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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大地沐浴在余辉的彩霞中,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去,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微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使人心旷神怡,更觉夕阳无限好。 饼干站在心天一中的山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她皱起了眉头,心想,来看望星星糖。对吗?好吗?他只是一个自己在网络上认识的人,虽然对他有过幻想。但这样贸然地出现在他面前,会不会尴尬呢?就算见了面又可以说些什么呢? 这时,一阵微风轻拂过饼干的裙摆。吹走了她刚才烦乱的思绪。这时给以她的不是痛苦和伤悲,而是一种艺术上的悲感,这份悲感并非悲哀的感觉,它是一种无与伦比而悲壮的心情,当她向西远眺望时,那熔金般的烈焰,渐渐的由绚烂归于平淡,那一瞬间,一种温馨的感觉便会从心中油然而生。 饼干照着星星糖曾经告诉过她的地址找到了七班的教室。可是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当饼干来到七班教室的时候,七班已经放学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一个女孩正在安静地打扫教室。 扎着两个麻花辫,很土的发型,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绣花鞋,虽然显得很寒酸但很朴实。她一只手握着扫把,扬起了阵阵灰尘,另一只手拿着撮箕,把地上的垃圾扫进撮箕里。眼睛漠然地看着地上,眼神沧桑,像熟透了的果实,接近腐败的气息具有侵略性。 饼干想,她一定是个农村的孩子。虽然饼干家算得上是很有钱的,但她并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人,她并不会像现在大多千金小姐那样一味地追求时尚,厌恶农村的学生。反而,饼干认为农村的学生比城市的学生更能吃苦,更懂得珍惜得来不易的东西或机会。 饼干走进七班的教室,看到的是满桌子散乱的书本和试卷。她想起了自己读高三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呢?每天都埋在书里过日子。似乎除了高考,就算天踏下来也跟自己毫无关系。 这是间很干净的教室,饼干认为。因为七班的课桌都统一用了白色的桌布,看上去很整洁、干净。但是一张除外,那张桌子上贴的是一张海报,但这也没有对整个教室的美观产生多大影响,就像一块宝玉上的一点点瑕疵,就算有这点瑕疵,但它还是一块宝玉,并没有改变。 今天本来是安排星星糖、洁阳和婉婷做卫生的。婉婷扫的是走廊,教室就由星星糖和洁阳两个人来完成。可是,星星糖每次都会逃跑。所以,教室的卫生任务就全落在了洁阳身上,她总是莫不做声,星星糖跑了就跑了,她一个人扫,也不会报告老师。洁阳一个人扫着教室,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衣领,这并不重要。她想,快点扫完就可以多争取点时间看书。但是,她却并没有发现,一个陌生的人——饼干,已经走进了七班的教室。 饼干走到洁阳的面前,很有礼貌地说,“请问,知道星星糖在哪吗?” 洁阳头起头来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女孩。身高在一米七以上,比自己高出了大半个头,长发里还飘出一股洗发水的清香,无袖上衣,脸上是很自然的表情,没有微笑,但并不冷漠。最后,洁阳的目光落在了她那条白色裙子上,雪白雪白的没有任何花纹修饰。 豆大的汗珠从洁阳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她看了看窗外,红色的晚霞洒满了大地,云朵被烧得通红,像是天堂里着了火。 再看了一眼饼干身上的白裙子。班上已经有很多女生都穿起了裙子。原来,夏天早已在女孩子们的裙子上悄悄地开始了。可是,自己却没有一条裙子。心里很是羡慕,不光是羡慕饼干这条好看的裙子,自从来到城市,她就一直在羡慕城市人大方、阔绰的生活。 但是她也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将来一定活得比他们跟风光,所以现在的洁阳拼命地学习,考上大学,为了可以更好的生活。 洁阳用手指着窗外说,“篮球场。”然后转身离开。 还没走两步又听到后面饼干的声音,“先等一下好吗?我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可以带我去吗?” 洁阳疑惑了,“不认识?那为什么来找星星糖呢?找星星糖做什么?” 洁阳想不明白,“他是全校唯一一个不穿校服的男生。自己找吧。”洁阳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因为她还要抓紧时间看书。 饼干见这个女孩爱理不理,只轻轻地“哦”了一声。想到,“全校唯一一个不穿校服的男生。”觉得挺有意思的,嘴角露出了一道浅浅的微笑。 本来饼干就觉得星星糖这个男孩子挺特别,现在听这个女孩一说,饼干更好奇了。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个喜欢在晚上11点左右上网说“害怕”,又是全校唯一一个不穿校服的男生。 正当饼干准备去篮球场找星星糖的时候,突然看到身边一张没有桌布的桌子。桌子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摆着一张语文试卷,姓名处写着“星星糖”。 当饼干把试卷拿起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海报上是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叫韩音云。星星糖自从第一眼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女孩就深深地被吸引了。活泼可爱的韩音云给了星星糖很好的印象。之后韩音云就成了星星糖挂在嘴边的话题。他当着自己女朋友——婉婷的面用他那嗲声嗲气的腔调说,要和韩音云结婚,要跟她周游世界什么的。搞得婉婷气得脸红儿赤的,于是婉婷就故意气星星糖说,你要是可以跟她结婚,刘德华就会给我做保姆。 然后星星糖追着婉婷满教室跑,直到抓住婉婷的脖子威胁她,下次还敢不敢。闹剧才会停止。 海报上的女孩背着个蓝色的书包,胸前挂着MP3,穿紫色短袖上衣,和一条跟自己差不多的短白裙,红色的袜套和帆布鞋,坐在一个椭圆的石头上,身后是一片草地,草很青,很短。帆布鞋上沾着泥土和草汁,膝盖紧靠在一起,小腿自然地分开,成“八”子,露出光滑修长的腿,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清醇的样子。灿烂的阳光如水般流泻在她的身上,她的短裙闪过淡淡的光泽,长发如水,看上去湿露露的,头的左右两边分别扎了个小辫子。额前的刘海在风中飘散,像花瓣一样,柔软地拂过她的脸颊。脸上浅浅的微笑,清澈的面容温柔而明亮。 饼干虽然对她并不熟悉,但也听到过她的消息。一个很可爱很甜美的女孩,去年15岁的她参加一档歌唱比赛而一夜成名。成名后却暴出了许多负面消息。饼干知道,这是商业炒作。 饼干拿起试卷,正好看的是作文那一面。 零分。 饼干觉得很疑惑,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高考要求800字的字数绝对有,但是为什么是零分呢?写满了字数就应该有分数得的啊,哪怕你写得再差。 《旧天堂,没有爱》——这是星星糖的作文。饼干开始认真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文字。 洁阳用余光看到饼干正在看着星星糖的语文试卷。再看看自己的语文试卷,作文48分,总分115,全班第一。这个分数对别的学生来说应该算得上是个很满意的分数了。可是对洁阳来说,她并不满足,她对自己的成绩似乎从未满足过。她告诉自己,要考最好的大学,要做有钱人,要比任何人都活的好。 425分的总分已经是七班第一名的成绩了,可是离洁阳理想的大学还是很有差距的。她从未停止过自己的努力,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晚上11点熄灯后还要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两个小时的书。在别人下课休息聊天的时候,洁阳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或做题。但是洁阳的进步却不更她的努力成正比,她也不断地检查过自己,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学习方法有什么不对。进了高三后,班里有很多同学都请了家教,洁阳想,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辅导我的话,那就太好了。只是她没有请家教的钱。 洁阳看着自己的试卷,这次考试的作文是以“情感”为话题。洁阳写的是亲情。这个话题几乎所有同学不是写亲情就是写友情。惟独星星糖一个人写的爱情。被老师批判成不健康的颓废,还被拿来做负面教育。洁阳曾偷偷地看过星星糖的文章,她认为真正写得好的是星星糖,只是他不屑于写积极向上的文章。洁阳认为,星星糖的文字是有吸引力的,描叙的故事,很多都是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里面都是一些不被接受的人。 