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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洞里都有个脑袋伸了出来,每张脸上都有双明亮的眼睛。 风四娘笑了。 历史为什么总是会重演?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关于冼澡的往事。 两年前,在乱石山岗第一次发生过这种事。 第二次,还是在乱石山岗,却是在几个月前才发生的事。 这一次是第三次。 第一次偷看她洗澡的人,是强盗;第二次偷看她洗澡的人,却是七个瞎子。 这一次呢? 风四娘只希望来的人是一些并不讨厌的人,最好就是女人。 可是这世上,有几个女人不敲门,反而撞破屋子走进来的呢? 和前两次一样,她还是舒舒服服地斜倚着大木桶,用一块丝巾轻拭着自己的手。 但这次她的脸色没有变,眼神反而显得更平静,更温柔。 七个大洞里,已有七个人走了进来。 这七个人当然不是女人,但也不是男人,至少他们还没有变成男人。 ******************** 七个小男孩。 他们连胡茬子都还没有长出来,有的稚气未脱,有的臭乳未干,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最多十三、四岁。 这男孩一对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挺着胸,昂起头,一副故作老成的骄傲样子。 风四娘本来有些发愣,看见他,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起来。 这男孩沉下了脸,冷冷道:“你在笑?” 风四娘也故意板起了脸,道:“我不该笑?” 男孩道:“你笑什么?” 风四娘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男孩道:“这笑话很好笑?” 风四娘道:“这个笑话的确不好笑,可是看见你,我就觉得很好笑。” 男孩道:“为什么?难道这个笑话和我有关?” 风四娘道:“本来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可是你一出现,就变成有关系了。” 男孩铁青着脸。 风四娘一脸正经道:“你不想知道原因?” 男孩道:“想。” 风四娘道:“你为什么不问?” 男孩道:“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不会说?” 风四娘道:“我不是喜欢多嘴的长舌妇。” 于是男孩就问了,问的非常不情愿。 风四娘又笑了。 她诡秘地笑道:“因为你长得像笑话。” 男孩脸色变了,却没有生气。 他来不及生气。 风四娘仿佛知道他一定会生气,所以故意不给他机会,飞快地接下去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失望。” 她偷偷瞄了那男孩一眼,故意叹了口气。 男孩道:“失望?” 风四娘道:“你们并不是第一个偷看我洗澡的人。” 男孩闭着嘴。 风四娘道:“以前偷看我洗澡的人,都是男人。” 男孩皱着眉,道:“所以你才失望?” 风四娘没有说话,眼波流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她的眼神很温柔,很动人,但绝不是故意挑逗的那一种;她的笑容很妩媚,很迷人,但也绝没有一丝勾引的意思。 男孩已怔住,看着风四娘,仿佛看呆了。 他绝不是第一次看见女人,他妈妈就是一个女人,可是他却从未接近过他妈妈以外的女人。 他的眼神还是纯洁的,因为他的心灵还没有被风花雪月的情事污染。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风四娘,绝不是因为他已生起一种绮念,他只是觉得,这个在这多么只眼睛的注视下,还能一边洗澡一边谈笑风生的女人,有些古怪,有些疯颠,却又是那么的好看。 比春天里的花朵更好看,也比他的妈妈好看得多。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 这种冲动让他的表情没来由地发生了变化。 他的胸挺得更高,圆润光滑的下巴高高扬起,大声道:“谁说我不是男人?再过两个月零六天,我就十四岁了。” 风四娘还在笑着,却笑得有些伤感,有些落寞。 她忽然又想起了萧十一郎。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萧十一郎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大男孩,一眨眼间,曾经的那个大男孩,却已成为一个不能爱也不能恨,却又偏偏教人牵肠挂肚的男人。 世事无常,不胜唏嘘。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萧十三郎。” 萧十三郎? 风四娘又忍不住笑了。 一个萧十一郎就已经很让人头痛,偏偏现在又来了个萧十三郎。 她眨着狡黠的眼睛,问道:“你也姓萧?” 萧十三郎道:“我本来就姓萧。” 风四娘道:“你和萧十一郎是什么关系?” 萧十三郎道:“没有关系,只不过我们恰巧都姓萧。” 风四娘道:“你们来这里作什么?难道就只为了偷看我洗澡?” 萧十三郎没有脸红,也许是因为他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得男女有别的伦理。 他淡淡道:“我们来请连夫人。” 连夫人?沈璧君吗? 这一次,连沈璧君也觉得有些意外。 但她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动,也不说话。 风四娘问道:“哪一位连夫人?” 萧十三郎道:“这里只有一位连夫人。” 风四娘道:“你认识她?” 萧十三郎目光斜睨,看着仿似石雕的沈璧君,道:“我没见过连夫人,但我知道她一定就是连夫人。” 风四娘道:“谁说她是连夫人?” 萧十三郎道:“她难道不是?” 风四娘道:“她当然不是。” 萧十三郎怔了怔,道:“她不是,谁是?” 风四娘道:“我。” 萧十三郎瞪大了眼珠子,道:“你?” 风四娘道:“当然是我。如果她是连夫人,那么我又是谁?” 萧十三郎居然笑了,摇头道:“你不是。” 风四娘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萧十三郎道:“我听说过你这个人。” 风四娘道:“你知道我是谁?” 萧十三郎道:“你是人见人怕的女妖怪风四娘。” 风四娘又笑了,居然没有生气,轻叹道:“谁让你们来的?” 萧十三郎道:“我们老大。” 风四娘道:“你们老大是什么人?” 萧十三郎道:“一个男人。” 他的回答是句废话,但却很巧妙。 风四娘不能不承认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孩子显然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个人的名字。 明明知道人家不肯说,她却还是要问个明白:“他让你们来接连夫人?” 萧十三郎这一次倒很老实,道:“是。” 风四娘道:“他认识连夫人,也认识我?” 萧十三郎还是没有否认,道:“是。” 风四娘道:“这个人,是不是连城璧?” 萧十三郎不说话。 风四娘道:“如果不是连城璧,就一定是萧十一郎。” 萧十三郎索性闭上了嘴。 风四娘有些急了,道:“两个都不是?” 萧十三郎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他是谁,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风四娘反而不急了,悠悠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跟你们走?” 萧十三郎笑了笑,似乎胸有成竹,道:“你一定会去的。” 风四娘道:“一定会?” 萧十三郎道:“我们老大交待过,见到你一定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否则就算打死你你也不会走。” 风四娘又笑了起来,道:“他倒很了解我。” 萧十三郎道:“他也算是你一位故人,很清楚你的脾性,知道你很好奇,越神秘的事你越有兴趣。” 风四娘道:“他这么做,本来就是在故意吊我胃口,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十三郎道:“是!” 风四娘道:“好,我跟你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倒要瞧瞧,我这位故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