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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头顶上烈烈地照着,晒的人昏昏欲睡,劳碌了一上午的人们吃过了午饭,收拾完碗筷,正美美地睡着午觉。此刻,野外田间已是空无一人,只有和风缓缓,鸣蝉聒噪,反倒显得午后的野外更加幽寂。 小路上得得的声音打破了村子的宁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手里牵着条粗麻绳,另一端是头大黄牛,小孩边走边用手摩挲着黄牛如缎子般的皮毛,嘴里叨念着:“我说大黄啊,干了一上午的活,你好像怎么总也不知道累啊,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那儿的草可肥了,又绿又嫩,别人谁也不知道,现在我就带你去,让你好好地吃上一顿……”黄牛似乎听懂了小孩的话,也不用吆喝,顶着个独角,鼻子尖汗津津的,听话地跟着小孩走。 行了三四里地,便到了小孩所说的地方,一片密林之后,绿油油的一片草地,长草没过脚踝,其间零星地开着野花。小孩把麻绳缠在牛脖上,拍了拍它的鼻子,黄牛立刻雀跃,蹦了几个高,进到草地里刷刷刷地啃起来。 小孩看着黄牛兴奋地吃着,头也不抬,牛嘴过处,连各种野花的叶茎也一同卷入口中,只齐刷刷剩下一堆草根,引得草地里的蚂蚱蛐蛐等小虫四处逃窜。小孩心内高兴,想着父亲一觉醒来,发现牛吃的饱饱的,到时不知道该怎么夸奖自己呢,越想越是得意,连好好地躺在草地上歇息都不能,反正呆着没事,便捉些小虫来玩。 不一会工夫,小孩就逮了六七只蚂蚱,还有两只蛐蛐,他想:要是再多捉一些,回家给芦花和小白吃,它们就能生更多的蛋,娘也会高兴,现在我可不是吃闲饭的了。他抓的起劲,在草地上四处寻找,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长长一段路。衣兜里的蚂蚱都已经塞的满满的了,正当他兴起,忽听得远处传来粗鲁的呼喝声,声音来自密林的外围,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正不断地移近。小孩心想:老远地来到林子里干嘛呢,哦,带了铁锹镐头,定是要挖树,晾干了好做烧禾的,那也不用这样大的声音啊,听声音好像是村里人,那个总被老婆骂的张老慢。 他抬起头来寻找声音,这时候才想起他的牛,四下里一望,才发现自己走出了好远,而大黄正在和自己相反的方向上吃草,和声音来处相距不远。小孩想:先去看看张老慢他们伐树,等会和他一起回村子也好。兜里揣着满满的蚂蚱,径向声音来处走去。声音越来越近,刚才还在林外好远,瞬间已经到了树林深处,砰砰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吆喝一声声地传来。小孩觉得奇怪:张老慢不是瘸吗?就因为这做事太慢才整天挨老婆骂的,怎么走的这么快?他找了多少人啊,就是挖几颗树,还这么大吵大嚷的? 越往前走听着越是不对,不像是伐木,声音倒是象敲在身体上,沉闷异常。来到了树林边上,听的已是真真切切,呼嘿声里伴随着骨骼碎裂声和低沉的哀号,不时还有武器相撞的金属声。小孩爱看打架,村子里也没什么热闹,谁一打架保准成了大看头,那时候他就兴致勃然,兴冲冲地往出事的地方跑,人也小,从人群中几下就钻到前面,看到人在地上翻滚拳脚相加,不时地小声吆喝两下“起来,用力,头上招呼”,每每正看得来劲,父亲都从人群外挤进,拉着耳朵把他拽出来,回到家里好一顿揍:“打架有什麽看的,你个小屁孩,豆大个人,什么都参合,大人的拳头不长眼睛,碰到你怎么办?以后这事少往前凑合”,小孩哭的眼泪鼻涕一塌糊涂,屁股也肿得老高,当时很见效,也有了记性,可眼泪干了,屁股还没消肿,就把父亲的话又忘到了九霄云外,一看到有人吵嘴打仗立时大呼过瘾,非颠颠地跑过去看个明白不可。 现在,树林里突然多了这么一群人,而且听起来有的手里还拿着家伙,更让他兴奋异常,却也有些胆战心惊,还从来没看到有人拿着武器相互击打,顶多也就是拳头蛮力,绕是如此,还容易碰破鼻子打坏嘴角,流血不止。前两天,村里的大牛因为二牛和老婆眉来眼去,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大牛用头撞破了二牛的鼻子,鼻子里的血象箭一样射出来,当时小孩就在旁边,那血箭贴着他的脸喷到了地上,味道很难闻,又腥又涩,让人眩晕。要是把锄田的器物也拿来用,那还不出人命啊?还真的有些骇人了。动起了铁铲镐头,看来这个热闹可真不是好瞧的,闹不准就要死人,想到会死人,小孩的手都有些抖了起来。 正在不知所措,那打斗的声音却越发的近了,明显是向这边奔来。小孩看了看草丛,刚没脚踝,躺下去还藏不住人,而这野外草地更不像乡间田里,没有沟渠可以隐蔽,情急之下,见树林边缘的空地旁有株大树,枝叶繁茂,正长的旺盛,于是手脚并用,瞬间便爬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