饼干看了星星糖的作文,开始有点迷茫。星星糖作文并不像大多数传统作文,说自己要怎么怎么样,做什么什么事。而他通过对一些社会上的一些很黑暗的残酷的事情的描写所表达出来的人性的丑陋和脆弱。饼干觉得这样的文章很好,因为现实。但是的确不适用于高考的应试作文。饼干感慨到,星星糖这个男孩的成熟。刚刚在他作文中看到一句话“成熟就是不断地抛弃形式看本质”。 饼干来到心天一中的田径场,在进田径场的阶梯旁有一棵奇怪的树,夏天才刚刚到来,树的花瓣已经落了一地。 一抹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上,湛蓝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它们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饼干看见那云絮在空中飘动,就像置身于轻纱般的美梦似的,使自己远离烦恼的困扰。 残阳如血,霞云似火,给校园、操场、学生、国旗镀上了柔和的胭脂红色,周围还放射着淡淡的金光。夕阳亲吻大地的轻响,划分了白天与黑夜。于是空中的倦鸟,也便如诗人焚烧的诗稿,载着夕阳的殷殷血焰归去了…… 青绿色的足球场上校队队员正在抓紧练习,橘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有疾驰奔跑的田径队的队员,还有几对情侣,亲昵地牵着手安静地走过,有打羽毛球的女生三五成群,毫无遮掩地大声说话,大声嬉笑,或是拿着球拍打闹。像曾经在自己梦里出现过的某幅油画。 一阵清爽的夜风扑面而来,身边这课树的花瓣又如雨般地落下了许多,仿佛一切烦恼与疲惫都置之度外了,身体的每一根紧张的神经也渐渐舒缓了;风儿吹皱的国旗,折射着殷红的霞光,像撒下一地红色的玛瑙,熠熠生辉;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着绿幽幽的光,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响叶子,风儿吹动树叶那飒飒作响的声音,像唱着一首动听的歌;高空的风,恣意地追逐着、戏弄着,撕扯着云朵。 饼干来到田径场东面的篮球场。因为天还没黑,打球的人满满的。一大群人挤在一个几十平方米的地方,争夺着一个橘黄色的篮球。饼干并不怎么喜欢这项高强度激烈的运动。 “全校唯一一个不穿校服的男生。”饼干按照洁阳给她的提示。一个一个的球场找过去,可是大多打球的男生都是赤裸着上身,“怎么找呢?”饼干觉得这是件挺麻烦的事。“回去吧!”饼干想。 但是,既然来了,还是看看他吧。 突然听到几声零散的掌声,和几个女孩大声叫好的声音。那是在最里面的那个篮球场。饼干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时,看到一个男孩子,高而清瘦,赤裸着上身,身上有结实的肌肉,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满足的笑容。手里托着一个篮球,身体高高跃了起来,成“弓”形,手指已经跟蓝框平行。优美、飘逸的姿势仿佛是踏着风在空中平行地滑行。跟曾经星星糖发给自己那张照片一模一样的姿势。饼干想,就是他了吧。 只见星星糖指尖轻轻一挑,“唰!”篮球轻松地掉进了篮网中。 突然,一种微妙的感觉犹如一道闪电飞快地划过饼干的心房,“咯噔”一下,像是突然喝下了一大杯冰水。 虽然还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微笑,而且,每一抹微笑都散发着芬芳四益无与伦比的独特气质,就像天使温柔地锤下睫毛时,有极度华丽的精致之美…… “天使?”饼干觉得自己很好笑,居然用“天使”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孩子。 饼干走近那个篮球场。星星糖,一个瘦而高挑的男孩子,有一张精致的脸,不算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很健康,帅气。可是,他的头发蓬乱得像台风中的柳树。 夕阳斜射在星星糖强壮的身体上,混合着汗水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星星糖等人每天放学都得在这里打球直到天黑。然后吃完饭就去上晚自习。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饼干一直看着星星糖打球,快乐的样子。饼干觉得,这样的星星糖一点都不像会在深夜上网,对自己说,害怕,的那个男孩子,也不像喜欢在作文上揭露人性的丑陋的男孩子。饼干想,他应该是快乐的,因为他一直都在笑。 太阳落山了,燃烧着的晚霞也渐渐暗淡下来了。 转眼间,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融进冥冥的暮色之中,天色逐渐暗下来了,教学楼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暮色渐浓,大地一片混沌迷茫。 这宛如一首交响曲的尾音,优美极了,但却渐渐地归于岑寂、无声,引起人们心中无穷的感喟,给校园的黄昏铺上一层感人肺腑的诗意。 “哐啷!”篮筐发出一声惨烈地呻呤。高大强壮的修浩吊在篮筐上迟迟不肯下来,双眼寞落地注视着地面,像是某种发泄。汗水一滴一滴地从他的头发上,鼻尖上,下巴上,滴落到地面上。 饼干一直看着星星糖打球,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进球。 “哇!干嘛这么用力扣啊?你到了发情期吗?”星星糖那娇嗔的童音想起,打趣地跟修浩开玩笑。 听了,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饼干觉得很惊讶,他几岁呢?没变声? 吊在篮筐上的修浩撇了一旁的梦娇一眼,看到她在哈哈地大笑着,笑得没有一点拘谨,漏出洁白的小虎牙,显得特别可爱。 修浩手一松,落到地上,轻轻地弹了两下,缓冲了下落的压力,以免受伤。修浩知道星星糖是没恶意的,只是喜欢有事没事找点乐子,所以他并没有理会星星糖的话,脱掉湿透的T恤坐到了篮球架边休息。 星星糖见修浩不搭理自己,觉得有些失望,他有说,“咿!不对啊!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应该到了繁殖季节。对不对,梦娇?” 这下,大家笑得更夸张了。梦娇已经捧着肚子说,我不行,笑得肚子痛了。 修浩看了看梦娇,梦娇正点着头同意星星糖的说法。其实,修浩并不是一个喜欢开这种玩笑的人。只是出于大家都是好朋友,大家笑笑就算了,过了都不再意亦是不会再记得。 饼干也在一旁笑着,觉得星星糖还蛮风趣的,再加上他那特别的童音,虽然说起话来“嗲”了点,但是还是蛮好听的。 只是星星糖在梦娇面前拿自己开心,修浩还是挺反感的。修浩侧过头来看了星星糖一眼,他正在那笑得开心呢。然后要把头转了过去,就在修浩转过头的同时,脚下迅速启动,向星星糖扑去。好一个诱敌妙计,修浩以为这样可以让星星糖疏于防范,认为自己不会起身抓他,正好来个突然袭击,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修浩的动作已经够快的了,周围的人都还没看的清楚是怎么回事,修浩就已经扑向了星星糖。可是,还是被星星糖提前一步跑掉。然后,两个人就围着篮球场跑了几个圈。直到修浩放弃追捕行动为止。两个人才停下来,一起走到篮球架边休息。 饼干看着他们为着操场奔跑的样子,心里有些羡慕。星星糖笑起来就像个孩子,单纯、天真。 婉婷在星星糖走到篮球架边的第一时间,将一条洁白的毛巾递到了星星糖的手里。 星星糖接过毛巾,用温情的目光看着婉婷,右手温柔地抚摸着婉婷乌黑、顺直的秀发,仿佛是在说“谢谢”。 婉婷满意的抿了抿小嘴,低着头微笑。 这已成了他们的习惯。做为星星糖的女朋友,婉婷总是细心地照顾着他的日常生活。每次打完球,先是递上一条干净、洁白的毛巾,在星星糖擦身体的时候,婉婷会为星星糖扭开矿泉水的瓶盖,一手结过毛巾,一手把已经扭开瓶盖的矿泉水递给星星糖。 这些动作每天都在特定的时候,特定的地点在特定的人身上不断演练着,久而久之,成了心天一中的一道被忽略且温馨的风景。 星星糖接过水,仰头就喝。大概喝到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星星糖把水递给了坐在一旁的修浩,修浩喝了一口又递给了另一个同学。 这些,饼干都看在眼里,简单而又深刻的友情。她突然想起了小夕。她现在一定在吃饭吧?饼干想。 饼干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星星糖他们一群人正坐在球场边聊天,话题不外是篮球。 要上去打招呼吗?饼干想,现实中的星星糖跟那个网络上的还是差别很大的。毕竟网络跟现实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不可能网络上的人跟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在网络上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完成自己而存在于虚拟的网络,用来掩盖内心的某种感觉,如寂寞、空虚、害怕等。 突然,饼干想起了答案。他在现实中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饼干不知道,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夜已经慢慢的静了下来,篮球场上只剩下星星糖他们一群人,显得有些空旷,教学楼高三教室里已经亮起了晚自习的灯,楼道里有学生匆促地跑过。但是,星星糖他们还没吃晚饭。 不上晚自习吗?饼干想。 