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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灯火通明的广州东站售票窗口排队买票的人并不多,我们气喘吁吁下了汽车。当时是晚上六点半,并不知道直达哈尔滨那趟车的准确时刻。 老K去买票,我看着行李。我掏给老K三百五十块钱,语气坚决:“硬座。”他很快折回来说:“刚排我前面的那女的买走了一张硬座,现在就剩一张座了,咱只能换车了。”我们盯着大屏幕,大多显示着绿色的“无”,跟下跌的股票一样,当然我们不管坐哪趟车都是回家,只是尽量少倒几趟车罢了。 “到沈阳的有硬卧。”老K指着大屏幕。 我摇头“还是硬座吧。” 最后选了一趟去太原的列车,时间是后半夜两点半,这就是说我们要在广州东站蹲八个小时。 老K提着两桶方便面回来问我:“列车上是不也五块钱一桶啊?” “是啊。” “又他妈被日了,这儿的超市也五块钱。” “我觉得你刚才应该把那张到哈尔滨的硬座买下来,再买张站台票上车补票,不到四十个小时咋地还坚持不到啊?” “也是啊。”老K挠挠脑袋“没事,,这趟车虽然慢点,不过好赖是个座啊。有一年暑假我一个人去上海一路从哈尔滨站过去的,车厢跟蒸笼似的,我穿着背心短裤拖鞋一下车就脱水了,在亲戚家住了十天,八天在家看电视,还有两天想出去却下大雨,呵呵。坐硬座就第一宿难熬,熬过去再坐个十天八天的都没问题。” 一路北上,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经过一条宽阔的河流时,人们都说快看,这就是长江。只是外面江水泛起的水气太大,我的视野里一片朦胧。一个月之前踌躇满志以为自己可以凭本事闯世界了,一个月之后却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离开,真是讽刺。 嫣然发短信问我们住哪,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用不用她帮忙,要不有时间去公司找她,她带我们去欢乐谷玩。我很不情愿但出于礼貌不得不回了她几个字:有时间联系。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十几个小时没动地方,屁股上都快生疮了。午夜之后乘警依然很有频率地出入,手持一大喇叭:“睡觉的都醒醒,注意保管好自己的物品。”老K在外侧睡得正香被乘警推醒:“来,把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我看见老K脑门上清晰的青筋,他很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乘警走之后,老K嘟囔着:“怎么跟傻逼似的?!” 脸上的油和汗渍混在一起,在昏暗的车厢里对面那农村小少妇跟旁边四十多岁的大哥倒是投缘,没完没了地唠叨“……大哥,你也是在深圳打工啊?那咋没见过你呢?……你也是太谷的啊?哎呀,那还是老乡呢……我都在深圳打工八年了,不过那工业区治安真是太乱了……我就这几年连丢带被抢了六部手机,有时下夜班回家走道发短信打电话就忘了这码事儿了,人家骑摩托从后面一把就抢跑了……以前我还追着喊,第二天报案,后来也就习惯了,也不用好手机,抢走就抢走吧……” 老K冲我吐吐舌头:“咱们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 我点头,“以后打死也不去了。” 一路上偶尔醒来偶尔混睡,也不知道是梦魇还是现实潮水一般在我的脑海里翻涌着。 到太原依然习惯性的晚点,不过还好不到一个小时。在售票厅里依然是以绿色为主色调的大屏幕,查询的结果是没有直达哈尔滨的车,甚至连长春沈阳的车都没有,只好倒车从北京走。 我皮箱最后一个把手坏了,拉杆和轮子在一个月之前到广州东站时就坏可。现在利索,只剩下一光秃秃的外壳了,想丢都丢不了太沉那。 老K建议说:“不如买一个那种袋子,光皮箱本身就得好几斤,你准备扛着走么?”他边说边比画着。 按照老K的建议我花十块钱买了一个整理袋,将皮箱里的衣物转移到整理袋中,这回好,名副其实的民工了。谁说我不象我跟谁急!而我那只花了120块钱从家乡带来的辗转了大半个中国的皮箱就永远的留在了太原。 到北京时已经晚上七点多钟。路上都是干巴巴的土壤,大概就是初中地理课本上形容的“千沟万壑支离破碎”的景象罢。除了上午在太原站吃得五块钱一筷头的米线之外,我和老K这一天滴水未进。 我的远方亲戚已经在北京站等了一会儿了,回哈尔滨的票已经买好。两张票他只收了一个人的钱,在一家东北菜味很正的饺子馆吃了顿饱饭,终于见到亲人了,终于又重新踏上故土了。 后来我们算了一下,这趟返程绕了一个小弯,每人多花了一百块钱耽搁了一天时间,连我亲戚都问回哈尔滨怎么跑到太原去了?我回答说初中地理课净睡觉来着,大家相视而笑。 北京的饺子很好吃,北京的夜景很美,之后我一直无法释怀,连同那份曾经浪迹天涯的执着与青涩。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