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桨身不由主被伊众拖行了很远,一直行到某个僻静处,小桨觉得肩上压力忽失,忙一耸肩,自伊众手下挣开。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替你解障。”
“你——能解美人障之毒?”小桨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真的能解?”
“只要你不抗拒,放心任我施为。”伊众说着将双手平放在小桨颈项两侧。
小桨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变成过去那个自己,不由放松戒备,全身都松弛下来,他感觉伊众平置他颈侧的双手,缓缓散发出热力来,如煦暖和风绕颈而吹一样,十分舒服。就在这时,小桨耳边忽然凭空响起一道声音:
你以为你解了障就能恢复本心本身?你解了障,不过就是失去美貌,令所有人对你毫不吝惜的弃若敝屣,你仔细看眼前这个人,他当真像是个会对人出手相助的得道高僧么?
小桨不由瞪圆双眼,盯着眼前的伊众,他不由想起方才在郡守府宴席上,他轻轻一叹,立即有两名刀斧手捂脸惨呼!此人绝非善类!根本就是和那个无在同属一丘之貉!小桨一念至此,右手猛地挥出。
方才在宴会上,小桨曾趁乱摸了一只瓷碗,偷偷砸碎,将碎片捏在手心里。
伊众“啊”了一声,脸上显出一道血痕,片刻后,血痕涨大,鲜血汩汩而出,血痕转为血沟,最后,伊众的半张脸竟然斜斜地跌落,坠在地上。
一路追踪而至的铁心,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整个人都瑟缩一下。
伊众向后一跌,死去。鲜血漫涌出来,瞬间湿透了一方地面。
铁心壮着胆子走过去,一把捏住小桨鲜血淋漓的手,“你……你怎么能够?”
小桨手一松,碎瓷片落在地上,“我只是想划伤他,然后趁机逃走……我……”小桨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再也料不到他能使出那么大的力量,一下将伊众的半边脸削掉。“我真的无意杀他!我真的无意杀他!”
铁心定定神,细一回想,也觉得此事诡异离奇,“好了,你先跟我走!”
铁心领着小桨匆匆离开,临去前,铁心又回首看了伊众的尸体一眼,心中默祷,大师,我会尽快派人来替您收敛尸体。
月光照耀在伊众血红的尸体上,也照在黑集地灵岩下的某块坐石上,有个人长发披散,赤足站在石旁,对着皎皎月色,盈盈而笑。
铁心将小桨一直领到城门口,那里有一辆马车,以及几个临时从离宫抽调出的侍卫,“你即刻返京!直奔皇廷!中途不要停留,片刻不能耽搁,明白么?”
郡守府宴席之上,铁心目睹语思蕊为小桨代饮毒酒而死,当时已经痛下决心,答应伊众大师为小桨解障,岂料最后横生变故,伊众竟然莫名其妙被小桨杀死。
“我不走。”小桨不肯上车。
“你不走?你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你又曾扮成女人忽悠李远图欺骗他的感情,他那样杀人不眨眼的一个人,你觉得他能放过你?”铁心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我不走!”小桨在铁心离宫后,立即潜逃而出,并非没有想过后果,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苦,实在比死更难受。
“你不走?你留下来,再利用你这张脸去勾引别的女人让我难过?或者你留下来,让李远图再次拿剑指着我,说你若敢从他眼前逃开,他就刺死我?你是不是很想这样?”铁心声嘶力竭地问。
“我……”
“快走!趁李远图还未来得及封锁城门!”铁心来不及擦拭涌到眼角边的泪水,用力将小桨推上车,然后喝令城门守将大开城门。
铁心目送载着小桨的马车越行越远。再转身,兰剑已经奉了李远图的将令前来封城,铁心在心中叹一句,“好险!”
