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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少了白天的喧嚣和霸气,但是依然十分燥热。修浩为了节约时间,从碟吧打车送梦娇回学校。 车上,梦娇喋喋不休地说着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修浩心里很是烦闷,一个人看着窗外,缓重的公共汽车像得了哮喘病似的呻呤着前行,上面挤满了日日夜夜为生计奔波劳累的苍生,斑驳的灯光照进车厢里折射出冷峻的面孔后面那些脆弱的虚荣。想起,妈妈为了督促自己好好学习辞掉了工作,家庭生活的重任就全压在了爸爸的身上,而自己在学习方面又不能给于很大的安慰,修浩心里很是难过。 他们在心天一中门口下车,梦娇说,我来付车钱吧! 修浩把早准备好的钱丢到司机那里就下了车,根本就没有给梦娇挣的余地。 下了车,梦娇笑着对修浩说,怎么好意思呢,要你送我回来,还要你付车钱。我请你吃麻辣烫吧! 那是修浩喜欢的笑容,看着心里有些紧张。都一年了,每天都可以看到的笑容,却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有一种,心在慢慢收缩的感觉。 白天的生气也因日头的西下而消逝,噪音似的的纵音乐取代了阳光充满了城市中每一个几乎被人们遗忘的角落,给寂寞的城市披上了一层堕落的面纱。心天一中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佳楠娱乐会所”。 昏暗的街灯故作姿态地闪着豪无力度的光,朦胧的眼神挑拨着人们暧昧的神经,趁着这夜色上演了一幕幕欲望和激情,而这些有多少是出自真诚? 周围麻辣烫的摊位上,那些妩媚而空虚的女人,仅穿一件长的男士衬衣在那吃得津津有味。风的咆叫似乎也换不醒迷失了方向的灵魂,好一个片笙歌四起的丑陋面貌,夜城还是依然寂寞,虽然堕落的灵魂会给它带来些须的喧哗,但它已失去了白日的欣欣向荣的朝气,和使人心旷神怡的灵气,但是随地可见的垃圾倒是给了它一口污气。 夜晚的心天一中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连蛆蛆叫也听得一清二楚。早过了晚自习的时间,一路走上去,没碰到一个人。心天一中里大片大片的树,像一片寂静茂密的森林,教学楼则是森林中一座神秘幽深的古堡。他们俩朝着学生公寓走着,修浩一直沉默,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梦娇也不再说话了,轻轻的在矮树上挥舞着她活跃的手臂,发出沙沙的声音,打破了这深夜的宁静。 明月当空,修浩心里却彷徨和犹豫。他一直都在想,要不要说。 很快就来到了学生公寓的门口,可是学生公寓已经过了进出的时间,守公寓的老大爷听到脚步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嘴里在嘀咕着什么。修浩想,他一定认为他们是不良少年吧!玩到现在才回来。 梦娇笑着向修浩挥手道别,那始终不变的笑容,修浩看得心里有点发慌。心想,还是算了吧! 看着梦娇一步步走去,他身体深处冒起一股子冲动,却又不知究竟自己冲动着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冲动着什么,虽知道应该极力控制。开始进入夏末,还是有点热,他喘着气,汗从头顶开始淌下。越控制,那冲动越折磨他。 修浩靠在“L”型走廊的石柱上目送梦娇想公寓走去,心里万分惆怅。还是没说出口,修浩在心里骂自己懦弱。 曾经很多个明亮或阴雨的早晨修浩就是靠在这个石柱上等着梦娇从宿舍里出来,然后把手上热腾腾的早餐交给她。然后看着她全部吃完。很多时候修浩都像个花痴女孩一样地想,这就是传说中可以精神百倍的“爱心早餐”吧,想着想着还会笑出声来。梦娇拿着“爱心早餐”对修浩说的一声谢谢或加句“你对我真好”“我要怎么感谢你”这样的话都会让修浩甜蜜好久。一次梦娇说,你真可爱。修浩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拉着裤边,心跳明显加快。正当修浩苦恼着,要怎么回答梦娇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梦娇的笑声,回过头,看到梦娇笑得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来,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修浩气呼呼地敲梦娇的头,然后两个人追着围着棵大树跑,直到上课铃响起。当时,修浩就想,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追跑打闹下去,不必想考场上弥漫的硝烟,更不必在意课堂上老师犀利的目光,忘记一切无止的喧闹,逐走枯燥无味的感伤,可以静下动荡漂泊的心,和着风儿的节拍,和梦娇就这样天长地久。 可是,幻想和现实的距离有多远呢?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修浩只是一次不经意听到梦娇在教室里抱怨心天一中的早自习太早,没时间吃早餐。从第二天起,修浩每天骑车来学校的时候都会给梦娇带上一份早餐,怕别人看到说闲话,修浩每天都是早早的就来到学校的公寓楼前等着梦娇去上早自习的时候交给她,像是在做一件很见不得光的事情,担心被人发现,而且修浩还再三嘱咐梦娇不要告诉别人。梦娇问,为什么?修浩只是笑笑,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梦娇。说,我只愿意给你一个人带吧,那又太显而易见了,幸好梦娇不爱多想问题,立马就笑着答应了。 那时大雪的冬天,修浩六点半就摸着黑骑车给梦娇买好早餐,七点不到就赶到了学校,天还没有亮起来。