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娘居然还没回来，平日里是不会这么晚的，今天不知为何总让我心烦意乱忐忑不安……好在带回了点吃食，一直不知这儿怎么烧饭，再不学着谋生，很可能不等“长大”就饿死了，来到了两千多年前，没两天就夭折，是不是可以当作旅游一趟就能回去了？哎呀！！还是别尝试这种方法，别说我旺盛的食欲无法忍受挨饿的痛苦，万一回不去……
正发着呆，突然一个人闪了进来，没等回过神来，阴影覆盖到眼前，模糊间晃动着一张阴沉、乖戾如狂风海啸般澎湃狂狷的脸。“为什么多管闲事，不用你的虚情假意，更不用你的同情怜悯，以后我家的事不要你管，滚得越远越好……”
“啊！”我错愕地抬头看向他，脑子居然糊涂地不能消化他的指责，这个人如鬼魅般地飘到我面前，是被骂疯了吗？神智不清地跑来找我的茬……
“你怎么来了？你娘准许吗？”面对他我总是犯些迷胡，无法跟上他的思维，弄清他的语意。
“罗紫苓，你给我明白点，我的事和你没任何关系……听到没有……”他满脸的黑线，恼怒得咆哮如雷，令我不由捂紧耳朵瑟缩起来。
“唉……其实你不用那样做的……”他冷冽似冰雪夹带着风暴般的语气渐渐放柔了，真搞不懂先前对我吼叫个啥？
“你怎么了？为何对我生气？”总算看清他不善的脸色，却始终没弄明白为了什么？
“你……你……”他顿时气闷，刚才的气势汹汹，才这一下就憋曲得说不出话来，很是好笑。
“喂！！你跑来感谢我吗？不用客气，我什么也没为你做。”瞧他的窘态，我可活过来了。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成天阴冷地板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难怪招人讨厌，你就不想要朋友，不想愉快点，开心点？”
“你……你……我怎么样和你无关，我就是这个样子……”他硬梗着，“我没有朋友，也不想再看到你……”几近恼羞成怒地又吼起来。
“可我想把你当朋友呀，其实你笑起来挺帅，干嘛成天扭曲着五官，把自己扮得凶神恶煞似的？”哈哈，对我吼我就怕了吗？先把你气个半死，看你还没心没肺地敢在我面前发横。
好一阵没再听到他的声音，他的脸背转了过去，房中光线太暗也令我无法探究他的神情，可是那硬挺地脊梁却似乎有些颤抖，稍显单薄的身形如秋叶般孤寂沧桑。面前的人还是孩子吗？怎么从来就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孩子的天真和快乐。
“唉……”“阿正，你……你怎么了？”无措地安慰他，手不自觉地轻抚上他的背，为何他总是那么令我疼惜和不忍，象匹充斥着满心委屈和伤痛地孤狼，尖锐地撕咬着每一个人，只为掩饰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此刻的我多么想抚顺他钢硬如刺的毛发，让这匹小狼找到一角可舔吸伤痛的地方。
他的身体是那么僵硬冰冷，始终背对着不肯转身，我甚至能感觉绷紧的肌肉细微地颤栗和抽动。这回他没有躲避，渐渐地在我的拍抚下平静松驰了下来。“吁……”许久他呼出一声很轻微很悠长的气吸，象在幽深沉寂的远处轻轻飘来的一缕叹息，更象花凋零、雪飘落那几不可闻的感伤，“你真的愿意……当我是朋友？我……曾经……”他终于艰涩地出声。
“我们早就是朋友，你还帮我抓了鱼，我们那天很快乐不是吗？”急促地证明我们间的友谊，展示我最大的温情。此时我能感觉到他的脆弱，他的渴望，他的在意。尽量用最真诚、最快乐的的声音感染他。
“你知道吗？我用上两回调虎离山之计，厉害吧……”为缓解他的情绪，我献宝似的向他邀功。
“调虎离山？”
看吧，他的好奇心转移了刚才的激动，我暗笑十岁的孩子还是好糊弄，“第一次我说饿，成恪他们帮我找吃的，没再难为你。刚才我又烧一把火，把那母老虎给调走了，你说是不是调虎离山？哈哈！！他们就是再凶猛的老虎……碰到了我这只狐狸，也无法咬人了。”不无得意地大有翘出狐狸尾巴之势。
“你为什么和她们不一样？”他慢慢转过身来，眼睛晶亮地闪烁着，在昏暗中熠熠生光，语气平静安定了许多，蹙着眉异常认真地思索着，象在问我，更似喃喃自语“你那么与众不同，难道真是只小狐狸精……”
“呃……”慌张得双手直摆，全身顿时有着失血般的冰凉，背脊上冷汗涔涔，急得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只是比喻，不是真的狐狸……”“狐狸精听说都很漂亮，不会象我这么丑的……”“狐狸精……也有很多是好人呀……”这时代的人总把弄不清的事情都当作狐呀、仙呀、神鬼作怪的，随便一句话就钻牛角尖，与众不同一点就成了精怪，要真的知道我的来历，会不会被人当作妖魔鬼怪活活烧死？天哪！！这可是我的命门所在，这小子怎么偏点我的死穴？