想起自己高三的时候,下午下完课,匆匆地跑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又匆匆地跑回教室看书。那时,除了学习,脑子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休闲”在饼干高三的一年中,就成了一个被遗忘了的词语。看着星星糖,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有闲情打篮球,心里有些羡慕,也有点惋惜,到底哪个多一点,自己也并不清楚。 算了吧!认识了又如何,又能跟他说些什么呢?虽然饼干对这个很孩子气的大男生充满好奇,但是,她还是打消了跟他打招呼的想法。毕竟,她只是一个自己在网上认识的人,充其量就是没事的时候说说话网友,仅此而已。 饼干正准备离开,星星糖他们也正好站了起来,向自己这边走过来。饼干看着他们,看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搂着星星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那个漂亮女孩一定是他女朋友吧!饼干想,他终究是个普通的男孩子,即使他有那不符合年龄的声音。现在很多中学生都像他们这样,总是不可一世,还没攒够为爱情买单的勇气,就想壮胆铤而走险。饼干认为,只有人生有了方向,爱情才可以起飞。 星星糖的脸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清晰。 这时,天空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还看不到月亮。 饼干看着星星糖的脸,那是一张帅气的脸,但是,此时却给饼干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麻木?冷漠?还是凄凉?通通都不是。在漆黑的夜色下,他的眼睛格外的明亮,似乎含着淡淡的哀愁。 他的眼睛明明像蓝水一样碧蓝清澈,却有着最复杂的眼神,她想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有这种复杂的眼神? 可是,那时候饼干又可曾知道,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一个伤痛,所以这个伤痛变得并不存在,又变得无处不在。他是迷失的,没有方法过正常的生活,对别人的人生更不会有任何贡献。 “星星糖”星星糖正跟饼干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饼干叫出了他名字。 他们一伙人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的的女孩,满脸的狐疑。 “我叫饼干。”饼干淡淡地说到,然后看着星星糖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饼干姐姐?”星星糖看着饼干,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在网络上深夜陪自己聊天的饼干姐姐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饼干看着星星糖脸上惊异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却不是他打篮球时灿烂天真的笑容,显得有点深沉。 “一起吃顿饭吧!”星星糖说道。 饼干说,“好。” 出校门的时候秋紫和刘鹏一起回家吃饭。 刘鹏是个外地来心天一中读书的学生,而秋紫本来是和梦娇、洁阳、王晶同一个寝室的。自从跟刘鹏谈恋爱后就被着学校和家长搬到了刘鹏的出租屋跟他同居。 伟峰也没有同星星糖他们一起去吃饭,跟修浩打了声招呼就跑去网吧了。伟峰是个非常迷恋网络游戏的学生,成绩一塌糊涂。每天一起打完篮球连饭也不吃就往网吧跑,然后再在网吧吃廉价的蛋炒饭,一直玩到十点才寝室。伟锋家离心天一中比较远,自从进入高三开了晚自习后,伟锋就开始寄宿,可是他却很少参加学校的晚自习。在学校寄宿却为伟锋提供了很好的上网时间,随着高三的深入伟锋的网瘾也越来越大,起初还只是利用中午的时间去玩一两个小时,后来连下午放学后吃晚饭的时间也不放过,现在晚自习也索性不来了。伟锋妈妈还怕他在外面吃不好(的确是这样),上学辛苦,每天都准备着吃的等他回来。可是,如果伟锋妈妈知道自己儿子拿着自己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整天的泡网吧,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呢? 剩下星星糖、修浩、谷维、梦娇、婉婷还有饼干一起去吃饭。 饼干随着星星糖他们来到了心天一中校门外的一间小饭店。狭小肮脏的小饭店。 饼干不知道为什么,在星星糖经过自己的那一瞬间自己会叫出他的名字。只是感觉内心有某种力量正驱使着自己,或许还是对他的好奇吧? 小饭店就随意地建在了路边,用纤维塑料做顶棚,从屋里牵出几盏几十瓦的黄色的小灯泡,光线非常昏暗。然后再在地上零零散散地摆上桌椅。没有厨房,几个厨师就在屋子边搭起的几个灶上炒菜,油烟肆无忌惮地排放在空气里,地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黑而粘的油质。地方虽然狭小邋遢,但是生意却是十分的红火。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了,饭店里还是挤满了正在吃饭和准备吃饭的学生。 老板娘是一个已经上了岁数的妇女,穿着深蓝碎花的棉布衣服,她和许多同龄的女人一样,身体开始发胖臃肿。她细致地装扮过自己,在脑后插了一个墨绿色的发钗,头发依旧乌黑。着了淡淡的妆容,眼角的皱纹却无情地暴露了她逝去的年华。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着,让她的脸蒙胧起来,正好掩饰了那些岁月的刻痕。 老板娘周围围满了点菜的学生,她用笔在菜单上熟练地记下学生要吃的东西,口中还一边在喊,别急,一个个来。 星星糖一伙人选了屋子里面的位子坐下。屋里的空气十分浑浊,周围有很多抽烟的学生,所以整个房间充满了浓烈的烟草味。不仅如此,由于旁边有一桌打牌的学生,周围还围了几个看牌的学生,非常吵闹。 饼干讨厌这样的环境。 婉婷坐在星星糖的左边。饭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NBA的回顾赛事,星星糖一坐下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也没招呼饼干坐。 饼干在星星糖右手边的位子坐下了。然后,听到星星糖问自己,吃什么?还是他那独特的童音,只是现在饼干觉得有些压抑。 “跟你一样。”饼干回答到。 然后,星星糖向老板娘要了三个混合饭。其他人也陆续点了自己想要吃的东西。点完了吃的,星星糖的目光又转向了电视机,似乎并没有什么话跟饼干说的。 粉盒饭?难道是粉和盒饭一起炒?还是要吃粉和盒饭呢?饼干听得一头雾水,因为自己从未吃过这样奇怪的饭菜。想开口问星星糖,可是,看到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和那让双自己疑惑不解的眸子,话说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饼干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来跟他们这一群不认识的人吃饭。她想,也许自己终究跟他们不是同类型的人吧。 装有饭、青菜、牛肉和鸡蛋的一个大碟子摆在了饼干的面前。这就是自己今晚的晚饭,饼干想。 原来这不是粉也不是什么盒饭,只是把饭菜混合着一起炒罢了。饼干尝了一口,味道很一般。 星星糖望嘴里扒几口饭,然后又抬起起头看着电视机,嘴里咀嚼着刚刚扒进去的饭,吞了又低下头飞快的往嘴里扒几口饭,再抬起头看着电视机。也不跟别人说话,包括他的女朋友。似乎他存在与一个完全自我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嘈杂都跟他没任何关系,现在他唯一关心的就是NBA。 饼干一个人埋头吃着自己碟子里并不可口混合饭,她想,快点吃完,赶快回家。其实,在饼干心里,她是想和星星糖说些什么的。期待着他主动开口。 是个错误吗?饼干想,当初叫他是个错误吗?可是,当时自己想到没想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为什么?因为当时他的眼神,那种淡淡的忧伤?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并不在这个陌生的女孩身上,即使饼干满脑子的疑问,特别是婉婷,此时的她已经想入非非了。可是,就算这样也没人开口跟饼干说话,或是问点什么。 谷维突然严肃诚恳地问修浩,“修浩,你介意你未来的女友不是处女吗?” “什么?”修浩差点喷饭了,他笑着望着谷维,“操,想什么呢?” 谷维见修浩笑了,诚恳的脸上也嘻笑起来,而且笑得十分不好意思。他接着问:“你介意吗?” “怎么突然这样问我!让我想想,干嘛,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发现谁不是了?” “快说、快说,谁不是了?”听到修浩问谷维,谁不是了,一旁的梦娇突然兴奋了起来。 真是个没头脑的女孩,喜欢瞎起哄。修浩在心里说道。 “梦娇”谷维满掀坏笑地吐出了这两个子。 修浩也在一旁咯咯地笑着。 梦娇气得嘟起小嘴,从碟子了挖起一勺饭就向谷维扔去。 一颗颗带油的饭粒落在了谷维的头上、腿上、碟子里。然后就听到谷维抱怨的声音。 “活该。”说完,梦娇骄傲地把头一摔,脸上是报复后满意的笑容,一副有种你打我的架势。 