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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婉蓉心头泛起一股酸味,才知今日留她守家,并非信任有加,实是一个圈套,褚鸣川早有埋伏,诱她暴露。 她暗思幸而自己不动声色,没有什么越轨之举,谅他抓不住什么把柄。想来想去,她心一沉,干脆来个破釜沉舟。因而大声回道:“大恩尚未报答,我本来不敢再次叨扰。也许再说就是造次。可我不说心里又很不痛快。前辈,恕我直言,我还想住上最后几天。” “为何?”褚鸣川忍无可忍,高声嚷道,“凭什么?” “因为我,我想……”武婉蓉眼珠子滴溜溜转,她纤纤玉指一伸,指着褚一剑,坚定地答道,“我本是兵部侍郎家的一位千金小姐,只因家父被奸人所害,后来幸被神火教搭救,进了少室山。我现在看一剑公子,不通文墨,言语能力又差,挺想留下来教他些山外事物,再传些诗赋书法,也算报答了他的大恩大德。” 武婉蓉成长于帝王之家,本就善于察颜观色,见风使舵。她看褚鸣川似乎有些心动,更是施展开狡辩功夫,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叽叽喳喳。可是,这一次她却看走了眼。 褚鸣川,也在京城生活多年,平生最厌恶那种巧言令色之徒。他没等武婉蓉说完,一声断喝:“你休得再想,我早已看出你的用意,你今日就得出山。”毅然打断了武婉蓉的话头。 武婉蓉心头一紧,目光向上,盯着褚一剑。褚一剑也目光一摇,两人对视一眼,又瞬间分开。 褚鸣川的态度冷漠,却在武婉蓉的意料之中。她眉头一皱,忽又转口言道:“既如此,也罢。今天天色不早,等伯母回来之后,我明天就出山。” “父亲,我送。”褚一剑又陡然接口。褚鸣川瞥他一眼,却未反对。 当晚,武婉蓉一直睁大眼睛,聆听着野外声响。半夜时分,果听见隔壁一声微动。她立刻随之跃出。月光下,门外人影闪闪,已是向前腾出十几余丈。 武婉蓉却不急躁。她猫着腰,迅捷如飞鸟,紧紧咬住前方两个身影,或弹或跳,轻盈如尘。不久,来到一条小河边。武婉蓉知道这河叫做獐落河,宽不过五丈。眼看人影远遁,武婉蓉施开“水上漂”的绝代轻功,一个“马踏飞燕”,掠波而过,顷刻间转到一座大山跟前。 那山夜色中越加显得怪石嶙峋,峻峭突兀,左边一块巨石居然斜逸而出,宛若一只娇燕凌空飞驰。这就是燕子垭了。武婉蓉心下默念道,但是这父子俩深夜来此,究竟想干什么呢? 正念叨着,燕子垭上突现两条黑影,忽闪忽闪。武婉蓉一个“猴子穿林”,纵身一弹,向前靠近数十步。此时已经看清,山梁上却是褚鸣川正带着儿子练习剑术。 只见褚鸣川双手一抱,跳在中央,随后佩剑铮然出鞘,右手挽剑,左手护胸,运剑如风,越舞越急,时而如离弦之箭,向前猛蹿,时而如大鹏展翅,向上跃起,剑光如练,一道银虹如影随形,剑花错落,哪里还看得见人影?剑风飒飒,可观两旁树叶迎剑飘舞。 观完一遍,武婉蓉心里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两只眼珠瞪得缩不回去。这不是天山无极剑法,又是什么? 武婉蓉曾听师父柳闻莺说过,当年祖师爷隋朝名将单雄信之弟单雄宝,因为不肯与兄长一道起义,加入瓦岗山队伍,而单枪匹马上了天山。冰天雪地之中,祖师爷单雄宝历经十九载,以天竺国的瑜伽神功内聚精气,以三国时期神医华佗的五禽戏外习套路,以剑作器,自创独具一格的天山无极派剑法。祖师爷平生收徒二十,其中挑选五位最得意的门徒,按“金木水火土”相克相生原理,创立“五行战阵图”,一时战无不胜,独步天下。 