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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义庄董老板是个福人,福人就是说这个人很有福气,做什么事什么事顺,董老板也这么认为,至少在他六十岁之前是这样。所以平日街上的行人看到董老板时,他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就像是庙里腆着肚子的弥勒佛。 可现在的董老板不但笑不出来,脸就像吞了黄胆一样皱着,而且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好几岁。原因只因为一所宅子,一所大宅子。 和所有的生意人一样,只要有利可图的生意,董老板下手很快,很准!一所宅子加附近几百亩上好的水田,开价只有二十万两银子,谁都知道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所以当高翼找上门来时,他不但一口应承,而且开的是现成的银票。可他刚接手这所宅子,便出事了。 最先发现此事的是附近一个破落户,据他私下跟同伴讲,高翼全家走后,他想晚上去打一把秋风,某夜三更他去高宅踩点,忽见庄外轻飘飘的游来几个人,高冠素服,个个身高一丈有余,一闪身即从几丈高的围墙上跨了过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当他眨了下眼时,那几个人影早已不见了,吓得他连滚带爬回了家,一连两日不敢出门。 对于这种传闻,董老板置之一笑,他认为肯定是有眼红的同行故意造谣,想让他卖不了高价钱。可派去护院的四个家丁半夜屁滚尿流的回来时,他才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于是花了五百两银子请了两个护院的武师,看看是什么东西作祟。谁知第二天那俩个武师竟然横尸庄外,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七窍流血,舌头外翻,两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样子甚是恐怖。报官后衙役来了草草查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线索,便把封条一封,回去复命了。此后这所宅子便成为凶宅,大白天行人路过都要绕行。 “什么,孙易扬竟然是锦衣卫的人?” “属下托指挥所的兄弟调查过,他确实是朝里的人,所以小人也不敢拦截,只是派人一路跟踪了去” 柳承云瞪着一双小眼睛又问:“高家搜查的怎么样了?” 刘正昆大声道:“属下奉命封闭了所有出口,惊吓了过往行人,院子都掘地三尺了,什么也没发现” 柳承云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看着刘正昆退下的背影,自语道:“锦衣卫的人插手干嘛?难道他们也知道了” 明月夜,短松冈。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世上有生就有死,生死之间有时只在一线之隔。见惯了太多悲伤的几个挖墓人毫不顾忌主人的悲伤,一边挖土一边唱着本地的小曲,孙易扬看不下去了,呵斥了两句,几个人才闭起嘴来干活。墓是现成的,只需把上面的土拨开即可,下面是宽敞的石室,孙易扬正想跳下去看看,旁边一直低泣的高聆风忽然大声嚎哭起来,拿头直往棺材上撞,碰的棺材板“嘭嘭”直响,孙易扬忙抱住高聆风的胳膊,示意那几个人快点下葬。路上这十几天来,高聆风一句话都没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到了旅馆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从不出来,有好几次孙易扬还以为她寻短见了,早上慌忙打开她的房门后看见的只是一双冷冷的泪眼。只是白天上路时高聆风非要坐在拉棺材的车子里,孙易扬劝了几次都不听,后来想想肯定是思父心切,想尽最后一次孝,也就随她了。下一步,把她送到青余庵无尘那里,我的事情也就结束了,他想。 夜,小雨! 北方的现在尚在冰天雪地,长江以南,却早已是春意料峭。勤劳的农夫早早的将粪土撒入田地里,期盼着来年有一个好收成。虽然天气还冷,又下着小雨,但因此地是个码头集散地,所以街上摆摊卖宵夜的,靠岸卸货的,路过的行人等还是很多。 孙易扬下午没事,想找高聆风谈谈天,可拍了半天门,里面都没反映,只好悻悻离去。晚上在夜市吃了几个卤菜,又喝了本地特产的加饭酒,回到客栈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看更漏,刚过二更,想起高聆风还没吃饭,便去敲门,谁知还是没人。难道……?一股不祥的预兆涌上他的心头,看看左右没人,他轻轻一纵,跃上屋顶,左脚一勾,人已悬空倒吊在窗口,掀开窗户一看,果然无人。正在慌乱之间,看到床铺上一个黑色的包袱,他记得从高府离开时高聆风就随身拿着这样一个包袱,如果她离开怎么会把包袱丢下呢?想到此孙易扬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正在寻思,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浅浅的脚步声,他立即双脚一弹,两个起跃回到自己的房间。 果然是高聆风回来了,她回屋后没有点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坐了一会后便上床休息,还发出了一声叹息。孙易扬贴在墙上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有什么蹊跷,只得睡了。 第二天早饭时,高聆风竟然意外的起来吃了,以前她上路前从不出来的。第一次吃早饭而且吃的还不少,两个花卷加一碗瘦肉粥,一碟小菜。看着孙易扬惊讶的目光,她一瞪眼道:“没见过女孩子吃饭吗?”孙易扬呵呵笑道:“女孩子吃饭见的多了,但和你在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高聆风张嘴想说什么,忽然脸一红,低下头喝起粥来。孙易扬漫不经心道:“这地方夜市很热闹的,昨晚本想叫你一起去逛逛,又怕打扰了你睡觉”高聆风放下碗道:“我昨天晚上出去了”孙易扬道:“哦?”高聆风道:“买些女孩子用品,难道还要叫上你吗?”孙易扬一下觉得很尴尬,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这样伶牙俐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好,只好说道:“快吃吧,我们吃过后还要赶路呢” 高聆风回房收拾东西了,看着她的背影,孙易扬陷入了沉思,她昨晚去做什么了?刚才他看见高聆风的鞋子上粘的泥土很深,虽然经过刮洗,但痕迹仍很明显,分明是走远路所致,她去了哪里?转念又想到自己只要把她送到无尘师太那里就可以回去交差了,一路上不出什么事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