此时,梦娇花瓣一般的双颊,娇艳欲滴的樱唇,这可爱的表情修浩全都看在眼里,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星星糖并没有被他们谈论的话题所吸引,还是认真地看着电视机。婉婷也无心跟他们谈论这些话题,毕竟自己从小就是个家教很好的女孩。 没想到他们竟然喜欢谈论这样的话题,饼干更是后悔了来吃这顿饭,觉得这些高中生太过于肤浅、庸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星星糖并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 “没有,我只想问问你是怎么看这些事的。”谷维也没打算再跟梦娇这个小女孩计较太久。索性不再搭理她,继续着他和修浩的交谈。 “难道你跟你的小月儿都好成这样了?” “没,绝对没,绝对没,我可以发誓。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听说咱们年级的好几对都实践过了,咱们的陆飞也说准备在寒假向他的女友发起总攻,向最后的胜利前进。”谷维说得眉飞色舞,高兴极了, 修浩打断他说:“淫荡,不是他想,是你想吧?你和你的小月儿都好到这步了?” “我俩真的特好,天天一定要打一个小时的电话,有时她边泡澡边给我打电话。但是,绝对是光明正大,冰清玉洁的。”谷维说着还举起了右手,做出一个发誓的样子。 听到这里饼干觉得很恶心,看着碟子里的饭实在是不想吃了,只好拿着勺子在碟子了拌来拌去。 “滚,不要跟我讲这样的色情场面!”修浩没好气地说道,然后,笑了笑。 “她真的特相信我,我俩什么都说。”谷维知道修浩是没恶意的,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挺好的。不过在经过了这次风浪之后,本大爷我,觉得咱们这么大的孩子,对爱情两个字实在承受不起,因为大家玩不起。” “大爷您喝茶,慢慢给我讲。”谷维觉得修浩讲得挺有道理的。 “好,我觉得当我们把对感情的需求与对性欲的需求并驾齐驱的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成熟了。” “我操,大爷说的话好深奥呀!让我好好想想。”谷维用手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琢磨出来这些的,不过想想还是有道理的,你们这里面到底有几对是这样的,不都是那种特纯的吗?” “有理。你是不是觉得做这种事,男的一定要负责?” “那当然,你不会是把某个女生给……然后不想负责了吧?”梦娇突然插上一句。 修浩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滋生出一种莫名的难过,解释道,“当然没有,我们这么好的朋友,难道你认为我是这种人吗?” “也对哦!”梦娇用手顶着自己的下嘴唇,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其实这个世界挺不公平的,男的第一次后变化的只是心理,而女的就是生理和心理两方面了。你不负责说得过去吗?” “你还那么老套呢?现在的女生都不在乎这点了。”梦娇又说道。 “你现在会不会随便跟别人那个呢?”修浩问梦娇。 “当然不会随便啦!你白痴呀!如果是真正喜欢的人,也许会考虑考虑。”梦娇说得理所当然的,修浩心里却十分的难过。 没想到,外表可爱,性格开朗的梦娇却有着这种不成熟的想法。这一刻,修浩很为她当心。心想,梦娇始终是个娇生惯养,没经过过什么挫折的小女孩,不知道人性的丑陋和善变。她是个需要爱护的懵懂的小女孩。突然,在修浩心里,却有种想要保护她一辈子——这种没出息的想法。 饼干在心里觉得好笑,对眼前这个说出这样愚蠢话的小女孩充满了鄙夷。 “我不是说不能接受这点。只是说男的要负责,人家都愿意把自己的全部给你了,你也不能太过分吧。不过,这种事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不用听我的!” “其实我也是觉得要负责才没有下手的,这可是高三,学习这么累,出了事可不好。”谷维说道。 “出事?不会吧,小心一点,现在防范措施这么多的。不过我觉得这事对心理的影响要比对生理的影响大得多。” “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心理变化太大没心学习,那高考怎么办?还是熬到高考后再说吧。” “太淫荡了!太淫荡了!”修浩笑着说。 “哎,没办法。修浩,你要加油了,别混到大学才找个二手的,那就惨了!” “如果连二手的也找不到,那就只能当和尚了。”梦娇笑着对修浩说道。 “操!去你的。”修浩没好气地给了谷维和梦娇一人一个白眼。 这顿饭吃得我大开眼界,饼干知道了在自己这个年纪中还有这样一群人在想着自己没想过的事。在这个学习的季节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不禁让她感到他们高三的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了。 夜慢慢地深了起来,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声音,并没有凉意。月亮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头顶的天空。温暖的月光,感觉慈祥。 大家都吃完的时候,小饭店里除了那桌打牌的人外,已经空荡荡的了。 老板娘过来收钱,还会跟别人调侃几句。 她是个很会做生意的老板娘,跟学生混到一起,说话像是对上十年的老朋友那样放肆、直接。怪不得生意这么红火。 星星糖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了10元钱。 婉婷说,我来付吧! 星星糖没有说话,把钱直接递给了老板娘,说,三个混合饭。 其他人也都是AA制。 走出小饭店就是心天一中的正门口。 站在心天一中的学校门口,饼干对星星糖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现在要回家了。 星星糖抬起头仰望天空,天空里的星星并不多,但很明亮。他说,饼干姐姐,你要回去了吗?我想你留下来。 饼干看不清星星糖脸上的表情,亦或是根本就没有表情,音色没变,但语气很低,很压抑。感觉像是种乞求。 饼干看着星星糖的侧脸,很阴沉,微微皱着眉。眼睛明亮,想是夜空的某颗星辰陨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可是,那样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哀愁。为什么呢? 饼干想了想说,好吧! 星星糖开始往学校里走去。婉婷走在他旁边。其他人跟在他们俩后面,边走边说话。饼干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饼干觉得自己被星星糖搞得神经质了。自己明明是想回家的。但是,一旦接触到他眼神时,为什么又会不由自主地改变主义呢?为什么自己那么顺崇他呢? 明明是他自己叫人家留下来的。又不跟人家说话。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很多问题接从而来,让饼干想不明白。 星星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很是奇怪。 饼干突然想起了那个隔着网络对自己说“害怕”的星星糖。当时,饼干就猜想,星星糖的表情,没有笑容,就像现在的样子。 但饼干心忽然一息,一个温煦的笑容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是球场上的星星糖,是夕阳下星星糖灿烂、温暖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连饼干自己都在疑惑地问着自己,但这一切思绪都象洪水一样无法阻止了,夜晚的星星糖和有着灿烂笑容的星星糖的身影连在了一起,在打转,转得很快,一下就让饼干都看不清楚哪个是夕阳下的星星糖,哪个是夜晚里的星星糖了。 两人的身影在眼前转动,一下是星星糖的笑容,一下却又成了星星糖面带阴沉的脸,饼干想去抓住他们,让转动停止下来,但自己忽然发现全身无力,根本就无力而为,两人的身影在眼前越转越快,面容让饼干越来越看不清楚了,仿佛他们就将离自己而去一样,此时饼干内心的不解和烦闷仿佛如山洪爆发一样,顿时占领了身心每一个领域。 “饼干姐姐”,不知道星星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饼干的身边,用手轻轻地推了推站在原地发呆的饼干。 饼干犹如恶梦初醒般地看着星星糖,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抬头的一瞬间,星星糖正好弯下腰来看饼干是“怎么了”。那一瞬间,饼干的目光正好跟星星糖目光相遇。饼干看到了,很清晰很清晰地看到了,他深邃的眼瞳里有东西在闪烁着,似乎是一片暗藏了很久的柔软羽毛,像是天使遗落在黑暗中的羽翼。 “饼干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饼干强迫自己平静,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颤声说道。 “真的没事?”星星糖再一次问道。 对于一个善长控制自己的人来说,此时的饼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笑了笑之后道:“没事,真的!” “那,走吧。”星星糖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听起来感觉遥远。 星星糖说完,就朝前走去。