武婉蓉的师父柳闻莺之父柳尚飞便是其中之一,名唤“水侠行者”,排位第三,最擅“水上漂”功夫,一身轻功,无人出其右。更胜人一筹的是,柳闻莺还能以水作刀,吐水杀人。 那么这一位又是谁的嫡传呢?难怪每天晚上,都能隐约听见他们出门的声音,可惜前几天与妇人同睡,动弹不得。今晚且让我细细观摩。武婉蓉掐断思绪,定睛望去,但见褚鸣川收剑归位,正叫褚一剑上来演练。 褚一剑几步上前,“嗖”一声亮出手中宝剑。“咦!这是不是那把挂在屋里的宝剑?”武婉蓉正迷惑不解,那边早有一声大喝:“走!”声音正是褚一剑发出来的,他持剑在手,玉树临风,峭壁上身躯尤其显得高大挺拔。 忽然他挥剑如雨,左砍右刺,上腾下落,步法灵活,身姿摇曳,端的是洒脱利落,若东若西,若隐若现,翩如惊鸿,矫如游龙,白光闪闪,恰如水银泻地,雪花纷飞!武婉蓉越看心里越喜爱,赞叹道:“这人看似傻乎乎,想不到接受武艺却是这般灵通迅速。” 夜空中,忽有几只鸟儿飞过,哇哇乱叫。但见褚鸣川手臂一挥,也不知发了什么暗器,空中飞鸟竟纷纷落下。武婉蓉瞬间呆住,脱口叫道:“好!” “谁?快出来!”褚鸣川大惊失色,深夜中是谁偷窥良久,居然让他一无所觉。他随手再发三枚暗器,向着叫声飞去。这些暗器他只用了三分气力,但也是闪电风驰,冷气森森。 月色如水,武婉蓉陡见三枚暗器飞速扑来,不得已几个腾空,躲过暗器,又轻轻几个飞跃,立在了燕子垭上。褚一剑看她从数十步之外奔驰过来,心下才稍稍安定。 “轻功不错。可就是鬼鬼祟祟,人品不怎么样。”褚鸣川恼羞成怒,讥讽道,“我就知道是你。” “晚辈冒昧,多有得罪。只是对天山无极剑法有点好奇,并无它意。”武婉蓉自知失言,后悔不迭。 褚鸣川心头猛地一震,惊道:“噢!还知道无极剑法,果是高人!” 武婉蓉明知自己的师父勾结朝庭,引得天下一片讨伐之声,最让天山无极剑派引以为耻,天山无极剑派恨不能一举消灭逍遥教,将柳闻莺五马分尸。她谦恭地曲腰一礼,朗朗说道:“前辈恕罪。我只是偶尔观看史教主与二当家习艺,因而也略知一二。” “你来试试。”褚鸣川命令道。褚一剑递上自己的双刃宝剑。 武婉蓉接过一瞧,却是那天看见的那把宝剑。她突地又想起自己的那柄长剑,可惜埋在土里,不知现在如何。屈指一算,呆在山中已近半月,武婉蓉心里不禁生出几许感慨。她脚踏中宫,走起步子,舞了一套武当剑法。 “武当。”褚一剑叫道。武婉蓉微微一笑,将剑递给褚一剑,说:“我自小习了几路武当剑,又学了些轻功,都是皮毛,在前辈面前,只增笑料。” 褚鸣川冷冷地看着武婉蓉,觉得她有点奸滑莫测,明明轻功卓绝,却又将武当剑演练得破绽百出,平平淡淡,心底深恶痛绝。他冷笑一声,转身便走。褚一剑黯然无语,随即跟着。 武婉蓉道:“前辈,你们请先行。” 她站在原处,却想趁势观测一下此地夜色。举目远眺,前方山下隐隐约约可见几圈水波,或圆或扁,月光下波光粼粼,水天相接,煞是美观。不过,迷糊糊一片却不能细数。武婉蓉那晚听妇人讲过,知道一路过去,便有大大小小九个湖泊,水域相连,而又相对独立。 武婉蓉心想:大概这就是九湖山的来历吧。忽又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心里却极不甘心。遂暗下决心,自言自语道:“一定要将褚一剑这个活宝贝带出山外,非得到此雄不可!” 她在燕子垭来回踱步,反复着这个念头,再三思索着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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