心天一中七点二十开始早自习,梦娇大概是七点过十分到七点一刻的时候从公寓楼下来,修浩就把买来的包子或烧卖或别的什么夹在书包的最中间那一层,然后再把书包抱在怀里,这样可以保证到梦娇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站在那里寒风从脸上吹过,像刀子一样刮得疼痛,修浩心里却是暖暖的,因为再过不久就可以看到梦娇和她那甜美的笑容。所以,心甘情愿。当时,修浩就想,大家已经是这么好的朋友了,那些话到底有没有必要再说出口呢?如果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心里有尴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呢?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修浩很矛盾,做朋友又不甘心,做恋人,又怕遭到拒绝后连朋友也做不成。好景不长,修浩偷偷给梦娇带早餐的事情还是被别人发现了。一天,秋紫也没吃早餐,梦娇好心分给秋紫一个肉包子。秋紫觉得特别好吃就问梦娇,在哪买的?梦娇随口就说了出来,修浩给我带的。 自从偷偷给梦娇带早餐的事被发现后,修浩怕糟到众人讨论的对象,更害怕暗恋梦娇的事被暴光,就肩负起了给班上很多同学带早餐的重任。暑假补课的时候,八月早晨七点的天空亮得耀眼。路边梧桐树的细枝一动不动,树影缩成了一团,蒙着一层尘土的叶子都蔫蔫地打卷了。柏油路面也被晒得软软的,向远方望去,寂静无人的马路上,似乎有一片透明的蒸气在升腾。修浩把十几个人的早餐被在书包里,像是背了个大火锅在背上,骑着自行车向学校飞奔,到心天一中的时候已经汗流浃背,心里充满了怨气,却又无处发泄,只好默默地忍受。当梦娇从自己手里接过早餐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温似乎就突然下降了十几度,感觉轻松愉悦,之前的怨气都消失到九霄云外了,修浩想,只要能看到梦娇那甜美的笑容,又何必在乎那些流下来的汗水呢! “梦娇”在梦娇转身上楼身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修浩叫住了她。 梦娇从拐角处探出小脑袋问,还有事吗? 少年的感情就像积蓄了很久的坝水一样,一旦打开后,它就会汹涌地喷放而出,毫无顾忌地席卷到它可以到达的一切地方。它是奔放的,它是冲动的,同时它也是最纯真的,它把心中所想全部表现在它狂放的脸孔上。 也许它终会力竭,也许它终会平息,但是此刻它带着势不可挡的涌动激荡在修浩的心中。不愿再去想明天会怎么样。今夜,在这样的氛围中,这一刻,永远只存在他心里。 自从认识梦娇之后,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莫明其妙地高兴,又莫明其妙地难过。这种无望的爱是他的伤感,也是他的欢乐。因为无望,无法得到回报,从此他伤心难过;也因为无望,便不期待回报,从此他也没有因为无回报而产生的伤心。 修浩立在那儿,现在的心事他是懂的。现在的欢乐和难过比以前更甚,有点难以承受。先前的欢乐和伤感,是茫然的一片,现在却是明明白白。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知道是不能得,不可得,不该得,却就是那么地想要得到 很多年后,修浩回忆起高三夏末的那个夜晚,当时他和梦娇站在那里,就一直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以听到梦娇急促的呼吸声,然后看到她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在银白色的月光下,苍白而又凄凉。每次回忆一梦娇那晚哭的样子,泪水淹没了她整张脸,修浩都深深地后悔,也就是那晚的告白,造成了几个月后苦果。 修浩摆手示意梦娇过来。他说,梦娇,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喜欢你。对修浩来说,这是个多么伟大而又艰难的决定,他考虑了几个月甚至更长,终于在这个高三刚刚来临,夏天快要结束的夜晚说了出来。说完,他看着梦娇,等待着一个答案。心情却比之前平静得多。 气氛越绷越紧,像根弦,要断了。 “我喜欢你。”也许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弹奏得太久了,突然说出来就使紧绷的弦“咣当”断了。 梦娇低着头,一直不说话,沉默了很久。抬头的时候泪水已经吧嗒吧嗒沾湿了脚下小草嫩绿的小脑袋。她也一直都知道,眼前这个高大沉默的男孩子一直都默默地喜欢着自己。梦娇想,大家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了,有些事情是不必说出口的,就像自己也一直默默地喜欢着星星糖一样。 梦娇摇着头,哽咽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然后就是一滴接一滴的冰凉的泪水滴落下来,像极了某个雨天雨水从屋檐下滴落时的情景。 仿佛时间停止了前行,仿佛空气一下子被抽干了,整个空间变得真空一般,令人觉得顿时所有的一切全部凝固了一样,仿佛一脚踏到了万丈高处,全身变得冰冷一样,所有的仿佛感觉都在真实得不能在真实的刹那间包围住了他。 为什么?修浩问。 梦娇还是在摇头,她用手捂着脸,拼命地摇头,不要逼我,修浩,我不要说。 守公寓楼的老大爷对眼前这一对可笑的高三学生嗤之以鼻,则过身去又进入了梦想。 为什么?拒绝我连理由都没有吗?这时,修浩有点激动了。 修浩你不要再问了,我不想说,我怕伤害你。说完,梦娇转身,朝宿舍跑去。没想到,刚起步,手腕就被修浩死死地抓住了,抓得她很痛。以前,修浩是绝对不会对梦娇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伤害我?