没听到接下去的声音，斜眼偷窥，忽然发现他眼睛已眯缝起来，嘴角拉扯出一抹弧度，满脸憋曲，正在努力隐忍着笑意，“好哇……你在捉弄我？”他也有调皮、促狭的时候吗？这个沉郁易怒、乖戾冷傲的家伙，这个封闭着自己，抗拒着周遭所有敌意的孩子，不经意间也会流露出戏谑的天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朗地笑声突地暴发出来，不绝于耳，在我鼓着腮帮子，哇哇怪叫时，他笑得更加愉悦欢畅。
追逐捶打着他，和他嬉闹起来，他的笑声却更加悠长欢快……听到他那轻松放纵欢悦飞扬的笑声，不由停顿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视线转向门外，“你要常这样笑多好……”十来岁的孩子，总是背负着怨恨和孤独，象这种开心的笑颜少之又少，总是怀疑世上的真情，生命的温暖，那是种怎样灰暗的人生，而此刻的快乐是否才应是真正的天性？
笑声嘎然而止，他又沉默了，只能听到夜风与落叶缠绵悱恻而交织轻舞之声及远处相互应和的虫鸣，月辉已皎洁如银般地洒落在院子里，象无法晃动的水银，温柔多情地坚守着此刻的宁静。刹时任何话语俱凝结在喉间心底，谁都不忍打破此时的静默，只是清凉的空气里如水般滋生着另一种异样的情愫，温馨、舒畅、恬淡、安详。仿佛摒弃了人世间所有的繁华嘈杂、纷争困扰，只在这清冷潇然的时节里细细地流淌着一种脉脉如春风抚心的感动。
许久许久，他轻轻吐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舒畅……很快乐……可是我们家明天就要走了……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语气酸涩凄迷，霎时温馨如水的空气中如浇入沸油般翻滚动荡，月华失色、天地间也变得黯淡无光。
我只能怔忪地抬头看向他，抑制不住涌出的失落窒息在胸口，不知为何竟会如此心痛闷堵，就象刚得到又将失去的珍宝，迷茫、无措、不可置信地泛滥着苦涩，心脏如破孔般地悸恸，牵扯着闷闷地阴郁，却又无可奈何地只有默默以对。
“我爹……派人来接我们了，我……要去秦国……”他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断续而无力地陈述着，不知是对未来的惶惑还是迷惘，他并不开心。
“那好啊！！你总算可以见到你爹了，也不会再受人欺负了。”我迅速忽略掉心底的那抹疼痛，一脸欢腾的笑容，真心地为他高兴着。
“你，你……”他却忿忿地扫向我，“你很开心？？”转头又是沉默不语。
“啊？”我一头雾水，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眨了眨眼，想了半天，，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来，离别恐慌症吗？他有爹照顾多好，为什么不应开心？
“我这个害你失去父亲又受伤害的秦人总算走了，再也不用惹你憎恨、厌恶了……”
“呃？你在说什么？”我打断了他，小毛孩啥时这么不可理喻的小心眼了？“我们早就是朋友，为什么还说这些无趣的话？”突然想到这一别可能永不相见，先前的惆怅郁闷再次泛起，也是黯然神伤。沉呤了一阵，从衣中掏出那个丝网装的“天文地理”石，送到他面前，“给你……”
他惊诧地看着那奇异网兜里的石头，有些失神，转瞬起手推开，“这是你最喜欢的宝贝，我不能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澄黄细致地金链，链子上串着一颗似玉非玉，细细小小、有些尖扁，形状怪异的东西“以后我会有更多更好的，可此时我只能送你这个……”“啊？”我接过来仔细看，竟然是一颗牙齿，是他那天掉落的牙齿，稍经打磨，缀在一根纤细的金链上，定是他精心制作的。
“你不要我的，我也不能拿你的东西。”我固执的又将那奇石送到他面前，“任何珍宝你如当它是石头，它将一钱不值。任何石头，你如当它是珍宝，它就价值连城，现在它只是一块河边捡到的顽石，却代表我们的共同的经历，你认为它的价值在哪里？”说着我不容至疑地将丝网结在他的腰带上，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我发现他的眼角晶莹闪烁，隐约泛起了雾气，象被传染了，我迅速把头别转开来，眼中也酸涩难当，莹然欲泣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他无言地扳过我的身子，笨拙地将那根金链戴在我的脖项上，我没再拒绝，只是低垂着头，任由着他的举动，内心凄楚郁结不堪。
两人默不作声地杵立在黑暗中，沉闷阴郁如积聚雨雪的乌云，周围的万物失去了原有生气，月光仍象水银，却厚重、凝滞起来……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