饼干,用手擦了把额头是流下来的汗水,跟了上去。 一轮明月静静地镶嵌在夜空,像一个圆的银盘,挂在暗蓝色天幕上。交接的银灰洒在学校里,把那里的花草树木、教学楼都镀上一层素雅而圣洁的银色。 现在的教学楼已经非常安静了,只有四楼高三的教室亮着等在晚自习,其他三层的教室全是黑糊糊的。一群人在楼道里,不再有人开口说话,脚步都很轻,生怕打扰到这份静谧。 夜晚的心天一中空旷宁静得像一个已经落幕的戏院。站在走廊上看到操场上没一个人,很黑,没有路灯,但是可以依稀地看见足球场上球门的轮廓。风在呜呜地响着,像是有一个人在山谷里裂着嗓子喊叫。好似整个天空,整个世界充满了这种声音。 走到四楼拐角处的时候,洁阳正背着书包准备下楼,看见星星糖一伙人,跟他们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人说话,连招呼都没有打,如同陌生人。饼干看见她跟星星糖身边走过的时候,把头微微得底了下去,没有用目光直视星星糖的脸,更没有语言的对话。 在经过饼干身边的时候,饼干刻意得观察她的表情。那是和星星糖截然不同的一张脸,星星糖的眼睛清澈明亮,可又带着饼干看不懂的忧伤,而她,面色苍白,目光涣散、冷漠。仿佛与周围的人、物、环境都格格不入。 他们不是同学吗?饼干想,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呢?饼干越来越搞不懂这些比自己小一岁的高三学生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从走廊上走过,教室被高瓦数的日光灯照得通明透亮,有学生,有老师。学生在做题、看小说、睡觉、发呆、小声说话,老师在批改试卷。各行其事,自得其乐。 走进七班,灯依然亮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老师也没有。饼干觉得有点奇怪,别的班上都有老师,虽然学生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起码还算安静。 “你们班没老师吗?”饼干问星星糖。 星星糖朝自己的坐位走着,好像没有听见。 “没有。”星星糖身边的婉婷回答了饼干的问题,“只有我们班没有组织晚自习,所以没有老师。我们都是自愿来的,不想回家。” “不想回家?”饼干重复了一次婉婷最后讲的这句话,“为什么?难道在学校复习比家里好?” “不是。”婉婷的声音听起来极温柔,但又似乎透漏着难以琢磨的伤感和无奈,“家里有爸爸妈妈管,不自在。” “借口。”饼干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她认为,这只是他们逃避学习,让自己轻松的借口。高三了,还在不知死活地过着这样清闲、懒散的日子。等到高考结束后再来后悔吧! 饼干一直以为高三的生活会象她高三时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等到读完了高三,看着这些刚刚踏进高三门槛的学生,看着他们这样高枕无忧的生活,突然觉得高三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看着他们的过得无所是是,看着他们胸口发闷,看着他们莫名的凄凉。原来,自己的那段高三炼狱般的生活就在看着这些新高三学子的身上步一步远去,留下的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早在一开始就沉淀了下来。 大家进了教室后,分别坐在了自己的坐位上。饼干随着星星糖来到了他的坐位旁边。婉婷坐在了他的左边,饼干则在他右边洁阳的坐位上坐了下来。 饼干看着星星糖课桌上贴着韩茵云的海报,本想问他,为什么会把一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明星当偶像?但是,饼干看着星星两眼里发出的让自己看不的懂的目光,话说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到底怎么呢?打篮球时还跟别人有说有笑的。一到了晚上就变得这么忧伤得让人爱惜呢?从吃饭到现在,饼干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同学,包括他的女朋友,从吃饭起就不再跟他说话呢?这个问题饼干也想不明白。 星星糖坐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阅读,蓝色封面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女人模糊的轮廓。 旁边的婉婷在记英语单词,另一组的修浩在做数学习题,他后面的梦娇戴着MP3悠闲地听着音乐爬到了桌子上,偶尔修浩会转过头来看看她,然后无奈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习题。 星星糖的桌子上乱七八糟摆着刚刚月考发下的试卷,并没有收拾。饼干把星星糖的试卷拿过来,先整理好,然后一张一张地看,已经看过他的语文试卷了,虽然感觉零分的作文存在着争议,但是,这并不能掩饰星星糖一塌糊涂的学习成绩。 饼干看着星星糖的试卷,语文45、数学20、英语31、理综68,基本上都只做了选择题,而且应该还是碰运气乱写的。 饼干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触摸在这光滑的试卷上,无奈地带点点心疼地抿着嘴唇摇了摇头。这些分数加在一起还不到两百分,连最基本的260分的建档线的分数都差了一百分。 饼干转过头来看星星糖,他正在看着那本小说,眼神有点呆滞,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忧伤,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为什么不做题呢?明年就要高考了?”饼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星星糖了。 “啊!复习、高考。”星星糖好像是如梦初醒。 “对啊!难道你不想上大学吗?” “大学,没想过。”星星糖转过头来看饼干。 “什么?没想过?”饼干对星星糖的回答感到很诧异。饼干认为,每个学生都应该是想上大学的,哪怕他的成绩再怎么不行,只要是学生,都会有大学梦。现在听到星星糖说,他没想过上大学。饼干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就觉得星星糖奇怪,但是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就是觉得星星糖这个男孩子身上有故事。 “不想上大学,那你还来学校做什么呢?”饼干继续问星星糖,想从他身上了解自己一直所好奇的东西。 “没地方去。”星星糖再次把目光转移到了那本小说上。 “多读点书吧!不上大学,你又能做什么呢?你还这么年轻,心智还不成熟,过早地踏入社会,对你并没有好处。”饼干现在觉得自己正在拯救一个迷途知返的浪子。 “饼干姐姐,你刚才看了我的试卷吧。”星星糖又把头转过来看着饼干。这次,再也没有躲闪他直射过来的目光。 饼干也看着星星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包涵着太多秘密的眸子。 “还会有希望吗?”饼干听得出来,星星糖的语气中带些许迷茫和苦闷。 “只要你肯努力,希望总是有的。”饼干见星星糖似乎被自己说服了,继续说,“还有一年啊,你们的复习也刚刚开始吧,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一年足够了。”然后,饼干开始告诉星星糖,很多人都是高三这一年努力,最后考上了名牌大学。跟他讲一些关于高考和高三生活中的一些美好的事情。 饼干也跟星星糖撒谎说,自己高三生活是如何如何的轻松,高考又是如何如何地去面对。告诉他,这是她的亲身体验。希望这样可以帮助星星糖提高他的学习兴趣。同时,饼干又觉得自己在帮中国教育制度粉饰太平。 然而,饼干心里却在想,如果高考真的是自己说的那么简单的话,那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高考考生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酿成的悲剧了。饼干一直认为,高考是个失败的教育政策。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也是个没办法的办法。毕竟中国人口太多,还没有能力像美国那样实行开放性的教育方式,是能通过这样的高难得的选拔考试,来挖取一部份人才。这就是最赤裸裸的优胜劣汰!饼干想,高考,哪是在培养人才啊?它要的是所谓的“乖孩子”,能按部就班地学习的,听话的“乖孩子”。 高考——埋葬了多少青少年们的理想啊! 透过记忆的青纱帐饼干仿佛又隐隐嗅到了脉脉书香夹带着化学公式的味道,不想被忆的往昔被缪斯轻轻撩开,眼前的帏帘渐渐拉开。像是看电影一样,饼干似乎正看着自己高三时的那段炼狱般的生活。看到自己每天早上心不甘情不愿地五点钟起床,看到自己放学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食堂打饭,看到自己利用饭后休息的时间坐在教室里做题,看到自己每天晚上喝大量咖啡提神。 那些自己曾经走过的岁月,那些让自己觉得苦涩的青春,现在看着别人又要重复自己走过的艰难道路。饼干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想想高三那一年,真是炼狱般的生活。脑子里全都是试题,走在路上看高一高二的小孩子打球,脑中马上闪现抛物线公式,万有引力定律,然后是方程式,接着就是解法,论证,直到球打在身上了还在想作用力,反作用力,惯性定律……。 