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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四年。 冬月十二。 上午。 彤云四合,朔风渐起。 大宋荆湖南、北两路,洞庭湖区笼罩在纷纷扬扬的漫天风雪中。 巳时左右,一艘单桅小帆船,船帆饱蕴着风,沿着波涌千寻雪、浪翻万倾纱的洞庭湖的西岸,破开连天的浪涌,载浮载沉地南向行进。 小船由船家领着四名船夫操纵,船头稳稳地站着个二十岁上下、方面大眼、身材魁伟的年轻人,背着手面无表情地举目望着烟锁雾笼的一带远山出神。年轻人一身貂鼠皮的衣帽,脚穿牛皮靴子,衣帽迎风的一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任凭小船在风浪中上下颠跛,他就像两脚钉在了船板上一般,不见一丝的摇摆。 船家搓着手来到年轻人身旁站定。 “那儿就是君山,”他举起右手指向右前方说,“客爷,您真的要去?” 年轻人微微地点一点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茫漠烟雾中只略微显现出一些白色轮廓的君山,不发一言。 船家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向手下下达了转舵的命令。 一名船夫掌舵,两名船夫绞动着帆索,小船转头,船身略微右倾着朝目的地驶去,后面留下一道水沫形成的弧线。 随着帆船慢慢地靠近岸边,却见曾是“白银盘里一青螺”的君山,山体被积雪覆盖着,白茫茫的几乎与天水浑然一体,像是从湖底升起的一座冰山。 岸边停泊着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井然有序地结成一座水寨,最前面三艘大船体型甚巨,超过其余的船只有数十倍之多,每艘大船主桅上都钉着一面杏黄缎子的旗帜,中间一面上绣着斗大的黑色隶字“周”,另两面分别写着“等贵贱”、“均贫富”,一名头戴毡笠、身着布袄的兵卒,无精打采地站在船头放哨。 帆船继续前行。 显然是那个哨兵看到了帆船,一阵号角声响过,大船上立刻涌出上百名兵卒,一部分竖着长枪,另一部分抽弓搭箭,齐齐地向不速之客看过来。 四名执长枪的兵卒,由一个佩刀的头目带着,顺着软梯由大船下到系在船帮的小船上,一人解开缆绳,打好方向,四人奋力划桨,小船飞一般地向帆船驶过来。 船家赶忙下令落帆。 船帆落了下来,帆船依着惯力继续缓慢地向前行进。 小船迅速地靠近帆船,在距帆船两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对面什么人?”那个头目高声喊道。 “在下萧毅,求见你们周寨主,有要事相告。” 年轻人拱拱手回话道,话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饶是风雪紧密,不需高声,依旧清晰可闻。 “休来唬人,你能有什么要事?”头目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有点轻视地问道。 “事关重大,须见了周寨主,好当面相告,烦劳这位爷去通禀一下。” “我家周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想是头目因大雪寒天的,还有人来打扰,心里正没好气。 “你家寨主又不是个黄花大闺女,怎地还不敢见人?”年轻人哈哈大笑道。 “莫要撞死!周爷还会怕你不成?金狗怎样,到这儿还不是一样沉了湖底,喂了王八!”头目又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有些不屑地叫道。 “爷爷还从来不知道个怕字,你只管带路便是,何须这么多费话。” 年轻人说完心里一阵冷笑。 “要见周爷也不难,只是你得依照规矩,先搜身,再绑了手脚,蒙住眼睛,你敢不敢啊?” “爷爷敢来,就不怕你。” “自已找死,须怪不得别人,”头目心里骂了一句,接着又道,“你且稍等,待我把船靠过去,你就可过来。” 然后下令,让小船向帆船再划近了一些。 不等小船再靠近,年轻人便迫不急待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船板上,小船晃了几晃之后,才慢慢稳住。 头目只觉眼前一花,那人便跃上船来,且能如此站得稳当,心里吃了一惊,知道来人绝非等闲之辈,确也有一些本事。 “船家暂且稍候,某去去便回,”萧毅回身朝帆船拱拱手道。 “得罪了。” 头目说着向手下使个眼色,一人上前来,上下里外搜了一回身,一无所获,于是先蒙了眼睛,接着又把双手缚住,怕缚不紧,还加力缠了几道,每一道都打了结,最后一道打了个死结。 头目见一切就绪,吩咐年轻人坐下来,然后下令开船。小船掉转船头,还是四桨齐飞,来回划动,快速驶向岸边。 不消片刻,小船便停靠在中间那条大船旁边。 “是什么来路?”有人在上面问道。 “只说是要见寨主,并不知是什么来路。” “搜过了?” “搜过了。” 上面放下软梯,两人架起萧毅,在软梯上绑定,上边四个人一齐用力拉上大船。 这时又有人问道: “送来这是什么人啊?” “不大清楚,只说有紧要事儿要见周爷。” “周爷正在和太子说话,待我进去通禀一下。” 萧毅听说太子在此,心下一凛,暗暗盘算起来。 与此同时,嘴角不经意间绽露出一抹微笑,人们往往在胸有成竹、喜出望外时,才会露出这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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