修浩觉得有点可笑,难道你现在就不是在伤害我吗? 修浩,我真的不想说,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梦娇哭得越厉害了,修浩的情绪更加激动,根本顾不上梦娇冰凉的眼泪滴答在自己的手背上。 修浩,放手,你把我抓得好痛,梦娇想奋力挣脱出来,但出于男女体能的差别,不管她多么努力,到头来一点用都没有。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情绪激动的修浩毫不顾及梦娇痛苦地挣扎,此刻的他只想得到一个可以让他心服口服的理由。 对不起,修浩。我一直喜欢的人是星星糖,就像你一直喜欢着我一样。星星糖有了婉婷,所以我决定不说。本来我以为你也不会说,我们可以长久的做好朋友,可以毫无顾及地跟你开玩笑,可以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对你倾诉,可以看着你打篮球,可以一起晚自习去看电影,吃麻辣烫,坐在操场上聊天。不知道我们之后还可不可以这样毫无芥蒂的在一起玩乐呢? 星星糖那一副让人耳目清新的样子,看上去有种忠厚而落寞的风度。梦娇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他,像所有少女青涩而隐晦的爱恋那样,因为顾虑与压制,渐渐变成深刻的隐衷。 修浩站在原地,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在翻腾着,一切曾经苦心经营的希望在这里破灭了,粉碎了,像盐一般撒在心上。 看着梦娇一步步走进教学楼的背影,嘴里一遍遍念着,星星糖、星星糖…….. 今天是饼干收到S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她以总分625分的成绩顺利进入了这所名牌大学,S大学位于长沙郊区,虽然有点远,但是饼干家境很好,每天可以要司机接送,所以饼干决定走读,因为她要继续给星星糖补课。 今天饼干缺席了跟星星糖补课,因为爸爸回来了,还有很多亲戚都来为饼干庆祝考上大学。饼干心想,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呢?当她踏出考场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一定可以进S大学的。所以,饼干并不为自己考上大学而兴奋。但是可以看到爸爸,饼干心里很是高兴,自从爸爸在饼干考试前匆匆回来后再饼干考完最后一场的那天下午又匆匆地赶回了公司,饼干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到爸爸了。 本来饼干是要去爸爸公司所在的那座城市读书,一家三口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在饼干下笔填志愿的那一刻,星星糖那种像落日般深沉的眼神,格外的苍凉,让她心存爱怜。饼干临场更改了学校。回家对爸爸妈妈说,想继续留在长沙,长沙有太多值得她留念的东西。饼干爸爸从小就很遵从她自己的意愿。但是,饼干向他们隐瞒了星星糖,这个真正值得她留念的人。这算撒谎吗?如果算,这是饼干有生以来第一次向爸爸妈妈撒谎,她心里滋生出一份犯罪感,但每每回想起那晚在心天一中看到的星星糖,却让她义无返顾。 很多年后,饼干回想起当年,如果可以重新填写志愿,她还会选择S大学吗?还会选择留在星星糖身边吗?她告诉自己,会!就算时间倒回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会选择星星糖,这个带着伤口出现在她成长道路上的男孩。他就像一朵神秘的植物,散发出诡异的气味,诱惑人心,但当人靠近他的时候,他又会喷出有毒汁液。那是你为想把握他所付出的代价。 那时饼干才真正明白,他一直走着一条伤人也伤己的路,无法停止亦无法改变。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那是他宿命。他无法正常的生活,你也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断他,因为他得不到正常人所拥有的情感。他注定被宿命纠缠一生一世。 七班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人,日光灯把教室照得很明亮。很多时候,星星糖都觉得,饼干姐姐就是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天使,来到他的生活当中,来帮助他,伴他成长。如果可以,星星糖想跟饼干一直走下去,不离不弃。自从饼干进入星星糖生活起,星星糖对平时让他很是头痛的那些试题也产生了兴趣,因为它们就像是他和饼干之间的一坐桥梁,连接着彼此。星星糖想让饼干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所以他也开始认真学习。为了饼干姐姐。 饼干今天没来来跟星星糖补课,星星糖也就无心看书,心里有些失落,他想,饼干姐姐正在做什么呢?想着想着,觉得烦闷,想出去走走。婉婷见星星糖起身想尾随他,星星糖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跟过来。 夜晚的操场失去了白天的活跃像是一片废弃的荒地。星星糖爬上那个半圆的器具,白天有很多低年纪的学弟学妹们爬到上面玩得不亦乐乎,晚上却像是被打入了冷宫,屁股坐在上面觉得有些清凉。 星星糖坐在上面,双手抱着一个膝盖,另一支脚随意地平伸,看着眼前漆黑的操场,想起第一次见到饼干的时候。那是在篮球场,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饼干姐姐穿了一条非常好看的白裙子,没有漂亮的蕾丝,没有鲜艳的花朵,只有洁白,像是洒在夜晚湖面上的清冷月光,那么好看的白裙子。 