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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小武走了。 那晚,我梦见小武,梦见他来找我,他站在窗台上对我轻轻一笑。那笑里流出真诚与情意,像阳台上含苞欲放的花蕾一样等待,等待绽放。 他穿得十分整洁,西装、领结,精心梳理的发式,无处不是精神百倍。我想他肯定是要赴一场约会,不能在我这耽搁,虽然他试图表现得平静,让一切井然有序,但我还是确信有个很急的约会正等他。 停顿,他在等我从惊慌中挣脱出来。然后他说:“照顾好小文!”小武的声音很满,语调张弛有度,词句间含着笑,一种畅怀、释然地笑。 时间很短。很短的时间内,小武轻吸最后一口气,飘然地飞到空中,像一只鸟,一只悠然悬在空中的鸟,渐渐被风吹远、飘散。和窗外朦胧的月色一样,或许来过,或许没有,总不能挡着他来,总不能赶着他走,可我却不能描述、不能喊出那种鸟的名字。夜依然像海一般的静,像熟睡中的婴孩嘟着小嘴,也许明天会是个灿烂的日子,大家这样想。 死讯随着第一缕晨光赶来,电话这边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吼把一切讲得明白、透彻。我们永远失去了他,小武。 正如大家所期盼的,春天把最温暖、最灿烂地拥抱献给了大地,献给了蓝天。冬眠的种子被从土壤中唤醒,空气中到处弥散着一种讯息,是春天来到的讯息,所有骨朵排在枝条上,它们在为绽放做最后的准备,它们需要时机,一场风,或者一场雨。 但我们,我们和小武已成永别。真想知道,这是否是命运安排;只想知道,生命到底有多脆弱? 可是春风说:来即来了,走就让他走吧! 对于这场突袭的变故,最痛苦的莫过于小文。自得知小武的噩耗,小文一直瘫在床上,把泪都哭干,人都哭瘦了。我们曾劝她回家,希望环境的改变能安慰一个人,只是不知心灵的创伤能否被环境的改变抚平。 夜里刮来一场大风,气势汹汹地从北方赶来,这是冬季王朝的游兵旧部最后一次垂死地反扑,是希望破灭后更加疯狂地诅咒。 我们暗地较着劲,只要抵过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想。 房顶的字牌肯定不保,很可能已经七零八落了,由于风大,窗台玻璃似乎也受到飞沙攻击,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硬响,还好没碎。我们从狂暴的风隙中,听见院里“嚓”地一声,来的那么突然,我们还没来的急多想,便有树枝折断了,很轻易地了断,结束了。 清晨,风便止住,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早起,从各自房间走出,像春天不胫而走的讯息,汇集到院子。梧桐树朝北的侧枝断了,露出煞白的杈子挺向天空;半截残枝凄冷地横在地面。它本来充满希望,再过几天便能阴荫一方,可就这样夭折。 细细再看,我不由一震,那拖在断枝下残损的轮廓,分明是个“文”字,那房顶的字牌到底想说什么?我无言于上天的精心布置。 接着就有人告诉我,小文一夜未归,不知去了哪?又能去哪——一向胆小的她——拖着孱弱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