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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敲了三分钟的门,终于开了,和门口一座慢慢吞吞地落地钟没有区别。门缝里露出个贴着面膜的女鬼,一袭泛白的睡裙无神地搭在臃肿的身上,还有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抱在腿上,嘟着古怪的小嘴盯着门外的我。 “找谁?”女子极不耐烦。 “请问文……” “不在!” “我是小文的同学,来找……” “不在,大的小的都不在!”嘭,门关上了,闭门羹的滋味不好受。我思索着准备离开,才转身,对面邻居家出来一位老太。 “你来找小文?”我点头,“哎,好久没回来过喽!父女俩都不回来。”老太依自顾说着:“那母老虎,真是见人便咬,你前边一个穿西装的来,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拿棍子赶走的。” “穿西装?”我有些讷闷。 “对,很年轻,眼镜都被打掉了,踩得稀烂。哎,太凶了,没人敢惹,要不然她前男人能不要她,也就老文是老实人,哎!”老太发了一阵牢骚,摇摇头,又当没我一样转身回屋,嘭地关上门,震亮了楼道红通通的灯盏。 小文肯定不会回来,我想。重新穿过林林总总的楼群,回到冰冷的街道,昏黄色的路灯一字排开,一直通到很远的尽头,我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尽头肯定也不需要知道我怎样,今夜我只是一名不安分的过客,偷偷溜进这里,但谁又不是世间的匆匆过客,小文、小武,还有文爸爸,说不清在为什么奔波。 握着十一点的车票,我又一次坐到候车室里,这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旅人,为了不同的目的去旅行,反正人活着就一刻不能停止奔波,至于为什么,管他呢,干嘛活得那么清楚。 十点整,车站进出口的破钟却敲了十一下,像是一道玩笑似的迷语,只是没多少人注意。 “干嘛不挤挤。”我说。一朵粉红色的桃花又一次掠入我的眼球。 5 我和粉色桃花,姑且这样叫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了个座,可以坐下舒口气,不过还是得挤挤。她已经除去笨重的外套,显出年轻女性独有的魅力。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那你为什么回来?”喜欢讲条件的女人。 “我还没到站啊!” “我也没到,不过比你早一站下车。” “既然如此,干嘛中途下车?” “和你一样,特殊任务。”她有意保护陌生的状态,是女人的神秘感在作祟。 尽管有些不屑,我还是多看了她一眼,在出行的夜晚,旅人总会对美好的事物多加留意,流露出一丝缠绵的情意,仿佛四处漂泊的心突然有了依靠,明知道很短促,但还是很渴望。 “我漂亮吗?”一个骄傲的女人。 我一笑,这显然没有满足一个炫耀的女人所需的虚荣,她轻拢秀发,在狭小的空间里挺直腰身,前顷的胸部隐隐约约几笔勾画的曲线,白皙、光洁的脖颈,耳垂疏松地掩住鬓角几丝乱发,向我发出强有力的进攻,我肯定折服了,是男人总会折服。不过她让我想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 “你敢吻我吗?”这是挑衅,女子结束攻击后,前来俘获她的囚虏。她将纤细的手指触到我的额头,轻轻地在我脸上滑行,很慢,很柔软。 我们像恋人般地偎在一起,没人怀疑此刻我们是情侣。对于她我没想太多,是陌生让我们变得胆大。同网络一样,越是陌生聊得越开心,大家可以随便说说别人根本不信的真话,不需要掩饰。每个人都需要随时释放,可能令人吃惊,或者不屑,但那都是真实的需要。而我们心里也都清楚,出了车厢,我们便是茫茫人海中的路人,像两条相忘于江湖的小鱼,各自畅快地游弋于各自的水域,再不会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