突然,星星糖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像潺潺的水声,呜咽着奔流。 声音从升旗台那边传过来的,星星糖一步步靠近,心里有些害怕。在上出席台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没有灯光,他看不女孩的脸。 当女孩发现他时,“啊!”地一声叫出来时,星星糖才知道,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哭得伤心的女孩是洁阳。 从洁阳来到七班后,星星糖还不曾见到洁阳跟其他同学说过一句话,跟星星糖唯一的来往也就只有上次的手机事件。但是星星糖觉得洁阳就像一棵野草,任凭雨打风吹、烈火焚烧,只要有春风就会生生不息。 在别人面前,洁阳是坚强的,自从她怀着大学梦决定离开家乡来到城市孤身一人生活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掉下一滴眼泪。可是,城市的生活比她想像的要艰难得多,城市的人也比她想像的要复杂、多变、现实得多。在她看来,所有城市里的人,他们人于人之间除了利益还是利益。 没想到在自己放下所有的坚强,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被星星糖看见,被他看见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心里更加羞愧,在这羞愧中又夹杂着一丝丝庆幸,幸好星星糖的及时出现,让洁阳的心里突然又好受了些。 洁阳本想捂着脸跑开的,但脚却不听使唤,想是突然长出了繁杂的根系,深深地札进了地里,一动也动不了。 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星星糖问。 当时,星星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瘦弱内向的女孩对大学有着那么执著,执著到愿意放弃身为女生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他无法理解洁阳身为穷人的痛苦。如果你连肚子都填不饱,那你又拿什么去追求更高尚的东西呢?所以,洁阳认为,只有靠考上大学,她才能过上新的不被别人耻笑的富裕的生活,为了这个目标,那个东西在心里就变得不那么神圣和重要了。 洁阳来到心天一中后,什么都得靠自己,家里不可能给她支援。这一年多以来洁阳的学费、学杂费、资料费、生活费都是自己一分一毛辛辛苦苦挣来的。 盛夏的天气,烈火般的阳光,扫尽清晨晶莹的露珠,一天才刚刚开始,洁阳就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奔波在长沙城的大街小巷。 洁阳拿着她从批发市场进来的瓜子槟榔在火车站、沿江风光带,这些地方卖,以此维持自己基本的生活。 每到星期天的时候,洁阳就不得不出去挣钱。因为,除了自己,她别无依靠。看着跟自己同龄的同学到了放假的时候都可以出去玩或是睡懒觉,洁阳就默默地鼓励自己,看着吧!我以后的生活会比你们好上一百倍。 马路上躺着的小石块发出孜孜的响声,和炙人脚心的灼热。路边的花草都为了那吓人的光和热露出倦怠的姿态来。洁阳早上六点就带着从批发市场买来的矿泉水、瓜子、槟榔,来到沿江风光带。这里每天早晨从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就会有很多老人到这里来晨炼。洁阳就拿着竹篮里的东西从沿江风光带的最西端一个个地问过去。大概一个早上可以赚到十几到几十快不等。 那时,洁阳刚到这个城市,身无分文。她就去网吧做清洁工。洁阳很厌恶网吧这个嘈杂的地方,不仅空气浑浊,而且非常吵闹。她本想去超市或什么小店打工挣点学费生活费,但是询问了好多地方,工作时间都跟学习时间有冲突。只好选择了网吧,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那时候,下午4点多放学后洁阳就直接奔向离学校不远的那个打工的网吧,然后再在10点半宿舍楼关门前回到宿舍。在路上随便买个面包当晚饭。面对那个辐射巨大的机器,洁阳只知道它叫电脑去从未碰过。在网吧的工作累倒是不累,就是倒茶,做卫生这些简单的工作,拿着微薄的2元钱一个小时的酬劳勉强还可以过日子。 但是自从进入高三以后,资料费的开销越来越大,也加了晚自习,洁阳无法再去网吧工作。她只好利用每个星期天,这个为唯一可以休息的日子出去赚钱。 没想到洁阳年纪并不大还是来自农村并且从未有过任何经商的经验。可是,她很快就搞清楚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好做生意,哪些地方的顾客不小气。 洁阳早上就在沿江风光带做晨练人的生意,到了八点钟别人都上班的时候就到各个车站做上班族的生意,等过了上班的时间后就去火车站,到了下午就去五一广场和不行街这些地方,因为这时候喜欢逛街的女孩子门都聚集在这些地方。这是洁阳慢慢吸取的经验。星期天一天下来就可以挣个几十上百快,足以维持她一个星期的生活和购买学习资料。 一天,洁阳在汽车站卖东西的时候实在是热得不行了,就在小摊上用五角钱买了一把折叠扇,后来,一位等车的阿姨出三元钱买走了那把扇子。洁阳灵机一动,批发来一大批扇子到各个车站去卖,销路竟然出奇的好。 这样,洁阳不仅要靠自己解决温饱和学费等,她还要存钱给自己请个家教。 烈阳毒辣的午后,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滚烫;一阵南风刮来,从地上卷起一股热浪,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树叶抵不住太阳的爆晒,都卷成个细条了,路边的狗舌头都快伸到地上了。