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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可我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叫社会。而我出生的地方是武林,这是片没有被污染过的天堂,每个长大了都会记得一些事,只要你真心地爱过,祈祷过,三生石会把点点滴滴返回到你的脑海里。 忘禅竹林过一天忘十天,境与江湖空隔绝,相望剑舞殉花葬。幽幽咽咽的吹竹声,亦歌亦泣,蜿蜒的小路蔓延开去。月光照在剑身,剑尖上的梅花欲飞出,六瓣七瓣飘渺幻觉。指间弹在七寸处,剑在长空中长啸悲鸣,每到这个时候梅花就绽放得格外美丽,像情人的血。 一朵花放,一朵花葬。我站在桃林边看瑾北练剑,轻盈快如闪电,但杀气太重,总免不了有破绽。一剑刺出七重影,虚实难分。瑾北说:落雪,你为什么每次来看我都不进忘禅竹林,是不是那边盛开的桃花很美? 我告诉她,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我不忍忘记,忘禅竹林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在里面居住。 接着只听到瑾北在竹林里叹息的声音。她在这里住了五年又一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住,她比我大五岁,用超绝的剑法来保护我,但就在我18岁的时候她毅然离开我住进了这里。 我每来一次都要问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外面并不是她所说的江湖,只是人的贪婪造就了现在这个社会的动荡不安。人们没有武功的时候还是一样有人被杀,在没有沦为武林以前那些高科技的东西相比现在用武功杀人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瑾北,她说她要忘掉前世,她要把以前的记忆埋葬在这片无忧竹林里。我不知道这世之前的瑾北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她要把那些珍贵的记忆抹掉,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她心爱的人。 我来是向瑾北告别,我要去寻觅我上世的爱人,我要让他相信我上世是多么爱他,即使到了今世经过了轮回的洗礼他依然深深雕刻在我的心里。 瑾北说带上我吧落雪,爱情里才是真正的江湖,我要看着你披上幸福的嫁衣。 瑾北还是对我这么好,看不得我受一点点委屈,她愿意为我重出江湖。她说过只要我愿意她可以生生世世侍候我,为了保护我她曾经在大漠练剑三载,所以她有最快的剑和最冰冷的眼神。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除了上世的恋人之外她是我这生最依恋的人。 第二年秋天,我在湘凌河畔遇到了我上世的爱人——京柯。他身后背的是樱花木剑,是我上世用九九八十一天为他做成的,紫樱花条纹,飞凤剑身,盘龙刀鞘。他还是和前世一样一点没改,要认出他只要一秒:洒脱的身影,不羁的眼神,修长的五指。可投过来的目光却不由得心里颤抖了一下,那是种不可名状的味道,复杂得看不出一丝的感情。我对他来说已经形同陌生了吗? 他用对陌生人的口气对我说:你是来自山那边的江湖的吧?可为什么你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杀气呢? 我指着武林的方向告诉他:我们那边并不是你们所说的江湖,和你们的明争暗斗比起来我们只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而已…… 瑾北用眼光制止了的话。我本想给他说:“你们才是我们眼里最险恶的江湖,在你们眼里有武功的都是异类,只是你们用的方法更阴险更隐蔽罢了。”我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虽然背着长剑,可他的服装都是西装领带,明显是不属于我们武林的人。 是的,我是不该和社会的人争的,瑾北早就告诉过我,在他们的眼里我们的武林才是最险恶的江湖,血腥成灾的江湖。 我指着京柯的剑说:“这柄剑真漂亮,是你的心上人送的吧?” 他摇摇头说:“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我正是要把它送给我的心上人。” 心里有些东西在破碎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点了一句:“她一定是你上世深爱着的女人吧,那是种什么样的爱才能挣脱轮回的洗礼,到今生还这么刻骨铭心的记得她啊!她一定很漂亮很幸福吧?” 京柯无限骄傲兴高采烈地说:“她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特别是她那双灵巧的手做什么都栩栩如生,她设计的广告也无人能及。”接着又说:“你呢,你上世的爱人呢?他一定也很爱你吧?就像我的舞漫一样快乐得像天使。” 我按住瑾北拔剑的手,她的手握着剑柄稳如泰山,但一出鞘绝对是致命的一击。他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彻彻底底的明白在他的心中我已没有一点痕迹,忘了上世我才是他的妻。 什么都静止了,我不知道京柯是怎么走的。我流着泪问瑾北:“是不是我们来自山那边是打打杀杀的世界,所以他才不敢认我?可他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是多么的安宁和平,他们这里才是江湖,到处都是贪婪和暗算。” 瑾北搂着我的肩膀说:“傻丫头,你为什么要骗自己呢?你的悟性这么高,你不可能没察觉出他的武功并不在我之下,也是来自山那边的武林,就连我都嗅到了大漠的气息。 是的我知道,在桃林我的解心术无人能及,京柯已在轮回里忘了我,抹去了前世的点点滴滴。 没有眼泪,那是种比绝望更空洞的眼睛。“瑾北,我们回去吧?就当我在轮回里忘了所有的尘世,忘记了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让前世的山盟海誓消散在轮回的时光隧道里。” 