铁心回到离宫后,立即修书上报已将流照君送返之事,又连发几道命令给沿途的官府,要他们好生接待照料。
做完这一切,铁心又想起一事,急急起身,再次外出。
李远图知道铁心私放流照君出城之后,立即派红刀领了一队人去追。同时又开始全城搜捕黑拓。
铁心急匆匆赶往郡守府,果然郡守府上下人等都被李远图派兵看管起来。
“本宫要提审任大人一家!”铁心气度凛然地说。
不一会儿,任大人任夫人和任小姐都被推搡出来,跪倒在铁心面前,任大人脖子上还套着绳索。
“任景升!”铁心猛地扬起声音高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里通外敌,窝藏鹰族大汗黑拓!”
“微臣冤枉,微臣真的不知他的身份,以为他真的是一名外族行商。”任大人伏地叩首道。
“好!姑且信你!”铁心话锋一转,“本宫认为此事别有内情,必须交由女帝陛下亲审!你们先将任大人一家好好看管起来,不日就将他们全部押解进京,听凭女帝发落!”
铁心言辞凶狠,任大人眼中却流露出感激之色。语思蕊死在任府夜宴上,李远图嫁祸的意图那么明显,他现在是腾不出手,不然他早将他们一门杀尽,斩草灭口,兼之黑拓一事,李远图想杀他们一家,易如反掌,且占尽道理。公主此时提出押解他们上京交由女帝亲审,听上去虽然严重,实际上却是为他们一家延命。
任大人浸淫官场多年,其中道理自然一下子就想通。但任小姐不是,她养在深闺,天真无邪,见铁心如此声色俱厉,以为真的是因为自己一时轻率,误交朋友,以至于要祸延父母。兼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日后要被人说曾窝藏敌国首领,不如马上就死了干净,“黑拓之事,与我爹娘毫无干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说完,竟然抬起头猛地朝地上砸去。
周围的人施救不及,任小姐就这样自撞而死。
一直低垂着头哀哀哭泣的任夫人见到此情此景,立即晕死过去。
铁心大惊失色,她匆匆赶来本是为了救人,不料却闹成眼下这种局面。“任大人……”
任景升一辈子只有这样一个宝贝女儿,眼见女儿自杀身亡,他霎时万念俱灰,“公主好心,微臣心领了,只是公主的殷殷护佑之心,也未必能保臣之安全,因为在这座安守城内,女帝的御令也大不过李远图的霸道!”任大人最后一个字吐出,鲜血也跟着涌出,铁心急忙上前,但任景升已经咬断了舌根,挣扎没有几下,也随女儿一起走上黄泉路。
李远图得知铁心离开离宫赶往郡守府后,立即猜到她想留活口,急忙领了一队人赶来。一入大堂,就见任大人一家三口都横躺在地上,任小姐脑壳开花,任大人满嘴献血,李远图吃了一惊,踉跄收住脚步。
“你还会吃惊?当你决定向任大人栽赃嫁祸的时候你就该预料到会有今日之局面!这个人是和你共事过的同僚!你闷的时候会陪你喝酒,你困惑的时候会从旁开导。你年少气盛,他处处忍你让你,从无半点对不起你之处,而如今你就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理由要他死?”铁心咄咄质问。
李远图先是满脸愧疚,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头逼视铁心,“不知所谓?我要我的妻子回到我的身边,这个理由在公主看来竟然是不知所谓?”
铁心哑然。
李远图又看了她一眼,率众离开。
铁心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郡守府的。她思虑今夜种种,忽然分辨不出哪件事是别人做错了,哪件事是自己做错了。
她想起语思蕊伊众任小姐任大人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眼前,不由满身都起了寒栗。
铁心双臂抱胸环卫自己,又想起今晚李远图曾举剑刺他,又想起黑拓的挺身而出,小桨在城门口眷念不肯离去,还有李远图方才说,不知所谓的理由?我要我的妻子回到我的身边也是不知所谓的理由?
铁心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心也是。
背后忽然一痛,像被什么击中了,铁心准备转身察看,竟然又挨了一下,铁心愤然转身,一个石子朝她脸上呼啸而来,铁心急闪,堪堪避过。她抬头顺着石子飞射而来的方向望上看,只见一个人盘腿坐在屋檐上,龇牙咧嘴冲她笑。
“黑拓?”铁心只觉得心头莫名地一畅。
“可不就是我。”黑拓拍拍手。
铁心只觉得这个家伙太奇诡了,这种时候不忙着逃命,还蹲在屋顶向她丢石子。“你还不快逃?”