洁阳拿着竹篮漫无目的地走着,逢人就问买不买东西? 在五一路上,洁阳突然看到一群提着篮子推着车子的人一窝蜂地跑过去,好似那边有人在发钞票。还没等洁阳想明白“为什么?”她就被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给歹住,其中一个飞快地夺下洁阳手中的竹篮,另一个抓住她的手臂像是抓犯人一样。洁阳想,我好像没有犯法啊!还没等她开口问警察叔叔这是怎么了?那个夺去她竹篮的就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心天一中。洁阳被这一幕吓得心里有些发慌,老实回答了警察的提问。 你在这做什么?那个警察继续问。 勤工俭学啊!洁阳回答道。 勤工俭学?那个警察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有营业执照吗?你懂得工商法吗?你这是非法经营,乱摆乱卖,影响市容,阻碍交通,扰乱治安。那个警察边说边用手指,一、二、三、四….地数道。 这时,洁阳才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两个警察把自己当成那些小摊小贩的不法分子了。洁阳觉得心里很委屈的。本来嘛,大清早就出来“讨生活”,不说你“勤工俭学”而说你“乱摆乱卖”!老老实实凭自己挣钱,不说你“劳动所得”而说你“投机取巧”。洁阳把头低得老低,眼睛里的泪水,无声的在眼眶里来回流动。周围已经围上来很多看热闹的人。但是,洁阳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城市里的人瞧不起。 洁阳一直低着头,没有敢抬头看一眼警察,只觉得周围到处都耀眼,空中、树间、地上,都是白亮亮的一片,白里透着点红,由上到下整个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条都是火镜的焦点,仿佛一切东西就要燃烧起来。 警察没收了洁阳的东西,并且还要她交纳200元的罚款。洁阳当时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感觉那一刻整个天空都毫不留情地压了下来。她一个手抓住那个警察的制服,一个手想要去抢自己的篮子,洁阳哀求道,警察叔叔,求求你,放过我一次吧,我下个星期还有叫资料费呢,我已经高三了,我要上大学,你就可怜可怜我,放过我吧!洁阳强忍着的眼泪还是簌簌地落了下来,瞬间淹没了她整张脸。 警察豪不留情面地夺去了洁阳的篮子,正准备把她带到不知道哪里去。 这时候,改变洁阳一生的一个人出现了。 他说,我来帮她交罚款,你们放过她吧!男孩豪不吝啬地从荷包里掏出200块钱递给一个警察,并拿出他身上极品芙蓉王的烟给两个警察。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将洁阳的竹篮往地上一丢,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然后,扬长而去。 男孩连续说了三个“谢谢”。 当洁阳把散落一地的槟榔瓜子捡起来后,抬头看到一张在阳光下好看的脸。男孩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眉毛很浓,双眼皮,短发。如果说,星星糖有着一张稚幼帅气的脸的话,那洁阳眼前这张脸就是成熟大方的脸。 洁阳说,谢谢你。 日暮西沉,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仿佛燃起大火。洁阳从篮子里拿出她自带的水瓶,喝完了里面最后一口水。一天下来,她已经累得连仰头喝水都觉得吃力。用手摸了摸钱包,今天大概挣到了四五十块吧!可是中午发生的那件事情想起来洁阳还是觉得很难过。记得离家的时候,洁阳发誓要靠自己勇敢的生活下去,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更别说同情和怜悯。但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洁阳又不得不在城市人面前楚楚可怜地哀求却还得不到他们的可怜。想着想着,洁阳觉得心里难过,眼泪在这时候又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当她发觉的时候,泪水已经浸湿了衣服,洁阳赶紧用手摸了摸眼睛擦去那可悲的泪水,不能让城市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不能让他们瞧不起。 一辆汽车从洁阳身边驶过,扬起漫天灰尘落在她头上、身上、鞋子上、睫毛上。洁阳突然很怀念小时候在家乡村子里的生活,怀恋那里的山水,怀念儿时的朋友,怀念亲爱的妹妹和那对不起她的父母。虽然城市比农村要繁华很多,同时城市又要比农村邋遢很多,城市永远都是个充满物质和欲望的地方,没有纯粹的感情,所有的付出都建立索取的基础上。 洁阳肚子早就饿了,今天还是早上吃了两个馒头,然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她看了一眼路边的一家KFC,她每次出来挣钱都会看见很多这样高级的快餐店,但她从来都没有进去过。洁阳心里明白,KFC是属于城市人的KFC,而她不需要更不希罕。 当洁阳转身准备乘车回学校的时候,那个中午帮她,应该说救她的那个男孩子正站在她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 贴着他身体的白衬衣被风吹得轻轻地摇摆着,眉毛很浓很黑,脸上轮廓分明,眼睛看着洁阳,笑容得体又大方,给洁阳一种不显山漏水的高贵的感觉。 洁阳想,他家一定很有钱吧!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又怎么会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呢! 