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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冬月十五。 晴空万里,暖阳高悬。 临近午时,岳阳楼上,食客云集。 临窗面湖的几桌客人格外引人注意。 靠左边是二人一桌,坐主位上的是位四五十岁老者,三缕黑须,秀才打扮,麻布宽衫,丝鞋净袜;坐下首的是一青年汉子,狭长面颊,劲装结束,手边长凳上放一四尺长短黑布囊,里面不知何物。桌上四样清菜,老者面前一壶酒,一盏杯,正自斟自饮;青年面前却是一大坛酒,不停以大碗豪饮。 中间一桌是一位少年公子,头戴一顶青绢抹眉梁头巾,身穿青布袄,眉目清俊,英气逼人,桌上并无杯盘酒菜,只横放了把短剑。这公子像是在等什么人,只顾往湖中眺望,全然不去理会别人。 靠右边一桌却是一位面圆耳大、口阔四方的大汉,一双大眼,精光四射,两把大刀横放在桌上,正在大碗饮酒,大口吃肉,酒到杯干,好不快活。 两位大汉隔着三张桌子相对而坐,相互注意到了对方,都为对方豪气所深深吸引,不觉间大有惺惺相惜之意,当下并不言语,却是举杯遥敬,放量痛饮。二人连干数碗,面不改色,豪意更浓。 正当此时,杨幺沈孤浪迈步上得楼来。 二人横扫了一眼满屋食客,却只见这三桌客人似是江湖人物,但又不是要找之人,想来那人还未到。 那少年公子回头见二人上楼,面露喜色,忙起身抱拳道: “两位大爷请了,小弟不才,请两位共饮三杯如何?” 二人仔细看过来时,这公子却是程乾的妹妹程坤。 沈孤浪见是程坤,登时手足无措,心跳加快,眼神游移不定。 少年男子见了暗恋的女人时,大都会是这副样子。 程坤却是笑声朗朗,神情坦然。 “这丫头,又搞什么名堂,”杨幺哑然失笑,心道。 又见她一身男装,知道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当下也不揭穿。 “兄台高义,恭敬不如从命,”杨幺抱拳还礼道。 程坤一面请二人落座,一面叫小二上酒上菜。 原来这程坤心念太子钟子仪的安危,又知今天杨大哥必定现身,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她本就喜爱热闹,既有好戏,怎肯错过,说不定还能暗中相助;而岳阳楼日日食客暴满,杨大哥何等人物,既上楼来,连付座头都没有,也不像话,因而乔装打扮,早早就定下了位置、叫好了酒菜,单等杨幺前来践约。 当下杨幺坐主位,沈孤浪次之,程坤坐下首。 三人刚刚坐定,尚未说上几句,猛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却见一大汉大步流星上得楼来。 那大汉二十上下,方面大眼,身材魁梧,一身貂皮衣帽,脚蹬牛皮战靴,威风凛凛,正和周伦描述一般无二。 三人见了,暗暗地喝彩,好一条猛汉,湖湘大地,断不会有此等人物。 那人右手提着把五尺长大刀,刀身三尺,刀柄二尺,刀头朝下,裹在一条黑布囊里;左手却托着一硕大酒坛。 “大圣天王,果真义薄云天,不惜以身犯险;在下萧毅,先敬你一碗,”大汉将刀头往地上一插,朗声道。 “阁下约杨某来,到底有何话讲;我师弟现在何处?”杨幺起身抱拳道。 沈程二人也跟着站起身。 “钟太子毫发无损,你大可放心,”萧毅两手将那酒坛往旁边桌子上一顿,接口道。“有话好说,这是汴梁‘蓝桥风月’美酒,杨兄且先干上几碗。” 不等杨幺说话,当即揭去酒塞,顿时酒香四溢。 杨幺正待回话,却见那圆脸大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那碗“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立时粉碎,然后绰起双刀,破口大骂,直奔萧毅。 “兀那金贼,你屡次破我山寨,杀我弟兄,老天有眼,今儿个撞在李三爷手里,快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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