“逃?我说了我会来向你亲贺大婚之喜,亲贺,总要面对面道声公主你大喜了,才算亲贺呀。”黑拓罗罗嗦嗦地解释。
铁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黑拓又说,“幸好我留下来了,不然也看不到驸马爷提剑要刺公主殿下这样的好戏!”
铁心的脸色立即变了。
黑拓还不住嘴,“李远图这个人真是够狠!我喜欢!要不是如今我身边不缺人,我很愿意招募他当我一个手下!”
铁心又被黑拓逗得哭笑不得,他对李远图这样明褒暗贬,嘴上半点亏不肯吃,实在像个小心眼的孩子。
“你快点下来吧?”铁心向上喊,又朝左右看了看,生怕李远图他们追来。
“你求我。”黑拓没正没经道。
铁心脸一沉,黑拓立即跃下来。
“公主有请,我怎敢不遵从?”
铁心听不远处传来兵士呼喝的声音,不用多久,就要走来这里来,不免情急,“你快逃吧!”她略略犹豫,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方才她送小桨出城,都不曾将此玉牌解下相赠,铁心想起方才酒宴之上,黑拓挺身而出为她化解危局,不由下定决心,“你能否保证,你安全脱险后立即销毁这面玉牌?”铁心一边将玉牌交递给黑拓一边说。
黑拓笑嘻嘻将玉牌接下来,“这不会是你们炎氏皇族历代相传的天火玉牌吧?”他一边说一边将玉牌翻转把玩,赫然见到玉牌背面竟有火焰浮雕。而铁心站在一旁,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保证。”黑拓忽然正色道。
天火玉牌,是炎氏皇族的三圣物之一,执此玉牌者,譬如御驾亲临,铁心也是直到这次出发来安守城前,才得到此玉牌。
“你快走吧!”铁心一边催促黑拓,一边又为竟将天火玉牌相赠感到心惊肉跳,若黑拓顺利出城后,执此玉牌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那我走了。”黑拓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铁心,你记住,我并不想挟着尾巴逃跑,是你要我逃,我才逃的。”他一边说一边摇晃手里的玉牌。
明明是他欠她救命之恩,怎么经他这一说,反倒像她欠他的?“好!好!你快走吧!”铁心无可奈何道。
铁心踏着月亮的余晖,慢慢走回离宫,不出她所料,李远图正在离宫内等着她。铁心不由抿嘴而笑,李远图此刻仍坐在这里,就代表黑拓已经成功出城了。
“你竟然将天火牌赠给黑拓?”李远图背对铁心,声音沙哑地发问。
“对。”
“你当然也想象过,看守城门的数百官兵,不得不对着手执天火牌的异族首领下跪,眼睁睁看他大摇大摆而去的场景?”
“对。”
“你更加清楚,黑拓有了这张天火牌,想在我中洲国境内引发一场内乱都绰绰有余?”
“黑拓不会。”铁心断然说。
李远图猛然转身,他满脸凶厉之色,五官微微扭曲,“我要杀流照君,你放他走!我要捉黑拓,你赠他天火牌!公主,你到底想要如何?”
一个人往离宫走的路上,铁心已经想过,自己势必要面对李远图的种种质问。她确实可以把今夜种种全部归咎于李远图身上,都怪他行事太狠。可是追根溯源,若非她对李远图轻视在先,他们之间不可能闹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李将军,不如我们今晚圆房?”铁心语调平静。
铁心话音方落,天空绽出第一缕晨光,李远图只觉得自己听到的是个莫大的讽刺,他扭头就往外走。
一直镇定自若的铁心惊慌起来,“李将军?”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她做了这样的让步之后,他仍然要走。“我知道今晚你并不是故意要刺我!”