今天真是谢谢你,那200块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你。虽然他帮了洁阳,但是洁阳始终不喜欢有钱人。有钱人总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有钱人也瞧不起没钱的人。 你饿不饿?男孩优雅的笑了笑,然后问洁阳。并没有理会洁阳刚才提出要换钱的事。 不饿。洁阳说。 真的不饿吗?从中午到现在你一直到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你为什么跟踪我?洁阳问道。 男孩洁阳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本以为洁阳知道他跟了她大半天,心里会感动。但是,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良久男孩才说,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奇怪,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做这些小生意。 城市人始终是城市人,过的是衣食无忧的生活,从未体验过为为材米油盐而奔波的日子。洁阳想再跟他说话,还不快点回学校就赶不上晚自习了。 洁阳没有再回答男孩的问题,从他身边走过时肩膀与肩膀轻轻摩擦出的细微声似乎像是一种羞辱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心。 这个女孩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而这样的气息却引起了苏杰强烈的探索欲和占有欲。 他不甘心这样的失败,同时也不允许有这样的失败。 我可以帮助你,在学习上。男孩说,并没有转过身去。 听他这么说,洁阳停下脚步走回到了男孩的面前。男孩看洁阳又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像你这样边读书边为生计奔波,成绩一定好不到哪去吧?况且心天一中也不是个重点中学,本科升学率顶多百分之三十。男孩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把之前做了详细调查似的。我是长沙K大学生,学生会部长,去年高考628分进入K大。他拿出长沙K大学学生会的工作证,上面有他的照片,洁阳不得不相信是真的而且K大是国家重点本科,没有600分是不可能进的去的。如果他愿意给洁阳补习,这无疑对洁阳是个不小的诱惑。 苏杰,洁阳在那张工作证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洁阳正要说话时,男孩又说,我饿了,一起吃个饭吧! 洁阳说,好。然后洁阳和李杰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那家KFC。洁阳就像个抱着很多果子的小松鼠,一路狂奔的同时,胸前的果子也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当她还沉浸在这个冬天不为食物发愁的时候,她却正在一步步靠近狼的洞穴。 她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边上,深不见底,只要在往前一步就会粉身见骨。一切都是大灾难前的假象,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汽车还是变速行驶,人们还是那么的忙碌。那些平静的下面是汹涌的暗流,推波助澜地翻涌着前进。 很多年后,每当洁阳回想起那天跟李杰走进KFC的情景时,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大学梦就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洁阳不是个死脑筋女孩,她清楚以她现在的成绩发展下去,想上大学,那是难上加难。只要可以上大学,就算卧薪尝胆也在所不惜,区区的委曲求全又算得了什么呢?不在城市人面前低头,不让城市人看不起,要比城市人活得更精彩,刚到这个城市,洁阳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是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她的面前。洁阳没有多犹豫,为了上大学连原则也可以违背,连自尊也可以丢弃,接受城市人的施舍。 苏杰买来了薯条、鸡翅、汉堡、可乐、冰淇淋还有蛋塔,这都是洁阳从未品尝过的食物。洁阳并不对这些她不曾吃过的东西感兴趣,也不会对周围的环境感到好奇,她的目标是苏杰,这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他怎样才能给自己补课呢?而且,免费更好。 那这样吧,每个星期你抽一个晚上到K大来,你不懂的我来辅导你。说完,苏杰熟练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地址和手机好码递给洁阳。最后补充一句,不要你钱。 洁阳接过纸条,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埋头吃东西,她太饿了。然后,两人再无交流,出了KFC分别回学校。 苏杰深信,这个穷苦有报复的女孩一定会来找他。洁阳心里是喜悦的。因为这样,大学又更进了一步了。至于那个陌生的苏杰,她并没有多做考虑。 满天的繁星,正如中午的日光,照在闪烁的沙上,反射到我们的眼帘里的那么晶莹而繁夥。白天的热气,已经躲到群星的背后;凉风隐在树梢上唱歌。 