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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
我们几个人坐在人才中介租来的面包车上，车费当然是我们分摊，前往距离旅馆三个小时车程的一家电子工厂。
和老K坐在最后一排，深蓝色的车窗似乎要将我们隔离到另一个世界，我依旧是那套为了找工作订做的材质其实很不怎么样却异常吸灰尘的立领五四学生服。如果抗个“东亚病夫”的牌子就可以去虹口道场踢馆了。只是这样的希望从我懂事那天起至今也只是个美丽的英雄梦而已。现在，我即将大学毕业却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我的父母在我身上“投资”了二十几年，而现实社会告诉我的存在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这难道不是天大的讽刺吗？！
低下头看着自己作得异常精致的简历，心中阵阵凄楚，我以为自己其实是一条龙或是一只虎，只是在条件尚不成熟的时候只能盘着只能卧着。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象许文强一样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上海滩打拼出一片天地。阴天，还是阴天；压抑，还是压抑。
老K靠在后面已经打起了鼾声，手中的简历滑落下来都全然不知，他花５００元买的七匹狼绒衣已经穿了将近一个月，上面粘满了细小的黄色头皮屑。
——难道我们大老远的是来旅游的么？！
车到达那家工厂刚好是午休时间。中介带队的经理和司机约好晚上来接的时间，我们便如弃儿一样被扔在这个工厂的大门口。深圳这地方经理比蚊子还多，大小都可以叫个某某总，听起来就是牛逼。和我们住隔壁的女生拿出随身带的面包吃起来，其他人各自在附近溜达，我和老K坐在路边。后来又陆续到了几拨找工作的人马。行李比人多，充分暴露出民工的显著特点。
在一间宽敞的礼堂里，大概百十来号的人分开坐下，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四方脸开始讲要求，之后就开始发卷子，按学历分着答不同的卷子。老K坐在我的旁边，我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一手，我们都没带笔啊！
老K从前面一个大概十六七岁光景的女孩子那里借了一支破铅笔头，我再去借时，那女孩子露出羞赧地笑，举起一支更破的铅笔头“俺就这一支笔，刚掰折给后面的那位大哥了。”老K说：“我很快写完你用。”
卷子上都是主观题，比如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未来十年的计划是什么？等等，等老K答完我可以直接叫白卷了。
我问那个金边眼镜的四方脸借笔，他嘟囔着：“连笔都不带来应聘啊？”然后从左胳膊上的兜里抽出一支快要没油的圆珠笔放在桌子上。
卷子收上去之后，四方脸大概翻看了一下又开始说要求：“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你们把自己的行李带来，公司会组织为期三天的培训……”
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被录取了？这什么工厂啊？缺人还是骗子啊？要把我们这些人弄到非洲挖煤想回家那就得淹死在印度洋里了。
后来人才中介的经理跟我们说由于这工厂员工流动太大，现在各个车间都缺人手，我和老K在网上也对这工厂有了一个相对理性的认识，心里才有了底。
这样就算找到工作了么？我有点不可思议。
老K从卫生间出来时我这泡尿已经憋了一个小时。进去之后差点吐了，老K这家伙十天半月不拉回屎，这一回还让我赶上了，我赶忙将窗子打开，蚊子不失时机地钻进来。隔壁的喘息和呻吟声再次清晰地传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敲了几下墙，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世界瞬间安静了。不一会儿，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响起：“在不在啊？把今儿的房费结了。”
明天，就要去上班啦！
（第二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