饼干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老师们三天两日便来跟同学“商量”说,又发现了一本什么什么资料或一份什么什么报纸比较好,”建议”同学们每人都订一本(份),如果有谁想不要的话,就过办公室跟他说。这话就好比说,如果谁不想参加高考的话就过办公室去跟他说。谁敢去?结果资料书便像优惠大酬宾买一送一一样不断地朝我们飞过来。然后,学生就像上足了发条的解题机械一样,一本一本地写啊算啊。看着面前占据了半个桌面,叠得比自己的个头还要高的资料书,心就微微地发凉,很想这样的日子快点到达尽头。 高三了,每个人都开始变得自觉自律。高三,就像一支法力无边的魔术杖,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一切。 那时候,饼干每天早晨气喘吁吁地冲进那间坐得扑扑满的教室,放下书包,拿起练习本,开始演算。那一个个相似却又不太相同的日子现在想来已经抽象成了模糊的记忆。总是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黑板上一直擦不干净的公式、习题,教师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叮咛和永远飘浮在空气里的粉笔屑。现在想起来,却又觉得是那么平静地度过的,平静得让人麻木。 高三的时候,所有人的梦想都在高考的压力下抽象成了自己认定的那座神圣学府。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梦想收藏在心底,用各自的方法尽最大的可能努力着。进步和荣誉仿佛就是那些缥缈的梦想里抓也抓不住的清晨的雾气,只有一天一天实实在在的日子是可以看到并握有的现实。 一次次自己认为已经准备得很好却被杀得惨不忍睹的考试。一个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同学如同一匹匹的黑马,一下子让大家大跌眼镜,起起浮浮、窜上滑下之间,许多人开始变得实际起来。大学的校门的确艺术得够格,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那儿感受高雅的,粥少僧多的尴尬让每个高三学生在现实与梦想的巨大落差前狼狈不已。 对于高三来说,做与高考无关的事情,比如看“答案”的小说,绝对是一件奢侈又浪费时间的事情。饼干不得不佩服高三的强大压力,书桌上的催稿单越积越多。那只很普通的水性笔太沉重,饼干拿起来的时候真有点力不从心。但是,自己又舍不得放弃阅读“答案”的文字,饼干觉得,“答案”那种凄艳绝美的文字就像毒品一样已经让自己欲罢不能。所以,饼干坚持了下来。而且,这也并没有对她的成绩产生什么影响。 高三,那刻骨铭心的一年,在饼干心里是不想被忆起的,但她又清楚地记得,无法改变。看着黑板左上角那个一天天变小的阿拉伯数字,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题海里,依然会感到郁闷和压抑。 如今,饼干看着现在这些高三的学生,看着星星糖试卷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叉,反复又看到了自己高三时滴零滴落地洒满了每一个黄昏和早晨,铺满了学校和家庭那条惟一看得见漂亮花朵的小路。 “那饼干姐姐帮助我复习吧!”星星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咖啡色的眼眸幽幽地看着饼干。 星星糖突然要自己帮助他复习,这是饼干没有意料到的。 旁边的婉婷抬起头来诧异地盯着此时此刻的星星糖,好像突然发生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连另一组的修浩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把目光投向了饼干和星星糖。 然后几分钟里都没有人说话,大家的动作、表情似乎就在那一刻被定格了下来,周围安静得有点不正常,几乎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月亮很圆很大很亮,给外面漆黑的操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泽。 饼干觉得突然气氛就一下子尴尬了起来,婉婷和修浩不知道是望着自己还是望着星星糖,星星糖已经收起了刚才看的那本小说,双手摊在桌子上,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那就……先看看试卷吧!”为了使气氛不这么尴尬,饼干拿起星星糖的数学试卷对他说。 窗外的天空黑得一望无际,浓重得像上帝遗留在宇宙的一个梦。饼干从第一道题讲起,认真的一道一道题地讲解。直到10点,晚自习下课的时间。 星星糖眼睛看着试卷和草稿纸,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可是话却不多。饼干并不清楚自己讲的他是否真的听懂,毕竟自己也是个刚毕业的高三学生,并没有讲课的经验,她只是知道的有条理的清晰地讲叙给星星糖听,有时候问他“懂了吗?”他也只是简单地“恩、哦”几声,有时候干脆点几下头。 大家一起出了心天一中的校门。 饼干对星星糖说:“我得回家了。” 星星糖说:“饼干姐姐,你明天还会来吗?你说过要帮助我复习的。”这是星星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还是那透露着淡淡忧伤的眼睛,只是现在星星糖看饼干的眼神里多了份期盼。 “这下可好。”饼干想,“本来只是想想来看看星星糖的,没想到得做义务家教了。可是,已经答应了别人,总不能现在反悔吧。 “好的。”饼干微笑着向星星糖点了点头。 星星糖也咧开嘴笑了,浅浅的笑容,不比篮球场上的他的笑容灿烂,但饼干足以从这笑容中明白星星糖想要表达的谢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夜色并没有因夜越来越深变得昏暗。到处都是疾驰的汽车和霓红的灯火。晚风轻轻地吹起饼干如瀑的长发和,洁白的裙摆也在这微凉的晚风中轻轻地摇曳。 饼干为自己糊里糊涂地成了星星糖的义务家教感到好笑,但她并不反感,反而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心里泛出丝丝的兴奋。饼干自己也说不出这兴奋具体代表这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饼干道别前,星星糖对她说:“饼干姐姐,你的白裙真好看。” 饼干笑了笑。 星星糖,这个有趣的孩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饼干站在心天一中的校门口,周围水果摊边乱七八糟地队满了刚刚被人吃完的西瓜皮,像极了一场战争过后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 燥热的气温无法赶走饼干心中的忧虑和迷惑。她一直都在想,昨天晚上回家后答案跟她说的那些话。 昨天晚上回家后,饼干把自己去看星星糖和在心天一中发生的事情写成电子邮件告诉答案。她对答案说,星星糖是个神秘而有趣的男孩子,并且告诉答案自己对他的好奇。 这已经是饼干的习惯,喜欢把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答案,高兴的,难过的,她通通都向答案倾诉。虽然对对方一无所知,但往往就是这一无所知使饼干没有任何顾虑。这就是网络的最大好处吧。 看到一个女孩子好无顾虑地告诉自己她的喜怒哀乐,答案会告诉饼干好好生活。仅仅就这四个字。但是,饼干依然不断地给答案发电子邮件,告诉他自己身边的所见所闻。尽管,答案都只会说“好好生活”,她也心满意足。 可是,昨天晚上饼干收到答案E——Mail的时候是自己给他发完电子邮件后的十分钟。 答案在信里说,他是一个带着灾难气息的男孩子。 饼干不明白答案说的这句话。 然而,在一年之后饼干才明白过来,答案为什么会这样评价星星糖。饼干却不为自己所付出的感到任何的后悔。 饼干就像圣经故事里偷吃禁果的亚当,而星星糖在阳光下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和黑夜里比夜晚更深沉的忧伤就是诱惑亚当的那条蛇。 饼干来到七班的时候,星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昨天那本小说,这本小说星星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因为喜欢,所以一遍又一遍地看。婉婷安静坐在星星糖身边背单词。修浩和洁阳分别坐在了教室最后的两个角落,各自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习题。而梦娇、秋紫和云枝三个女生大大方方地坐在讲台上有说有笑,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得乱七八糟。 为了给星星糖补习,饼干还特地准备了自己曾经用过的学习资料。帮他把一些要点知识整理了出来。饼干觉得有点好笑,也许自己将来可以做个老师也说不定。 饼干看到星星糖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看到星星糖这样的懒散,饼干又有点失望了,自己在家忙了大半天,他却悠闲得很,心里有点生气,想想自己高三的时候能抓住课间操或是眼保健操的时间小睡会儿,都是一见非常奢侈的事情。现在的星星糖却坐在教室里浪费自己大好的青春。想想,饼干觉得有些失望和后悔。 饼干来到星星糖的身边轻轻地把星星糖摇醒。看到他太起头,眼睛像是深邃山洞里的一个出口。 “我一直在等你,饼干姐姐。”星星糖独特的童音。 “为什么不看书呢?”饼干略带失望地问。 “我想等你来。” “那我们开始吧!”说完,饼干从包包里拿出她为星星糖准备的试题,几张A4的打印纸,是饼干从以前自己曾做过的试题中挑选出来,然后每个子每个符号打印上去的。 梦娇、秋紫、云枝三人叽里呱啦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她们口不干,饼干耳朵倒是听得麻木了,着实让人觉得讨厌,自己不学习不说还要影响别人。中间隔壁的坐堂老师来过两次叫她们小声点,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饼干曾多次想开口叫她们别说了,说到嘴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毕竟这始终是别人的地方。让饼干感到高兴的是,星星很认真地听她讲解试题,虽然做错了不少。 这让旁边的婉婷觉得很以外,平时上课从不听讲的星星糖却会如此认真地听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讲试题。婉婷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怪怪的。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婉婷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想,有很多猜测,却又被自己一一推翻,她想星星糖并不是那种多情的花花公子。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不是吃醋。 饼干侧过头去看一眼星星糖,他正认真地听自己讲解,只是眼神依然没变,那是一双带着浓郁忧伤的眼睛。 突然,周围漆黑一片,学校停电了。一下子,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出教室到了走廊上,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好似1997年香港回归。 借着婉婷手机灯光,饼干看到星星糖漆黑的轮廓。他一动不动,还保持着刚才听讲解时的姿势,手指交叉地摆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向饼干那边倾斜。饼干感到十分地惊讶,那就是星星糖的眼睛,太明亮了。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饼干清楚地看见从星星糖眼睛里有明显的光射出来,仿佛来自宇宙深处。星星糖这样诡异的现象比小时候看到自由女神像时还要让饼干感到诧异。 走吧!星星糖站了起来。然后就朝教室外走去。那句“走吧”不知道是对饼干说的还是对婉婷说的。然而,两个女孩都跟在了星星糖的后面并排走着,却没有说话。 婉婷在想,这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女孩跟星星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给星星糖补课?为什么晚上的星星糖会愿意跟她说话?为什么……很多个为什么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很开口问星星糖,却又不敢,问饼干,又觉得失礼。最后,搞得自己心烦意乱。 饼干在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白天笑得那么灿烂,晚上却有如此忧伤?而且眼睛里发出来的诡异光芒,是错觉吗?还是反光?饼干想不明白。可是,她越想不明白自己就越想知道答案。 饼干随星星糖来到操场。心天的环境和学校设施都算得上全省较好的了,足球场、篮球场、排球场、羽毛球场和塑胶跑道,还有各种不同的健身器材,应有尽有。现在的操场非常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在上体育课,打篮球的,踢足球的,追跑的,散步的,甚至梦娇和几个女生还在那玩着老鹰捉小鸡这种低智商的游戏。饼干,看在眼里,觉得很不可思议。天啊!这是高三毕业班的学生吗?取消晚自习后居然都不直接回家,而是在操场上娱乐。 饼干真是看不懂眼前这些所谓的高三学生。 星星糖爬到了一个半圆型的器材,坐在顶端。婉婷也紧随其后爬了上去,在星星糖旁边坐下。 爬还是不爬呢?饼干正做着心里斗争,到底要不要跟他们一坐到那上面去?这时,星星糖说,饼干姐姐上来吧! 饼干也爬了上去,做在了婉婷的旁边。看得出来,这个星星糖的漂亮女朋友并不是太喜欢自己。饼干想,她一定很怀疑自己跟星星糖的关系吧!从晚自习的时候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星星糖就看得出来,这小女生正吃醋呢。尽管这样,饼干也不打算解释,竟然人家都没开口问,自己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饼干认为,别人怎么想,不关自己的事,只要自己光明正大就可以了,以为真相只有一个。 “饼干姐姐,你说,那些星星后面就是不是天堂呢?”星星糖淡淡地说,声音却很清澈,那种好听地同音。 “你相信有天堂吗?”饼干是个很现实的人,她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牛鬼蛇神,轮回转世之类的东西,因此她也不相信人死了就会到天堂或是地狱。 “有的,不仅有天堂,也有天使。那些出现在我们身边帮助过我们的人,他们就是不同的天使,也许以后他们会消失不见,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曾经给我带来过快乐,让我们成长。” 饼干没有说话了,她想,照星星糖的说法,那自己启不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天使。那答案呢?他会不会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天使呢?想着想着饼干差点笑出声来。 之后,他们再没对话了。星星糖的手圈过婉婷的腰,把她搂在怀里。而饼干一直在想,星星糖和答案,这两个让他觉得神奇的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而饼干就一个喜欢挖掘这样的秘密的人。 下课铃响,操场上所有的人作鸟兽散,按时回家。夜深后的校园又恢复了那该有的宁静。 幽凉的深夜,像一块失水的抹布,却擦不掉眼中的黑暗,只有星星,倔强的闪耀,飘渺而又魅惑。 小饭馆里昏暗的灯光落在满是油迹的地板上,秋紫已经喝得大醉,不停地发着酒疯。梦娇和云枝拉也拉不住,还被她泼了一身的酒。胖子姨只能无奈地站在门外摇头叹气,希望梦娇和云枝赶快把秋紫拉走。 秋紫和刘鹏又吵架了,而且每次他们两个一吵架总是要连累很多人跟他们一起倒霉。梦娇对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但是还是觉得很厌烦。 夕阳的半个脸蛋已经没入地平线,黄昏夹着习习凉风飘然而至。刘鹏和秋紫从学校出来,一直沿着芙蓉路走到了新一佳。两个人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走着,秋紫走在前面,刘鹏跟在离她一米的地方。 放学前十分钟,刘鹏写纸条给秋紫,晚上一起吃饭吧! 起初秋紫并没有多想,同学嘛!一起吃个饭很正常的,就答应了。放学后,两人并没有一起走,而是约在芙蓉路上口见面,秋紫觉得怪怪的,并不知道这个男孩子已经喜欢上自己,这次吃饭就是想向自己表白。他们一前一后在校门口,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在蓝天里游荡的白云,还替它们镶上了亮晶晶的花边,这几块白云一会儿就幻成了玫瑰的晚霞。秋紫穿着短牛仔裙和一件紧身的工字背心,性感而又不失活力,她笑着向刘鹏招手,耳朵上的耳钉在慢慢暗淡下去的夕阳下闪闪发亮,把阳光折射到刘鹏的眼睛里,看得他有些晕眩。 秋紫摆摆手示意刘鹏过来,刘鹏笑了笑走过来说,秋紫,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啊!这么突然这么直接的表白。秋紫很是惊讶,不过她立马就调整好了情绪。你少来了,我可不敢高攀你刘叔叔。 秋紫记得星星糖管刘鹏叫刘叔叔。那时高一刚看见刘鹏的时候,有重错觉。觉得他不像是个高中生,因为太成熟了。 刘鹏人很瘦,但是脸上的棱角十分分明,粗眉毛,头发挑染了黄色,喜欢穿非常打眼的衣服,有点像个社会上的小青年。后来,听说他已经20岁了,初中毕业后在外面混了几年才来读高中的。虽然,别人都这么说,但是他本人并没有承认,只是笑笑,不了了之。 我是认真的。刘鹏看着秋紫的脸,目光犀利。当他伸手去摸秋紫的脸时,秋紫并没有躲闪。他很清楚的告诉自己,眼前着个小女孩,他吃定了。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我考虑考虑吧!秋紫故做矫情地底下头。 我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一句话,好不好?刘鹏见秋紫软弱起来,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打算一口气,把这个女孩搞到手。 你喜欢我哪里?秋紫问。 刘鹏笑了笑,笑得那么的优雅和自信。这个问题,回答过多少个女孩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女孩子都这样,喜欢问一些很傻的问题。比如,你喜欢我哪里?你为什么喜欢我?你会爱我多久?这些在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问题。 