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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
坐在开往不知道哪里的公交车上，我们和老K每人１３块钱，深圳嘛，特区嘛，应该为经济的高速发展而自豪啊，消费高点是正常的嘛，我觉得这里的工薪族放到哪个小山沟里肯定是款爷了。
窗外飞逝的是陌生的灰色高楼，原本绿色的树木吸足了城市中的灰尘显出陈旧和枯槁的模样，想着未卜的前途，甚至连现在都都无法把握。心中的燥如风中的云一样不晓得是什么滋味，坐在我旁边的老K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得睡着了。
不晓得车开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五个小混混几时上的车。当我发现情况有些异样的时候，老K突然下意识的警醒了。这五个小混混从车厢的最后一排开始逐个搜身，四个人做掩护。一个站在前面胳膊夹着黑色皮包的男人被几个人堵到后面，却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我坐在靠窗子的位置，老K坐在外面：这帮悍匪，明抢么？！
售票员说：“请各位旅客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话还没有说完，其中一个小混混上去给了售票员一耳光。司机回头瞥了一眼，小混混恶狠狠地样子：“开你的车！少跟我废话！”大概是河南一带的口音。
夹着小包的中年男人被几个人拥下车，等待他的将是一阵拳头，我分明想象到了那男人无辜又因为疼痛而变得狰狞的脸。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偶尔听见人们地窃窃私语。
“刚才搜到你了么？”
“差点。”
“搜到你怎么办啊？”
“那就把该给的都给他们呗。还能咋整？这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在东北应该不会这样吧？”我感叹道。
“在东北那还反了他们呢？有个人一张罗，这几个小逼还不被整个车厢的人踩死？”老K豪情万丈。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雨就要下来了。我在想当初为什么要来呢？是不是真的被“真害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希望在等待中变得愈加渺茫起来，早上刚醒来时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本地的座机号码。我以为是用人单位打来的，顾及不了哈尔滨到深圳的漫游费了。通话不过十秒钟，对方说打错了，不好意思。竟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后来查费的时候知道这十秒钟的通话价值五块钱。
人这一辈子大概都是在自己编制的所谓希望中虚度年华，早上起床就一直守着那台电视一直看。许多频道都是粤语或者闽南语播送新闻演电视剧。老K对此颇感兴趣，坚持每天九点半看那部黄日华版的《天龙八部》，下面有字幕，不过怎么都觉得别扭，可惜了一代大侠金庸笔下的江湖人物都成了大舌头或是娘娘腔。老K说今后在这地方生存就得入乡随俗了，这话想来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只是一个月之后我们背上行囊悻悻地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一丁点的留恋。
浮躁，满街的民工无处可去，大多堆在人才中介的门前，寻找着或许适合自己的岗位。去吃早饭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十点半的光景，我和老K从他们身边走过，我无端地觉得他们是可怜的，而自己是可悲的，大学生和民工无异，甚至由于心态不平衡，我们连他们都不如，我们无法正确地定位自己，挣扎有用么？招聘板上粉的黄的蓝的各色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用人条件和联系方式：招聘女工若干，包吃住，月薪８００元，电话：１３７————。聘木工、电工各３名，月薪２０００－４０００，１３９————。某某电子公司诚聘业务专员１０名，待遇底薪８００＋提成＋奖金，联系方式：１３２————。聘文秘，性别女，高中学历，品貌端庄，熟练操作计算机，有经验者优先，电话：————。如此的启事在深圳的各大人才中介随处可见。某某夜总会现诚聘男女公关若干，年龄１８－３５岁，有无经验均可，免费培训，当日即可上岗。类似这样公开招聘鸡鸭或者骗子的勾当的小广告在各个车站也经常能够见到。
夜晚是比较好过的时间段，靠在床上熟视无睹地对着电视，灯是关着的，否则从那扇坏掉的窗户中会飞进来更多的蚊子，此时正是它们工作的时候。隔壁偶尔会传来男女生打情骂俏的声音，也都是我们学校一起来的，那是一个两男一女的混寝，这多少让人有点费解。他们的卫生间和我们的卫生间只有一堵薄薄的墙隔着，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那边会传来淋浴的响声，尽管喷头的水声很大，依稀也听得见男人粗声的喘息和女人轻轻地呻吟，这让我好不羡慕。而老K依然守着一些粤语的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
在我的梦里有无数的女人的嘴疯狂地亲吻着我的身体，醒来之后墙上枕头和被子上是无数蚊子的尸体。老K的鼾声和着窗外音乐的节奏起伏着。我迷茫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参加的唯一一次招聘会是在深圳郊区的体育场举行的。二月末的天气乌云密布，穿着毛衣毛裤的我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身上的每条骨头缝都进了水一样潮湿。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水深火热的感觉。
招聘的单位不算少，市井小摊一样星罗棋布在体育场的四周，投简历的大都是和我年纪相仿穿西服扎领带脚上异常洁白的耐克或者阿迪，肩上挎着最多２０块钱的“要饭兜子”。啧啧，新时代打工仔的完美形象。
我和老K穿梭于其中，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岗位，结果绕着体育场两圈下来一分简历也没投出去，招聘的职位无非是些计算机软件开发、电子机械工程、技工、保险、业务员……总之就是没有一份更适合我们的工作。
人文科技学院？——哪的学校啊？是中专技校么？
涉外文秘及信息处理？——这是什么专业啊？就业方向是什么？
和老K相互抱怨着，什么狗屁的狗屁专业，自己都不晓得就业的方向，天大的遗憾。刚才还怕带的简历不够，在入口处复印了十份，一份两块钱。“妈的，被日了”老K叫嚷着“咱们学校复印才一毛五啊。”我笑道：“知道尿炕还不睡觉了呢？”
在体育场的入口处和那些一起来的校友会合，他们倒是谈笑风声，一个个西装革履夹个小包跟“十大杰出青年”似的。后来知道他们也一份简历没投出去，这多少让我找些许的平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