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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候,管家进来了,通报教会的传教士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老人说。 泰勒和莫斯由管家带领了进来。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一片的陌生。 “对不起,宫崎先生。我们不知道您有客人,我们出去等等再来讲课。” 讲课就是传授《圣经》等经文,讨论教会的问题。这是传教士的工作,他们什么也不做,由教会出资到全世界各地进行为期两年的传教生活,全是年轻人。 “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在这笑声中我还是有些微微的痛苦,但是他们的到来真的打破了我的痛苦。 “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我又拉下脸来,装成日本人一样的向他们打招呼。其实我和美国人从来不这么客气。 “也请您多多关照。”莫斯说。 “不对……这个声音是……克瑞斯。”还是泰勒更加聪明一些。 “是的,是我,你们熟悉的那个克瑞斯。”克瑞斯是我的英文名字,他们都这么称呼我,因为中文名字对他们来说太难记忆。 “天哪!”莫斯惊叫道,“我真的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你的气息很熟悉!我的朋友,你还好吧?” “是的,我很好!非常好!”每当我看到这些传教士的时候,总是容易激动,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就像见到了家人。 莫斯张开他那强壮的双臂将我搂入怀中,我们身形上的差异几乎让我无法搂住他。 我也和泰勒拥抱了,就像兄弟久别重逢。 “我们以为你被送回中国了,这么久了。你也不让我们知道你的情况……不过现在看来……不错!”泰勒说。 “是的,这全要感谢宫崎先生。” “喂……我说,你们这些家伙!欺负我老人家听不懂英语吗?”宫崎先生似乎也被这样的场面弄得很高兴,看来他也并不是那么拘谨,也喜欢热闹。 “对不起!”泰勒用日语说,“我们太高兴了!当然这全都感谢您,太谢谢了!” “不,你们能来我很高兴。是你们给我讲‘圣经’,才让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特别是对这个中国年轻人。教会的生活让我多年来的难以平静的心终于安静了许多。” “您愿意接纳上帝的宽恕,这很难得,特别是在日本和中国这些东方国家里,传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有你,克瑞斯,实在是难得,你愿意接受这些。” 泰勒说。 泰勒是一个具有德国血统的,所以眼睛很蓝,瘦高瘦高的,人也很帅。莫斯看起来很凶,满身的肌肉,非常喜健美运动,其实老实巴焦的。 我真的太激动了,因为我突然觉得上帝对我也许不是那么残酷,至少我还有这些朋友,他们救了我的命,并且带给了我曾经想也想不到的东西。我以前从未想过要有一种信仰,就像大多数的人一样,在为了金钱以及一些非常现实的东西而活着,生活没有太大的目标。 “你有什么打算呢?”泰勒问我。 “不知道……我……我不知道这样说你们会怎么想我,也许会认为我变了,背叛了上帝或者什么。” “不……任何人经受了这些都会产生一系列的变化的。” “不……我想搞清楚这一切。就算,就算遵守上帝的旨意,不允许我报复,但是至少请让我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我的语气十分的坚决。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上帝给人了freewill(自由意志),克瑞斯。人们有选择权,可以信仰,也可以不信仰,更何况你如此信仰上帝,他一定让你得尝所愿。但是,克瑞斯,记住,报复真的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心态。否则就无法自拔了。看看这一期的教会杂志,第一篇讲述了一个妇女的故事。一个年轻人开跑车将她撞成了重伤,和你一样——容貌……恕我直言——做了整容手术,但他原谅了那个年轻人,毫不追究。”泰勒说。 “可是那个年轻人无心之失,如果是这样,尚且有原谅的理由。但是如果造成我的伤害的人是有目的的,并且是不怀好意的,那又该如何?”我几乎失去了理智,放声大吼。 他们也许被我这样的举动吓倒了。因为从前的我是多么的软弱,温柔,彬彬有礼。可如今连我自己都难以控自己的脾气。 “我很抱歉。”我说,“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脾气。” “没关系的。”泰勒说,“我们理解。你是我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从中国来的人如此的接收上帝,所以我非常理解你的痛苦,以及……emotional用日语怎么说?”他问莫斯。 “脾气的,或者禀性的。”莫斯说。 “是的,就是这个词。”泰勒又说。他说起日语来比起刚来得时候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这对我没什么障碍,日语英语我都明白。 “没错,他们说的很明白了。怎么,你还想报复吗?”浅川老人问我。 “我不知道……”我将我的头埋入双膝之间,双手痛苦的撕扯着我的头发,拼命的哭泣,拼命的说着“我不知道”。一切都是混乱的,我用日语英语汉语重复着相同的意思,我快发疯了。 “克瑞斯,我们爱你,上帝也爱你,这种爱的力量超越一切,你要明白。”莫斯说。 “太难以抉择了!”我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用汉语怒吼了一句。