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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天上午十点钟,探长郭法天带着助手小唐又来找师公道。警车进入南溪村后很小心,再不敢把村里的鸡犬吓得乱跳乱飞。师公道正在村头的荔枝林里擦拭法器,见郭探长来了,放下手头的活,招呼他们喝茶。荔枝树像一把把巨伞,投下清凉的阴影,师公道在阴影里摆了数把竹椅,正好乘凉。 郭探长让闲人走开,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茶杯,上身稍微倾向师公道,脸色凝重地说:“最近我们县连出三宗命案,遇害者都是法官。首先遇害的是前法院副院长李如晦,一生判案无数,没听说过笔下有冤案,人称李青天,刚刚退休不久,便在他家别墅里被杀。凶犯割破了他的喉咙,还切掉了他的生殖器,显然是有意报复。接着遇害的是现任法院副院长马信宜,两个月前刚从民庭庭长的位置上提拨上来接替李如晦,一个月前在家门口被枪杀。两周前,新任民庭庭长凌曙光在瑞狮山庄遇害,被发现赤身裸体死在包房里,也被割破了喉咙,切掉了生殖器。三案一出,举县震惊,县长三番五次过问,警察局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请您无论如何帮帮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不是能跟鬼魂说话吗?” “那也要鬼魂来找我才行,我可不知道怎么去找鬼魂。” 郭探长见师公道说得有理,静静听了一会荔枝间鸟儿啼鸣,喝下一口茶道:“如果让你看到尸体,会不会有感应?” 师公道说:“没试过。我说郭探长,你们就不能循正规的渠道破案么?” “不瞒你说,这一个多月来,全局的警力几乎全都投入到这三宗案中。这李如晦家财万贯,大儿子在美国当律师,二儿子在上海拥有一间上市公司,女儿是市长高文财的妻子。听说父亲遇害,他们三人一齐找到警察局,悬红五百万。谁知此案未破,马信宜、凌曙光接连丧命,马信宜、凌曙光家中也颇有钱财,他们的家人也分别悬红一百万和五十万。你瞧瞧,上有上级压力,下有家属重赏,谁不尽力?可看来凶手是一名老手,在现场愣是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样吧!如果你能帮助警察局破案,可得悬红的百分之五十。” “那敢情好!我就用不着当师公了。郭探长,你说说,这三宗命案有关联么?” 郭法天见引起师公道的兴趣,微微一笑:“从作案手法看,李如晦案和凌曙光案一样,马信宜案似乎例外。但从受害者的身份看,我倾向于三者都有关联。” “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都靠我养活。郭探长,能不能先预支点悬红给我家眷过活?” “没问题,这里有五千元,你先拿着。” 2 师公道第二次坐警车进县城,几乎被警察局长蓝天水当成救命稻草。蓝天水生着一对剑眉,两条法令长达下巴,他满脸堆笑抓着师公道的双手道:“上次多亏您出手相助,破了杨百万命案,使我们县的刑事侦破率达到70%,远远高过全市65%的平均水平。这次希望您再次建功,到时我设宴为您庆功。” 蓝天水和师公道双手相接,好似两台电脑联网,师公道一下子读到蓝天水的心里话:“这次如果破了案,我们县的刑事破案率将达到85%。现在市局还少一个管刑侦的副局长,到时非我莫属。” 师公道对这些不感兴趣,他问道:“如果破了案,我真的能拿到悬红的一半?” “当然是真的。破了李青天的案,你可以拿二百五十万,破了马信宜的案,你可以拿五十万,破了凌曙光的案你可以拿二十五万。如果三案齐破,你可以拿到三百二十五万。怎么样?要不要立个字据?” “不用,我相信你。” “那好!一切都拜托你了。郭探长,你协助师公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的,我们想先到法医室看一看。” 警察局的法医室是一个统称,除验伤的法医室、验证物证的监证科外,还包括太平间,凶杀案的尸体都暂存在太平间。太平间像一间冷冻室,尸体藏在一格格冷冻橱里,外面帖着死者的名字。郭探长拉开写着李如晦名字的冻柜,师公道吃了一惊,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没错,是在梦里。