瑾北望着远方,思绪飞得很远很远,对我说更像在对自己说:“如果,爱可以选择,那又何必这么苦苦的来欺骗自己呢?” 她转过身来,眼光闪烁着星点的寒冷,也许我本不应该让她跟我来,从新踏入江湖。 夜晚的风很凉,我倚窗口看外面皎洁的月光,银杏树上有掠飞的痕迹。心比清晨的雾更潮湿,我在等一个人,她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 银杏的叶子飘落在她的肩上,极其好看,穿着女装的她原来是如此美丽动人。有十年了吧?从未再穿过这身衣服,她总像哥哥一样来阿护着我,粗犷得像绿林豪杰。可她却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爱。洁白的袖口处有几滴未干的血迹,剑显然是被拔出过。我什么都没说迈步向武林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原地不动,我就在前面固执的等,直到她来为止。她说:“真的就这么回去,人离开了心就不思念了吗?”我点头默认,泪模糊掩盖一切。 三岔口有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路口,精巧的一双手,一个小巧的皮包拎在手上,好精致的女人。车上的电磁波向这边扩散,那台微型电脑上正显示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瑾北理顺我凌乱的头发,有人会跟踪到此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我终于相信瑾北说的江湖凶险,十面杀机处处危险。 桃林的花开得正好,第一次觉得它们竟然是这么好看。前面是五丈宽的草屋,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潭。瑾北的背很平很宽,一瞬间很想冲上去抚摸。“从小你就这样,从不问我到什么地方去了,每次回来你都要为我一遍一遍的擦拭剑。可傻丫头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永远都擦不掉了。”看不到她说话的脸,但我知道一定温柔至极。我还是把头埋得很低,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听大人讲故事,聚精会神的聆听。“我们都太低估他了,他的武功远比我们想象得要高得多。我只是想告诉他你们上世是多么相爱,他是你二十三年来一直找寻的人,就算可以把什么都忘记,可他断断不能在心里还记得别的女人,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欺骗你这么多年。” 我很想告诉她你的故事讲得不精彩,没有告诉我他在轮回里记得的那个女人曾经和我亲如姐妹,可是上世我居然连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我也告诉过她当一个人的手很好看时你一定要注意,越完美的东西越是要提防,她只注意了京柯的剑,疏忽了从手里射出的暗器。 我说:“舞漫美吗?是不是男人见了她都会着迷?她的那双手比京柯的更漂亮,也会比他的更毒。” 瑾北无奈的摇头说:“傻丫头,你太聪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可以照顾自己的,你长大了。” 瑾北的伤在左手,她不愿意让我知道。有人正向这边奔来。 桃花落下来碎成六瓣,好重的杀气,好快的剑,每一剑都想致瑾北于死地。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死了几百次,她还是和上世一样明艳照人,我不敢想象以前他们俩就在我眼皮底下做那些事。 一道寒光袭来,我知道是京柯的剑,没有闪躲,直直的向他的剑尖迎去,我看到京柯的脸上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我会这么想。血像三月的梅花一样绽放开来,瑾北挡在我前面血染红了衣裳,没有一丝痛苦,脸上洋溢着幸福。水袖里的匕首向京柯的喉咙划去,当他把剑刺进瑾北身体的瞬间,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我朝思暮想的京柯了,成了我不共戴天的仇,原来瑾北在我心中是如此重要。京柯也同样低估了我,所以注定他无法躲过我的这一刀。刀在他的喉咙停顿,空气凝固不前,我毕竟还是无法刺进去,那是比刺自己还要更加痛。 一颗子弹从京柯的脑门射穿,舞漫握着手枪站在他身后。我终于明白这个女人要的是什么,她要把知道她前世是武林的人全杀光,她要保住她在社会的名誉和地位,所以她要让京柯来杀我和瑾北或是让我们杀京柯,她想让她的前生成为永恒的秘密。 我抱着瑾北在桃枝上飞过,子弹从身边“嗖嗖”的穿过,我终于有机会保护这个呵护着我一生的女人。泪串成线的溅开,她的血还在一滴滴的往外流。 她说:“傻丫头,你知道吗?我上辈子是男人,你是我一直深爱的女人,我知道你爱的人是京柯,可我还是爱你,没有理由,就算是永远没有结果我也愿意。你在轮回里忘了我,可是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行,我从社会里到江湖来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保护你,看着你永远的快乐幸福。” 可她怎么知道?没有她我怎么可能快乐幸福得起来呢? 她又说:“上世我死的时候刚好是月食天,是女人的在这一天轮回下辈子就是男人,是男人的就要成为女人,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说“我爱你”,尽管我心里每天都要对你说上几千遍。” 传说中忘禅竹能让人忘记所有的前尘旧事,过一天忘十天。怪不得瑾北会在我成年后就住进忘禅竹,她是想忘了我呀,可就算她在那里住十年,百年,千年,依然还是会记得我。 我不记得上世的他是什么样子,可我相信他对我一定很好很好,就像她现在对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