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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在开往学校的公交车上,终于呼吸到了这干冷却熟悉的空气,终于回到了这片物品一直要离开而真正离开之后才发现其实一直的想法太幼稚的土地。我打电话给和我头对头睡了近四年的阿城。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嗡嗡的:“喂?” “阿城,你在寝室呢么?我和老K回来了,回哈尔滨了。还有十分钟就到学校了,晚上一起喝酒啊?” “操,我在家呢。”阿城的家住矮子传说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伊春。 “你他妈的回家干什么去了?!你抓紧时间去买火车票,赶快回来。操,你个王八,那我挂了。” “行,我明天中午就到学校。” 同时老K打电话给我们寝室另外一个和女朋友在学校后院租房子住的国栋,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扯了一会儿,约定晚上一起去他家吃大鹅炖土豆,整点小烧喝喝。 在学校附近的卉好小旅店门口艾嘉正跟小强嚷嚷着什么,他们都是我们下届的学弟学妹,全校公认的绝配情侣,因为一起上网P传奇结缘。艾嘉一米七五的个子,小强却不到一米五,远远看上去还以为老娘又在训斥儿子了。 “这不是小强么?你还没死啊?”老K上前打招呼。 “哎呀,K哥,还有刚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刚下火车么,走啊,晚上啥时回来的?” “国哥那呗,国哥还在后院那住着呢?我好长时间没看着他了,那行。”小强跟艾嘉说“你先回寝室吧,晚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艾嘉悻悻地走了。 走进我们的702寝室就闻见浓烈的拖布捂馊的气味,桌子上蒙了一层灰,真是人去楼空啊。我们寝室总共六张床铺,四年却只有五个人住,那位仁兄据说是没来报到。 国栋在大三时,就出去租房子住,四哥几乎是和我们同一时间离开学校前往苏州一家食品厂做业务,我的心中一阵阵酸涩,窗外正对着空旷篮球,偶尔听见几声单调而重复拍球的声音,同样灰沉沉的天就要暗下去,夕阳被远处的枯树分割得支离破碎挣扎出一丝半死不活的光芒。 小强点了支烟,坐在床沿狠狠地吸着,显出郁闷的神情。 “哎,小强,你啥时也抽上烟了?”我笑着说。 “要抽出去抽去,四哥不在我们这就是无烟寝。”老K插了一句。 小强将烟灰色弹但地上,又吸了一口,“阿城不也一整在寝室叨个小烟,象个人似的么?” “阿城这王八,不在家看门居然回家,等他回家得骂他,让他请喝酒。”老K忿忿道。 “小强,你女朋友是不也要找地方实习去了,这专科的不眼瞅毕业了咋还一天天的和你这厮胡混呢?” 小强将半截烟屁股扔在地上狠狠地踩扁“明天走,去三亚一酒店做服务员。” “那最后一晚上你还不陪陪她去?” “我天天陪着她,你们走了之后一个月连包宿住店花了四千多块钱,她也得回寝室收拾收拾。” 我才注意到一个月不见小强的胡茬已经很长了,头发凌乱大概许久也没洗过,脸上油油的。双眼深陷下去,耷拉着眼皮,眼神无精打采,黄色的外套领口和袖口都跟打了铁似的,皮鞋也看不出本色“以后还不知道咋办呢。”小强最后吐出一句话。 寝室电话响起,是国栋,说让我们现在过去酒菜已经备好了。” 喝上酒就已经晚上六点多,黑漆漆的夜色里竟下起鹅毛大雪,当时已经近四月。国栋的房子是一处老楼,要自己烧煤取暖。而此时烧了一冬天的煤只剩个底,屋子里说话都能看得见哈气。这酒是越喝越冷。国栋在厨房翻出了个电炉子,刚一插电锈丝就暴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国栋捅咕了半天也没弄好。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两根小蜡头点着。 “国哥,我服了,真是国家的栋梁啊,四个男生在这吃烛光晚餐啊。”老K打趣道。 “大家哄笑起来“那我又什么办法呢?都他妈怪老K,还有刚子。你说你们要是回来哈尔滨也不下雪,我这屋子挺暖和。”国栋嚷嚷着。 小强举起杯子“别整没用的,来,K哥,国哥,还有刚哥,喝酒来。”大家同饮。 “你媳妇还没下班啊?国哥。”我问。 “他今天加班。” ‘什么加班啊?是不哥儿几个喝酒不让嫂子回来吃饭啊?小强夹了块土豆在吧唧吧唧嚼起来。 “看到没有,这就是境界,小强你学看点,兄弟如衣服,女人如衣服,别一天娘娘唧唧的。”老K说。 “我咋娘娘唧唧的了?今天两位哥从深圳回来,我媳妇明天就走,我啥也没有说和你们来喝酒了还咋地呀我?” “小强是好兄弟,也是好男人,来喝酒吧。”国栋打圆场道。 我的手机响起来,是Gellen的短信问我啥时候回来,有时间请我吃饭。我回给她快了,明天晚上能到,正在火车上忍受着最后的煎熬呢。 “刚子,你太幸福了,一回来就要小姑娘找啊?”国栋举起酒杯。 “非要请我吃饭,给我整的没招没招的,我告诉让她等着吧,哪天我高兴再说。” 又是一阵哄笑。 小强小灵通发出单音和弦,他费力地口袋掏出来按掉,问我接电话用,他的没电了。 五分钟之后厨房里传出来“叮匡哗啦咕咚”一连串连贯的声音,然后是小强,哼哼唧唧地骂娘,我们将他扶在床上,哈哈笑起来。 “刚哥你手机没费了,哎哟,国哥你们家怎么还设机关呢,就弄死我吧?”小强呲牙咧嘴。 “小强你喝大了吧?哈哈。”老K说。 “你出去时没拌着回来时拌了,这逻辑思维能力太强了。”国栋不断地嘴里送花生米。 “都他妈怪阿城,要不给打那长途,我这还剩一块多呢,谁知道他回家了?”我举起杯子迷迷糊糊道。 “对,都他妈怪阿城。”小强也恨恨地嘟囔着,仿佛这样能减轻些许的疼痛似的。 那一晚大家都喝醉了,小强在我们寝室的床铺上睡了一宿,我在梦中依然异常渴望冰淇淋,可口可乐之类可以解渴降温的食品。半夜里墙角处哗哗的声音将我惊醒,我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仿佛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小强就离开了寝室,和艾嘉在火车站作最后的告别。可是他撒的那泡尿和拖布的馊味混合起来在屋子中弥漫了一个礼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