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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幺么、钟子仪的中军大寨,坐落在洞庭湖南岸龙阳县境内,依山面水,是座水陆寨子,陆上绵延十余里,水上战船数百艘,兵卒上万,加之老弱妇孺,人员不下五万。 大寨的守卫甚是严密,陆上设置无数道战豪、木栅、鹿角,陷马坑、拌马索不计其数,另外还广布明哨、暗哨、游动哨,另有数队兵卒来回巡察;水上则设三道防线,大小船只往来游弋,严加盘查。库房里粮草、器械充足,数千名兵卒随时随地待命,一有风吹草动,不消片刻,便可整军迎敌。 也是同一天的午后,一个五十多岁、生着三绺黑长须、面容清癯的先生模样的人,坐在陆寨一间不大的书房里,书案上摞着厚厚的帐薄,他正翻开一册,皱着眉头细细地研读,默默盘算,偶尔提起笔来勾划一下。 这人便是寨里的军师黄诚。 黄诚可谓两朝元老,太子钟子仪的父亲“圣天王”钟老爷钟相在世的时候,他就是军师,他与钟相生死之交,共同起事,义军所有兵马钱粮草料军械都归他筹措调拨。钟相被害后,他更成了义军的灵魂,便是杨幺钟子仪,也对他言听计从。每有冲州撞府、行法、迎敌之事,皆由他稳坐中军、运筹帷幄,杨幺钟子仪负责临阵指挥、冲锋陷阵。 一名亲兵十万火急地跑进来,交给他一段布条。 打开看时,却见上面用鲜血写着: “太子遭掳,贼邀天王三日后午时岳阳楼一会,迟来一步,恐性命难保,周。” 下面是日期时辰。 黄诚看罢,脸色大变,高声叫道: “孤狼!” 话音刚落,一个十七八岁、略显清瘦单薄、身着布衣、手中执剑的少年便三步两步冲了进来。 “军师有何吩咐?” “速去五母城请回天王,不得有误。” “遵命,”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少年名叫沈孤浪,绰号“孤狼”,就是前面程家兄妹提到的沈兄弟、没尾巴狼。 四名劲装大汉并肩而立,拦住了沈孤浪的去路。 头一位三丫黄须一寸多长,手里擎着条虎头枪;第二位连腮胡须半寸长短,手中一根虎牙棒——也就是狼牙棒;第三位颌下微须,掌中一对虎爪钩;第四位嘴上没毛,手里提着条十三节虎尾钢鞭。 四人身高相仿,体形相近,长相相同,都头戴方巾,身着月白箭袖锦袍,脚下牛皮战靴,若不是胡子生的不同,手中兵刃各异,外人实难区分。 四人是太子新近收服的华容县四兄弟“江家四虎”,按胡须长短有无依次是江伯虎、江仲虎、江叔虎、江季虎。 四人拦住了沈孤浪的去路,却正眼也不瞧他,老大对身边的老二阴阳怪气道: “老二,你看,这是哪来个要饭的啊?” “老三,你看,和华容那些叫花子穿的是不是一样?”老二接口笑道。 “老幺,你快给他两吊子,打发了算了,省得晦气,”老三笑道。 “喂,‘孤狼’,你快换了这身行头吧,么爷看了就气,爷赏你一身成不?”老幺一脸坏笑嚷道。 沈孤浪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却不言语。 原来义军之中,存在两派,一派穿锦衣,以钟子仪为首;一派穿布衣,以杨幺为首。 杨幺人称“布衣天王”,钟子仪人称“锦衣太子”。 杨幺势大,各分寨主大多是杨么的生死兄弟;钟子仪贵为太子,迟早要坐头把交椅,因而实力也只稍弱,却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杨钟二人乃是师兄弟,情同手足;太子手下却对杨幺多有不服,屡屡生事,两派龃龉不断,冲突乃至械斗事件时有发生,好在二位头领安抚弹压,各自吩咐手下不可生事,最终才没有酿成大的变故。 这四兄弟平日只服太子,根本不把杨么放在眼里,知道孤狼是杨么死党,今日恰巧遇上,便有意挑起事端,给杨幺难看,却又不肯首先动手。 老大见对方不言不语,面有愤色,似是强压怒火,心下窃喜:“再加把火,不怕他不上钩。” “老二,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啊?”老大嘲笑道。 “还不是把破烂剑,”老二一脸不屑道。 “我看不像,准是在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老三不怀好意道。 “不对不对,”老幺道,“我看,顶多也就是片铁片子,唬唬人而已。” “言之有理,哈哈,老幺言之有理,”另三人齐声赞同。 “喂,”老幺受到哥哥们鼓励,大为得意,笑道,“孤狼,快点拿出你那铁片子来,让爷儿们开开眼。” 说完,四人纵声大笑,得意至极。 孤狼左手紧握剑鞘,右手按住剑柄,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脸色却更加难看。 四人见孤狼不为所动,逾发得寸进尺。 老二江仲虎头脑简单,性情暴躁,当下跃前数步,举虎头棒在孤狼眼前一尺左右不停晃动,神态轻蔑狂妄至极。 孤狼举目望天,面容坚毅,牙关紧咬,两手微微颤抖。 人只有在气愤已极、怒不可遏、忍无可忍时,才会是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