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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娘亲、娘亲……”褚一剑的一声声呼唤,打断了褚鸣川的沉思。他眨眨双眼,定了定神,看见儿子正在洞中来回疾走,顿感心如刀绞。如烟的往事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十八年前的一天,褚鸣川与妻子跟往日一样,又进深山打猎。 走到神水涧一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梅花鹿的叫声,声音哀婉凄凉。 褚清风说:“这肯定是那只鹿被什么咬伤了?你听那叫声,多惨!” 话音甫毕,果见一只梅花鹿奔跃而来,臀部有一伤口,鲜血流尚。其后却是一头老狼,紧追不放。妻子拉弓射箭,禇鸣川掷出两枚“夺命神钉”,老狼忽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两人正要过去瞧个究竟,却突见狼后还有一只小“狼”,嗥叫着向着他俩扑来。那小“狼”腾跃而起,两人刚好与那小“狼”正面相向,猛地一看,两人“啊”的一声惊叫,吓得魂飞天外。但见那“狼”非狼似狼,非人似人。两人弹身一躲,闪在一边。 褚鸣川猿臂一伸,陡地将这怪物一把抓住。那怪物龇牙咧嘴,猛地在褚鸣川肩上咬了一口,两只小手向着他的脸上狂抓。褚鸣川大怒,抡起宝剑正想将其斩为两段。 褚清风忽地拦道:“慢,剑下留人。”她飞速地用手一戳,点在那怪物的“头锁穴”上,将他定住。 褚鸣川心内一惊。褚清风高声道:“你看,这原来却是一个狼孩。” 那怪物中了穴道,软软地像是一团棉花,两只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俩。褚鸣川一看,确实是个传说中的狼孩。那狼孩年龄大约在三四岁之间,赤身裸体,全身长满毛发,瘦如枯柴,一双小手细如山间的芦苇,指甲长而锋利。 褚清风见状大喜,道:“一荷,这可是上帝给我们送来的礼物,你看他还是个男孩呢。” 褚鸣川恍然醒悟,自己婚后多年,不知何故,妻子一直没有身孕。隐居后,生活单调乏味,再加上妻子年事渐高,心理因此常常烦躁。现在偶遇一个孩子,当然高兴非常。 可是这却是一个狼孩,真不知收留下来该如何教化。 “不要害怕教化不了他。他总是一个人。”褚清风洞若观火,看出了褚鸣川脸上的犹豫。 两人再上前一瞧,那死去的老狼果是一头雌性驴头狼。 从那以后,褚清风真可谓是绞尽脑汁,含辛茹苦抚育着禇一剑。 为了让褚一剑直立行走,褚清风强行扶着他蹒跚学步,手臂上常常被他或撕或挠得青一块紫一块。尤其痛苦的是他居然时常趁人不备将打回来的猎物一把抓过,塞进嘴里就啃,弄得满口鲜血,腥气冲天。 对此,禇清风竟然毫无怨言,充分显示出一个母亲的慈爱天性,执着地履行着一个母亲的全部义务,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精力与爱心。 经过几年的艰苦抚养,眼见得禇一剑渐渐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惊人,身上的野性也渐渐消失,夫妻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喜爱,道不完的怜惜。 奇怪的是他越长越像褚鸣川当年在府兵从军时的一个同僚程务挺。 程务挺的父亲程名振乃当朝名将,与褚鸣川的父亲杨不畏也是至交,这程务挺自小在军营中习武讲艺,以勇力闻名遐尔。出于父辈的原因,褚鸣川亦与程务挺相熟。观之褚一剑,不仅相貌与程务挺相像,而且神态、举止也颇有乃父遗风。 只是褚鸣川隐居多年,既不敢肯定儿子系程务挺血脉,更不知褚一剑何以流弃野外成为可怜的狼孩? 褚清风心下却倍感欣慰,多年的付出终于换来儿子的长大成人。 唯一遗憾的是那褚一剑虽然耳聪目明,学起武功一点则通,一招一式,维妙维肖。可是教他些书法诗赋,却总难入脑,一学就烦,一记便忘。整日里沉默寡言,语言能力奇乏,交流起来颇感困难。加之他又特厌恶穿衣套鞋,故而很少外出。 记得那年,褚清风为让他接触一下外界,要求他穿上衣服,准备带他去官渡镇玩耍。可他硬是不穿,把披在身上的麻衣撕得粉碎。他不知羞耻,赤裸裸地来到官渡镇上,引得众多路人驻足围观,惊呼连连。褚清风恐节外生枝,引发事端,无法,只好立马回家。 由此他再也不肯出门,长年躲在深山。 “唉!清风,你受苦了。”忆及过去的种种育子场景,念及妻子的艰辛痛苦,禇鸣川百感交集,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时,褚一剑已走到他的身边,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为他拭去脸颊上的眼泪。 褚鸣川惊喜异常,他抓过褚一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双眸仰视儿子的脸庞。 禇一剑神情怪异,目光游移,分明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脸上也似有几丝愁云。 啊!难道妻子褚清风的死,让儿子的心里终于有了看得见的波动?难道妻子的被杀终于触动了他那根麻木多年的神经?禇鸣川望着儿子,心里揣度着。 他推想不出:如果现在将这一切告诉儿子,是利用了最好的时机,从此打开了儿子久闭的心扉;还是在儿子的痛苦的心灵上添雪加霜,从此让儿子走火入魔,精神错乱? 反复权衡利弊,褚鸣川始终不敢贸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