昨夜,师公道梦见自己出席一个宣判大会,有两个人被判了死刑,宣读判决书的法官正是眼前的死者。只是昨夜的梦被儿子彬彬吵着拉尿的声音吵醒了,醒过来以后忘记了大半,现在,那忘记的大半又跑了回来。 李如晦双眼紧闭,但从他的五官还能看出生前的威风。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线,郭法天告诉师公道这是致命伤,经洗涤之后,这道致命伤看起来小得可笑。郭法天掀开李如晦的尸布,李如晦两腿之间果然丢失了男人最珍贵的零件。 师公道摸了摸李如晦的手,像摸着一块猪骨头。 郭法天满情期待地看着师公道,师公道摇摇头。郭法天失望地拉上尸布,把李如晦的尸体重新推回尸柜。 郭法天又拉开马信宜的尸柜,从正面看,马信宜毫发无伤,郭法天翻过马信宜的后脑让师公道看,他的后脑骨上有一个洗干净的洞,洞口四周发黑,让师公道一阵恶心。 师公道勉强摸了摸马信宜的手,摇了摇头。 郭法天最后拉出凌曙光的尸柜,凌曙光死前显然经过一番挣扎,除了喉部的致命伤、被切掉了生殖器,浑身上下还有多次淤伤。然而凌曙光的灵魂亦已脱壳而去。 “要不,我们去李如晦的别墅看一看?” “也好!在这里我找不到一点感觉。” 别墅不远,在县城最繁华的祈福山庄。警车开进山庄大门,师公道先是看到一幢幢商品房,中间的花带栽种着各种南方花草。渐渐地,房子愈来愈豪华,花带也越来越宽,花草品种明显增多。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幢幢别墅。警车在其中一幢别墅门前停下。 出了命案以后,李如晦的别墅一直空着,儿女们回来也住在宾馆里。 刚走进客厅,师公道身上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见识少,不知道地上的柚木地板一平方值数百元,他也不知道摆在厅中的花瓶是清宫流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他只觉得这房子真是繁华,七十二寸的大电视机,可以当床睡的皮沙发,样样都没见过。 他们刚走进卧室,忽有一名老人从门后闪了出来,他花白头发,穿着红色格子衫、灰色裤,看上去身体还蛮健壮的。老人看着师公道说:“你们别查了,我是罪由自取。只是我舍不得这偌大的家业,所以回家来看看。” 师公道明白他就是李如晦的鬼魂,他问道:“为什么你说是罪由自取?难道杀害你的人……” “对,是我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害得他家破人亡。” “他是谁?” “你别问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受到良心的责罚。现在一命赔一命,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上头对你的命案追得很紧,如果破不了案,有许多人要受罪。” 李如晦笑道:“蓝天水么?这家伙一心想升官。就是升了官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现在我才算明白,不择手段得到的东西,无论的财物、官位、名声,都是不管用的,都要付出代价的。还是老老实实做人为妙。” 师公道还想说什么,李如晦忽然不见。 郭法天从床上坐起来:“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不是,是李如晦的鬼魂来了。” 郭法天脸色煞白:“他怎么说?” 师公道复述了一遍。 “奇怪,李如晦号称李青天,没听说过手下有冤案……” “这你就不懂了。古代有一位贤能的宰相,卸任之后的八月十五中秋夜,摆月饼祭月神,他自负平生没做过亏心事,所以向月神祷告说:‘月神啊月神,如果我手下有一个冤魂,你就让庭中这棵桂树掉下一片叶子,如果有两个冤魂,你就让它掉下两片叶子。’说着拜了下去,谁知膝盖尚未沾地,桂树忽叭喇掉下一半叶子。你想想,桂树掉了一半叶子,该有多少冤魂?贤相犹如此,何况一般人呢?” “那我们回头去查阅李如晦审判过的大案、要案,看看有什么发现。”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