,四肢一毫米一毫米地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除了身下压弯的草重又弹起的声音,除了我的心跳在整个沟底回荡的声音。 站起来了。姿势决定信心,如瓶中的酒立着比倒着显得多些,人躺着就如乌龟被翻过盖来,现在我站起来了。来吧。我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一动不动。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逗我?这半晚上净遇些前所未有的事,我一件都不喜欢! 我拣个土块砸了过去,歇斯底里地喊开了:“来呀!你吓谁呢?来呀!” 那东西抖了一下,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脸。 我认识。全身绷紧的弦一下子都松了,几乎坐到了地上。 他是附近村里的一个傻子,据说是小时候到这狼沟里打野核桃遇到狼,被吓傻了。 那时候这儿狼很多,据老人们说刚建厂时,上夜班都得呼三唤四一起走,还有人说他晚上骑车子捎过狼:忽觉车子一晃,两只爪子搭在了肩上。这时千万不敢回头,狼嘴正在等你转过来的咽喉,只管缩起脖子骑你的,也别问它去哪,到地了它自己就跳下走了。 我家刚调来时住在农村,一天中午房东大娘在家烙锅盔,正忙着呢,三岁的小孙子跑进来说:婆!院里进来个狗!大娘头也不回说:我娃乖,拾个棍棍打狗去。小孙子嗳一声,灶口抽了个棍棍就打去了,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村里人找到狼沟,在一丛枣刺上挂着娃的兔儿帽。 现在当然没有狼了,可这傻子还在,已五十多了,都叫他老傻。 蓬头垢面的老傻在哭,无声地哭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大嘴能咧到后脑勺上,猛一看象是在笑,细一看眼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还哭?我怒火中烧,冲上去一把揪在他胸口:“你还哭?说!刚才在崖上是不是你吓我的?” 老傻仍在哭,嘴唇一抖一抖的,象一条求吻的鱼。 他根本就没看我。他在看我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