洁阳停止了哭泣,看到在月光和星芒沐浴下的星星糖的眼睛闪闪发亮。然后听到他缓缓地说,洁阳,你要知道,你并不孤单,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伤城”,会把伤心的事情放在里面,扣紧门,有时就算是至亲至信的人也不能走进去。“伤城”里灰灰的,冷冷的,静静的,也许该有人慢慢地打开门,让阳光一点一点地投射进去,也许,城里的雪会融化,也许,冰冷的角落也能开出美丽的花。就在很多年后,坐在那个四面都是墙的房间里,想起曾经有星星糖,这么一个男孩子在自己生命里出现过,洁阳心里也会滋生出丝丝地暖意。 月夜下的宿舍楼很静很静。一抹柔美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里,在窗前的地上投下一片蒙胧的静谧。不远处,学校的那口老钟“当当当”地敲了数声,钟声带着轻柔的震颤荡漾开来,像水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着,扩散着…… 这时,同学们基本上都已经熟睡,值班的老师也下了班。但是,每都星期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七班的男生却异常活跃。因为今晚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玩通宵的时间。这已经成了伟锋寝室的潜规则,每到星期天的晚上就去上网上通宵。 记得第一次去上通宵的时候,全寝室集体投票。有投赞成的,有投反对的,有投中立的,后来那些不愿意去的就留下来打掩护,其他人就从公寓楼外墙的水管滑到一楼,再爬围墙出学校。后来,他们回寝室后把怎么爬水管,怎么溜出学校讲得神乎其神,那些没去的学生还感到后悔,之后他们也加入了夜不归寝的行列。 第一次逃出去玩通宵的那天,他们还有些害怕。但是,一回生两回熟,多逃得几次就不会再有任何畏惧感,并还以为自己很聪明,能够避过值班老师,逃出公寓楼,溜出学校感到兴奋骄傲。 为了让自己上网的时候不会打不起精神伟锋在每次出去上通宵时都会冲了一大杯又浓又苦的咖啡,然后全寝室的人一拥而上一人一口将那大杯咖啡喝个精光。这是伟锋妈妈怕伟锋晚上看书没精神而影响到复习的效率专门买给他用来提神的。等玩完通宵去上早自习前伟锋也会喝一大杯这样又浓又苦的咖啡,为了上课的时候不打瞌睡。 准备工作做玩后,一群人兴奋地出了寝室。伟锋穿着一条沙滩裤走在最前面,他为了不让自己脚上的人字拖鞋发出与地面摩擦而发出的“嚓嚓”声走路时把脚抬得很高,然后再轻轻落下,样子像极了深夜入室盗窃的小偷。 这是多么凉爽清明的夜晚!星星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大……就像银灰色的天幕下缀满一颗颗夺目的宝石,撒下晶莹柔和的光辉,校园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雅致,那么幽静。 对爬水管驾轻就熟的伟锋第一个跨过阳台,两只脚踩在四楼阳台外侧的边缘上,一只手抓紧阳台,另一只手伸过去抓水管。现在的伟锋身子向外倾斜,像秋天树枝上的最后一片黄叶,摇摇欲坠,只要一阵微风轻轻地抚过,他就可以回归大地的怀抱。 其实,这样做的危险性,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也许,这也是他们在高三强大压力之下可以用来安慰自己的唯一方式,只有面对那部高辐射的机器,沉浸在网络游戏的厮杀和占有当中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和放纵自己。在他们认为,只有在虚拟的网络游戏中他们可以主宰别人的生死,可以享受到完成一个任务后带来的愉悦,和虚拟物质的最高满足。所以在网络游戏的诱惑面前他们愿意铤而走险,去追逐那虚拟的幻觉。 伟锋一只手圈过水管,抱紧。然后一只脚踩在水管上面接口处的螺丝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状,再把另一只脚和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双手紧紧地抱住水管,双脚靠大腿肌肉用力夹住水管,使身体不会迅速往下滑。 伟锋身体已经完全贴在了水管上,他觉得这水管很是冰凉。让身体贴在水管上,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挪到一楼。首先,双脚用力夹住水管,然后松开手,手往下移一小段距离,再双手抱紧水管,大腿松开也往下移一小段距离,再夹紧水管,双手松开往下移,就这样手脚一点一点地挪到一楼。 在深不可测的高空里,夜,当着他那被魅惑的眼睛,呈现出伟大的奇观。黑暗展开了墨色的天鹅绒,掩盖着地平线,无数星星正发散着亮光,闪着磷色的光辉,织成美艳的图案。下面,在大地与苍穹衔接的模糊不清的地方,在黑暗中散布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他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正当伟锋感慨今晚夜色真美的时候,上面的谷维已经慢慢地挪了下来,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伟锋的手指。 “啊”的一声,伟锋轻轻地叫出了声来,同时候手没使上劲松开了。这时,另一只手没有足够大的力量抱住水管,伟锋的身体迅速下滑。两秒后,屁股着地。在下滑的时候,伟锋心里慌了张,被踩到的那只手想扣住墙壁来减少下滑的速度,手一直在墙壁上摩擦下来的。当时,伟锋只是觉得屁股有点麻,手很痛,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马上痛得弹了回来。