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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进厂的前三天按照惯例要军训,好在当时是三月。老K说再过一个月恐怕挨过这三天也得扒层皮。 进厂的第一天晚上所有人站成两排,男的和女的。我回头望望,男的大概有三十几个人,大多数穿着灰色棕色至少穿了半年以上满是褶皱的西服,红色的领带跟要娶媳妇似的,脚下穿着粘满黄泥的胶鞋,裤子还掉腿,再配上个礼帽和拐杖就可以上春晚了?!女的大概只有男的一半,都是农村的娃娃,不知几个姐姐穿过的衣服套在她们的身上,暗淡的颜色依然掩饰不住她们的年轻或者说是稚嫩。三十几个人住在一间寝室,我只在周润发以监狱我题材的电影中看到过,整齐排列的木头床,我却担心床板不结实,躺上去要保持好平衡,否则要担当故意损害公共财物的罪名,我可还没挣钱呢。 在工厂附近条件相当简陋的小饭馆吃了顿饭,价格很便宜,只是老板娘对我们接连不断喊盛饭惊讶不已。 在小饭馆旁边杂货铺一样的商店买了最便宜的行李,刚用两天就滚包了,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和老K就把行李都留给了工厂,双双踏上北上的列车没,这是后话。 寝室内充满了各种脚丫子的气味,我原以为汗脚都是统一的异味,没想到这也得按照马克思他老人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思想来区别开来,不晓得若干年后会不会产生这样一门学问,专门研究人脚味道并划分出各个流派,总之人的语言在面对诸多问题是都显得异常匮乏,这是不争的事实。 蚊子在熄了灯的屋子上空盘旋,我摸着黑将刚买来的蚊帐挂好钻了进去。我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Gellen发短信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连个信都没有呢? 我回给她说现在已经睡在工厂的集体寝室里了,以后怕是要与这些汗脚睡觉打呼噜比放屁还响吧唧嘴仿佛只有在梦中啃上肉骨头磨牙跟磨刀似的民工为伍了。这工厂不错,高墙铁丝网门口的保安管理那叫一个严格,工作证胸牌身份证一个都不能少。 她回给我:呵呵,说话就没个正经的。离家这么远一定不太习惯吧,蚊子又多天又潮湿没水土不服吧?老K那肠胃还能吃得消么?如果有需要的话一定跟我说啊。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回给她说老K那心多大,火上房都能先睡一觉再说,一天吃得白白胖胖的,偶尔我们还整点小酒喝喝,生活嘛,谈笑间樯驽灰飞烟灭,我们这几个男生你也不是不知道,哈哈。 她回给我:那就好,那就好,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在外面好好混,混好了我去找你,不过话说回来实在不行就别勉强,你啥时回来我请你吃饭。 我翻了个身,回给她:好马不吃回头草,既来之则安之,老K总说到哪还不是活?你放心吧,不混出个人模狗样的绝不见你! 她回给我:对了,跟嫣然联系了么?她也在深圳呢,听说混得不错,都快买楼啦。 我心里有点酸,恨恨地骂着,想回给她几个字:她买航空母舰关我屁事?!又觉得这话太冲,删掉了,回给她:没联系,不知道号码,千万别告诉我你知道,你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Gellen回给我晚安我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而上面显示的时间也是我手机开机的前半个小时。晚安???早上说晚安还是短信走了一宿啊?旁边的老K还是睡觉,外面操场上已经人声鼎沸了。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保安进来嚷嚷着赶快出去上早操。各位新同事开始忙碌着穿戴梳洗。 我们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象傻逼一样跟着前面的领操员做操,老K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我看了看他,笑起来,我小声说:“老K,你起早起大了吧?怎么衣服还穿反了?!哈哈。”老K低头:“日了。”迅速脱下来重新穿上,我们站在最后一排,站在最后一排的都是昨晚一个寝室的男同事,要不就走光了。 食堂里并不提供餐具,我和老K又被整了。一人拿了两个馒头,做饭的师傅冷眼看看我们,没说话。看着别人又是鲜奶有是粥的,荒诞感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老K噎得伸长了脖子,脸通红,嘴里嘟囔着:“又他妈被日了。”我笑笑,将剩下的半个馒头放在座位的角落上,洁白的墙上贴着“浪费可耻,抓一罚十”的警示牌,我想:要是没抓住呢‘还能验证指纹和DNA么? 走正步,喊口号,一个男同事将自己的皮鞋甩到了教官的屁股上,被罚站了两个小时;一个女同事在并不炎热的午后阳光中晕倒。 穿制服上下班的工人们用看耍猴的眼光瞅着我们,尤其一些半老徐娘们,窃窃私语还露出小姑娘一样娇嗔的笑,说实话,这一笑还不如猴子好看呢。老K跟我说以后在这工作找对象都是个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