显然,他们都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宫崎老人问。 “没什么,对不起。我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应该让别人因为我而不高兴。”我道歉说。 “没什么。”莫斯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想向你提出一个意见,去传教如何?” “传教?你是说我?”我惊讶道。 “是的。考虑看看吧。”泰勒说。 “你们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也配吗?依我现在的脾气和心态?”我说。 “正是由于你的心态,传教士的生活也许会改变你很多的。传教士们没由网络,没有社会的纷繁复杂,除了每天的诵读经文,就只有传教了。并且和我们离开东方,离开日本,到美国或者其他地方去,换一个环境,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莫斯用镇定的眼光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们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宫崎老人说,“如果你念着我们救了你,念着我这个老人的一点点恩惠的话,就去吧!孩子,只当是为我还愿,如何?” “是呀!克瑞斯,来吧!这个大家庭很欢迎你!你会高兴的。”泰勒也说。 “我……容我考虑考虑,好吗?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就够了。”我说。 “好的,克瑞斯。下个月我们就要结束在日本的两年的生活了,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来,你可以先到我家,我父母会很欢迎你的。我家在加州,那里也有很多华人,你会习惯的。”泰勒说。 “谢谢!”我勉强回答。 这一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我手足无措。“让我离开日本,放弃报复吗?”我难以取舍这个问题,带着疲倦的心我向他们表示很累,先上楼去休息了。 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让我去做传教士。传教士是很深的功课,更加要拣选合适的人选。可是我,满脑子的复仇之心,那里能够去拯救别人呢?我连我自己的过去未来都并没有搞清楚。 看着周围的一切,我好像做了一场梦,这场梦到现在也没有醒。宫崎老人平时是很注重修养的。在我居住的这间房间里挂着一个大大的“精”的书法墙挂。我明白,这是日本传统的“精神”的含义。在下面,是一个传统的日本神龛,不过如今由于老人已经归信了基督,本来的神像便成了传统的插花。插花是日本女人的必修课,如今也有男士学习,据说可以训练人的耐心和修养。这盆应该是管家插的,不好看,显得杂乱无章,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在花盆的旁边还摆放了个传统的磁盘,上面画着日本江户时期的浮世绘图画,人头刻意的夸大,却没有显的不协调,难以理解的场景,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喝酒什么的。这间塌塌米卧室我睡了好几个月了,今天才第一次看清楚它是这个样子。 我拉开被子,躺在屋子的中央,渐渐的睡去。 火光……为什么全是火光?周身上下非常灼热,痛苦是唯一能解释这疼痛的感觉…… 我唰的一下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没有睡在房间的正中央,不知怎么的,在睡梦中竟然不知不觉的紧贴这墙壁。至于垫子,早就被我弄得七扭八歪的了,我只是裹着一条被子紧缩在墙根下。 “这该死的噩梦!为什么过去半年多了,我依然无法忘记这场火灾?上帝,请您救救我啊!难道这要成为我终身的梦魇?这太不公平了。害我的人很可能在哪里逍遥呢,而我,却要躲在这阴暗的墙根下继续忍受心理的煎熬吗?上帝,你回答我!” 窗户外面的月色显得非常的寒冷,冷到彻骨的冰冷。借助这月色,反倒让我平静了下来。 “报复吗?可是我要向谁报复呢?是谁陷害我的我尚且不知道呢!找谁报复,这太可笑了。不,也许现在用不着考虑这些,还有她啊!可爱的嘉惠。这么久我们都没有见面了,你还好吗?我以现在的模样去找你,你可能认不出来了吧?如果我能够继续和你在一起,什么报复不报复,什么仇恨,我可以将它们统统抛置脑后。我爱你,希望你还好。” 也许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可意超越一切。当我想到美山的时候,总是觉得无可比拟的幸福,哪怕我们分散两地,哪怕我们一年多没有见面,哪怕她的父亲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美山嘉惠其实是中日混血,她的母亲是中国上海人,父亲是日本商人,所以和中国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父对中国颇有好感,这让很多中国人难以理解。因为在中国人的心里,日本人是坏的,是残忍的。战争过去半个多世纪了,但是这种阴影依然存在。但是日本人对于中国文化的感情是让人难以琢磨的,特别是中老年人,所以嘉惠的父亲并不是由于这个理由不同意我们,更多是由于经济上的原因。不过在嘉惠的一再坚持下,其父也只好妥协了。这样,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美山,真的想你……”就这样,我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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