“你知道就好。”李远图僵硬地将头偏转一点,说完这句,走得更快。
留下铁心一人,对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无所适从。
被李远图派去追杀小桨的红刀无功而返。
“追上那辆马车了,但车上是空的,流照君并不在其中。”
小桨自然有自己逃生的办法,当初他从皇宫逃出,为了泄漏行踪,他便伪装成女人,一路被“卖”到了安守城。如今,他又如法炮制。最终顺利脱险。
黑拓离开安守城后,在离城不远的山旮旯里,找到了一边啃干粮一边四下张望的黑岩,黑拓开心地猛拍黑岩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走!等不到我,你说什么都不会走!”
黑岩咧开大嘴,笑得白牙一晃一晃的,然后去给黑拓牵马。
黑拓在上马前,弯腰从地上拣起一个石块,他将天火玉牌平放在地上,犹豫片刻,提起石块猛地砸下去,直至将玉牌砸成齑粉,这才住手。
“好了,我们回家了!”黑拓丢掉石块,愉快上马。
语思蕊的死讯十九日后方才传到语思明耳中。
但早在获悉妹妹死讯之前,语思明已经知道妹妹死了。
因为有一日忽然飞来一只蝴蝶,绕着满身酒臭的语思明,久久不肯离去。
“快走,你不嫌我臭么?”
“蝴蝶本该逐香而行,你怎么反其道而行?”
“你香臭不分,真正蠢材!”
语思明离群索居,寂寞到极点,所以对着一只小蝴蝶,也有好多话可以说。
最后那只蝴蝶非但没有被他烦走,反而停歇在他的鼻尖,束起了翅膀。
语思明忽然想起,幼年时,思蕊在花丛间扑蝶,他歪在石椅上看书,思蕊一边傻笑一边大声说,“哥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一定变成蝴蝶飞回你的身边,然后再也不离开!”
语思明在那一刻,便已意识到思蕊已死。
三日后,司马府上来了一位奇怪的访客,手捧司马睿亲笔所写的“邀贤书”。司马睿的长子,也即如今司马府的当家,不得不亲身出来相迎。
司马贤见到来客是一位衣衫褴褛,佝偻着背,满头花白的头发的男子,满张脸上,看来看去,也只有那双眼睛还不算老。
“未请教?”
“语思明。”
司马贤狠狠吃了一惊,语思明和他不久前过世的小弟司马明差不多大,他外貌看上去怎么能苍老成这样?“原来是思明贤弟!”司马贤急忙将语思明向内引,父亲在世的时候,一直对语思明赞不绝口,可见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事实证明,语思明确有过人之处,他自请赶赴安守城,说降李远图。
临行前,司马贤一再嘱咐语思明小心。语思明微微一笑:
“不成功则成仁,死有何惧?”
司马贤慨叹于语思明的英雄豪气,舍身重义,却不知语思明心中其实另有所图。
李远图早就听闻过语思明是当今赫赫有名的才子之一,听说他要求见,急忙命兰剑领他进来。
语思明走进将军大帐的时候,李远图铠甲已去,仅着战袍,正在拭剑,一见语思明进来,立即将剑放下,起身相迎。
“语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不敢不敢。”
语思明和李远图寒暄了几句,单刀直入,道:
“在下有事要与将军私下商谈。”
李远图挥挥手,示意兰剑红刀等人全部出去。“先生但说无妨。”
“劝判!”语思明清晰吐出两个字。
李远图愣了一下,又笑起来,“总不会是劝说的劝,叛变的叛吧?”
“正是。”
李远图脸上笑容骤失,他又走回案桌旁,再次拿起宝剑,缓缓揩拭起来。
“将军身为驸马,名义上荣显之极,实际上不过只是入赘皇家的穷小子!”语思明言简意赅。
“嗯?”李远图的眉峰轻轻耸动了一下。
“不若利用现有兵力,竖起反旗,变被动为主动,大丈夫出要能安天下,入更要能治家园!”
“先生是要我与仕子党联手,反叛女帝?”