幸好滑下来的地方已经到了二楼,当谷维下来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伟锋很快站起来,知道自己并没受什么伤,也就再注意疼痛的手。 一群人都安全地从水管逃了出来,怀着兴高采烈的心情浩浩荡荡地往校门口走去,准备翻过学校铁门,逃出学校。 深蓝色的天空那样迷人,空中闪动着一颗颗的小星星,它们越来越多,好像在蓝色的地毯上跳舞,又像在眨着眼睛和人说话。 他们走在校园大道上,想起白天的时候有很多学生和老师往返在这条道路上,只是现在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群少年冒着生命危险从公寓楼的水管上爬下来,只是为了能上一通宵网。 出了公寓楼,知道学校里这个时候是不可能还会有老师或是学生在校园里活动,他们也放松了警惕,开始小声地交谈。内容不外乎等下去哪打装备或是做什么任务等。 伟锋觉得左手背上像着了火似的发热,又手一摸,钻心的疼痛迅速传来,感觉右手指上有些黏稠的液体。 突然,看到一束光线传来,一群人赶紧往一辆小桥车后面躲,不知道谁手刚一碰到汽车,车子报警器就“哇哇”的叫了起来。一群人吓得拔腿就跑,然后听到那个人拿着手电追过来,嘴里还一边大叫“抓小偷”,伟锋在前面跑得哭笑不得,逃出去上网居然差点被当成小偷歹住。 人在危难的时候就会逼出一种潜力,在正常情况下无法完成的事情,在紧急关头甚至是危险到自己的时候,就能做到那些平时做不到的事情。两米多高的铁门,伟锋他们用了区区五六秒中就翻了过去,尽管左手受了伤,很是疼痛,他把牙关咬紧,硬是三两下就翻了过去。 那位老师站在学校铁门前感慨现在小偷身手敏捷的时候,伟锋他们已经胜利大逃亡,有惊无险地出了心天一中。朝他们常去的网吧走去。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把金色的光辉洒在大地上。万物也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身上而苏醒。伟锋从网吧走出来,早上起了大雾,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米远的地方,好像腾着云雾飞到了蓬莱仙境。万物虽然模糊不清,但让人感到一股神秘。一阵冷清的微风吹过来,片片落叶从树的怀抱里飘落下来,寻找属于自己的土地。 在回学校的路上,伟锋看到一群群天真活泼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上班族也提着公文包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最清闲的要算那些爷爷奶奶们,他们有的在小广场上跳舞,有的在唱歌....... 伟锋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突然有个人从他的身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一回头,看到小罗那张黑黑的脸。 小罗问,你们这一大群去哪了啊? 伟锋心里有些紧张。谷维立马回答,出来买早餐。 小罗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亲眼看着你们从网吧出来的,还敢撒谎。 接下来没有一个人再敢说一句话,直到被带到学校教育处,然后全部把家长请到了场。 心天一中教育处办公室里,伟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妈妈此刻脸上失望的神情。 伟锋妈妈抬起手就给了伟锋一个响亮的耳光,那么多的投入,那么大的希望,全都葬送在了眼前这个没有的儿子身上,此刻她是失望和心痛。 一晚上没睡觉,又上了一通宵的网。伟锋被他妈妈这一巴掌打得倒在了地上,妈妈是打得那么的用力,几乎将所有的愤怒和力气都集结在了手掌上。伟锋被打瞢了,用手捂着脸坐在地上没有爬起来。自进初中后,妈妈就再也没打过他,可这次她却打得那么的狠心。 他妈妈向他吼着,我们辛辛苦苦赚钱给你读书,要什么就买什么,你却去通宵上网,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她是那样的歇斯底里,然后又冲上去用脚踩儿子。那一刻,她根本就无法顾及眼前这个犯错误的男孩就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下的儿子。她是那么的恨他,是他毁了自己所有的希望。 伟锋双手抱着头任凭妈妈的拳脚像雨点似的落在自己身上,不敢躲闪。教育处的老师见这个家长打红了眼,立马冲上来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示意要她先冷静下来。 伟锋的妈妈坐在沙发上开始哭了起来,哭得是那么的伤心和绝望,像是死刚死了老公的妇女一样豪无任何颜面地在心天一中教育处办公室大哭了起来。教育处的老师,一边安慰这这个绝望的母亲,一边教育伟锋。 这是伟锋第一次见到妈妈哭泣的样子,而且还是哭得这么的伤心和,他紧握着拳头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仇恨小罗和这些虚伪的教育家。是他们让他和妈妈的女子关系从那天开始越拉越远。 伟锋走到妈妈面前说,妈妈,我向你保证再也不去网吧了,接下来的时间一定努力读书,考个大学给你看。 当伟锋再也无法走进学校的大门的那一刻,回想起那天对母亲许下的承诺,原来是那么的不切实际。自从他沉迷与网络游戏进开始堕落那一天起,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大学之门前出现了一个深渊,他一辈子都没办法跨越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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