“不,我只是要将军为自己打算。”这是语思明来之前就和司马贤说好的,在未得到李远图的肯定答复之前,他只能以个人名义劝说李远图。而语思明十分清楚,他是不可能得到李远图的首肯的。
“那么,先生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是。”
李远图忍不住提剑冷笑,心想可见这世上还是多有浪得虚名之辈,语思明号称才华横溢聪明绝顶,竟然孤身一人跑到他跟前,用如此荒谬的理由劝他谋反?
语思明毫无所惧地看着李远图提剑走到自己背后,又感觉到颈后汗毛由于剑锋寒气逼近而根根竖起,语思明心满意足地笑了。然后,头颅落。
都说语思蕊是误饮毒酒,但语思明不信,他很清楚依照语思蕊的聪明和激烈,她只会明知那是毒酒,还去饮!思蕊一直以为是她牵累了他,害他做出叛友之举,以至于心怀内疚,要消极避世。
其实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只是爱上一个绝对不该爱的人,因此深深的憎恨自己,所以才借酒浇愁,活得不人不鬼。
语思蕊在郡守府夜宴上自饮毒酒,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足够轰动的死法,震醒自己的哥哥,要他不要再因自己而被女帝牵制,放胆去做他想做的每一件事情。
语思蕊以为自己死得其所,却不知道语思明因为她的死,也不肯再苟活于世。
“下一世,我们不要做兄妹了!”这是语思明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铁心本来专心刺绣,听说李将军派人送了两样东西来给她过目,不由诧异,其实自从那晚她向他提出不如圆房,非但未能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反而将他推得更远,对于此事,铁心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李远图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她。这是铁心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东西由兰剑呈上,是一个锦盒,还有一封公函。
铁心先取过公函,这还是李远图第一次将预备上呈给女帝的公函先拿过来给她过目。
铁心一目十行,看完脸色煞白,竟然是李远图上禀语思明劝他反叛的事情。怪不得李远图要拿给来先给她过目,此事实在非同小可。“本宫知道了。”铁心努力控制声线,她心神不定,一时竟没猜到锦盒内是什么,自己动手去揭,赫然看到一个人头。铁心吓得整个人向椅背中一仰。
“好了,都拿下去吧!”
铁心直到兰剑一行人离开,才想起语思明正是语思蕊的哥哥。
铁心原本一直想不通语思蕊为何在死前要向她解释她并不恨她,她恨的从来都是女帝,因为女帝曾胁迫她哥哥做了叛友之举。直到此刻,铁心才若有所悟。
语思蕊在酒宴上自饮毒酒,并不是为了救小桨,她是为了她哥哥。
她以为自己死了,女帝就不能再胁迫她哥哥,那么他就有机会一展所长,实践他的抱负和野心了。语思蕊可能再也料想不到,她哥哥会那么快就追随她而去。
夜宴事件后,郡守府被查封,铁心带了一壶醇酒,趁着月色,独自一人,悄然而来。
走到当日设宴那个厅堂,铁心站到语思蕊倒地而死的地方,提壶将酒缓缓浇下。
铁心想,你们两兄妹此刻能在地下相伴,未尝不是福气。有的时候死去也算是种解脱,至少语思蕊不必再愧疚,语思明不必再自毁,惊才绝艳的两兄妹,不必再夜夜慨叹才情空负。
兰剑回来向李远图禀告说,公主看到的人头的时候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李远图正在灯下看书,立即将书掷下,怒道:“你为什么要给她看见?”
兰剑哑然,分明是将军自己下令要他带了语思明的人头去给公主过目的呀!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李远图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分激烈。
待兰剑离开,李远图又想起夜宴那晚,公主主动提出,要和他共度良宵,他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为什么要走?
他当然要走!他怎么能不走?
在他质问她为什么要放走小桨,又为什么要放走黑拓之后,她忽然冒出那么一句话!
她拿他当什么人?最重要的是,她拿她自己当什么人?
李远图叹了口气,在灯下,又将兵书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