你先告诉我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吧!看到秋紫一头雾水的样子,刘鹏开始为自己高兴,因为接下来他的话会让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毫不犹豫的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因为你身上的优点太多了,就好比天上的星星。 秋紫听了,笑了笑,往前走。刘鹏跟在后面,他没有再继续进攻。因为他知道,现在秋紫心里一定比吃了蜜糖还甜。不然,她为什么每次回头的时候都是在笑呢!而且回头确定自己还跟着她,又会马上把头转回去。 走到贺龙体育广场的时候,刘鹏一个健步上前拉住秋紫的手,在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抱着她。看到秋紫不好意思的表情,答应我,亲爱的。 秋紫贬着嘴巴笑,然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刘鹏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孩脸上的肌肤,然后把唇贴到了她唇上,动作连贯、老练。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头,贺龙体育广场边的摩天轮的彩灯已经开启,绚烂、华丽。周围有散布的老人,玩耍的孩子,还有带着狗的不知名的人,从芙蓉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扬起漫天灰尘,但是刘鹏和秋紫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旁若无人地接吻,惬意又浪漫得像身在童话之中。 本来期末考试就没考好,自己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脚踏实地地学习,认真听了一天的课,一天八节课都没做别的事情,虽然有些听不蛮懂,但还是觉得挺有收获的,本来想利用晚自习的时间把没弄懂的地方问问修浩搞清楚。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秋紫哭着跑进教室,先是抱着自己鬼哭狼嚎似的哭,然后就大声地咒骂刘鹏,没良心,负心汉。 不用说,又是跟刘鹏吵架了。这小两口,那时刚在一起的时候还蛮好的,每天粘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当时,梦娇还羡慕得不得了呢。她心想,自己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就没人追呢?要是有个男孩子每天都给自己带早餐,每天送自己回家后再自己回家,每天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呵护。如果,有个像星星糖那样帅气,球又打得好的男孩子宠着,那该有多好啊! 婉婷真是命好! 梦娇知道,自己跟婉婷没得比,婉婷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多才多艺,唱歌、画画、舞蹈、主持、乐器、演讲样样都获得过不少荣誉证书,真是比艺术生还艺术生呢。梦娇也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资本跟婉婷争星星糖。她只好把这份感情埋在了心里,很倘然地跟婉婷和星星糖成了好朋友。尽管这样,每当星星糖没心没肺开玩笑的时候,梦娇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好意思,但这样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变得越来越淡,现在梦娇会跟星星糖在教室里隔了两个大组,互相抬杠,谁也不让谁。然后会听到修浩奚落星星糖说,你是不是男人啊?跟一个女孩子斤斤计较。然后。他们两个开打,直到星星糖被修浩按在地上求饶为止。 梦娇很多时候都搞不清楚,他们两个大男生的,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打架呢?有事没事就打一架,打得在地上滚几圈。梦娇想,可怜了他们的妈妈,洗衣服多么辛苦啊!同时,梦娇也很羡慕星星糖和修浩之间的友谊。虽然他们两爱打爱闹,但是他们从没吵过架,星星糖被修浩压在地上哇啦哇啦地叫完后,起来还会互相拍掉对方身上的灰尘。 梦娇想,自己和秋紫之间的友谊远远没有修浩和星星糖他们的更真切和深刻。很多时候,梦娇都认为自己跟秋紫成为好朋友是被迫的。 秋紫和梦娇似乎是被注定在一起成为朋友亦是冤家的。刚进心天一中的时候,梦娇第一个到宿舍,秋紫第二个到宿舍,中间相隔不到五分钟。然后他们就顺理成章地选择了一个床位,秋紫睡上铺,梦娇睡下铺。本来梦娇是很想睡另一个上铺的,因为上铺比下铺不容易脏。但是,当时秋紫执意要和自己睡一个床位,实在是盛情难却。再加上,别人又那么热情,再说又是第一次见面,对别人不熟,推托的话怕给别人留下个不好印象,所以,梦娇只好笑着答应了。然后她们两齐心协力把新“家”打扫得干干净净。 打扫完宿舍后,她们亲昵地牵着手在校园里闲逛,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看着陆续报道的新生,看着正在给教室大扫除的自己的学姐学弟们,看着球场上挥汗如雨强壮帅气的男生,看着校园里每一棵花草树木,看着阳光从树叶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的斑驳,看着在风中飘扬的国旗,想到自己将要在这个校园里度过自己三年的高中时光,想到自己新的梦想就在这里起航,想到自己身边的新朋友,想到自己或明媚或忧伤的未来,两个小女声眼里充满了好奇与憧憬。 朋友就像手中细沙,握得越紧,所剩越少。 友谊就像是一只鸟,它需要的是天空般的自由,笼子的约束终究会让它感到疲惫和厌倦。朋友应该是“共享”的。自由是友谊赖以生存的空气。 永远不要忘了对方也是一棵独立的“木棉树”,一个有着自己思想的灵魂。 在别人眼里,梦娇和秋紫的确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她们两一起吃饭、睡觉、洗澡,一起逛街、买衣服,一起跑都韩国街照大量的大头贴,一起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坐在花坛边一起翻看一本时尚杂志。这看上去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姐妹,梦娇暗地里却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她预感到,她和秋紫之间的情谊会有结束的一天,或许就是毕业那天。 刚进学校的那一段时间,她们之间还没什么矛盾。可是,时间久了,人的缺点就会不断地暴露,对别人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很多时候,梦娇都认为自己,她跟秋紫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秋紫太大小姐脾气了,这让梦娇有受不了。同样都是一个年龄的女孩子,她凭什么就应该要别人什么都迁就她呢! 中午放学,秋紫邀梦娇一起去步行街。炎炎的烈日高悬当空,红色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上,地面着了火,反射出油在沸煎时的火焰来。梦娇和秋紫都无法抬头看一眼太阳,只觉得到处都耀眼,空中、屋顶、地上,都是白亮亮的一片,白里透着点红,由上到下整个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条都是火镜的焦点,仿佛一切东西就要燃烧起来。 虽然不是周末,步行街依然是那么的繁华,到处都是来买东西的人,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也有以家庭为单位的一家三口,但更多的是年轻漂亮的情侣。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正好从梦娇身边走,女孩大概20岁左右,瓜子脸,黄色卷发,一只手搂着她一起的一个已经秃顶的四十好几的中年人。又是一个拌大款的,真是糟蹋了那么好看的裙子。 梦娇对秋紫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女孩子都越来越不自爱了,这样的浪费自己的青春。 然而,秋紫的回答却让梦娇大跌眼镜。她说,青春本来就是用来挥霍的,青春就是本钱。你不要看不起那些做大老板情人的漂亮女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你又可以拿什么去看不起别人呢?别人至少有钱。梦娇,你要知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精神上的和物质上的。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爱,有很多很多钱也是好的。 梦娇对秋紫说的这些话很是迷惑,人活在这世界上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感情和物质的需求。当时15岁的梦娇还真没理解15岁秋紫说的这些话。 那理想呢?梦娇问秋紫。 理想?理想算个屁啊!秋紫用手拍梦娇的头,小女孩,将来你会知道的,理想注定被现实所击碎。 梦娇嘟着嘴没有再问什么了。她想,小女孩,你还不是跟我一样,都是15岁,干吗装做一副深沉、成熟的样子,搞得自己像个文人似的。 好啦!不说这个了。说了你也不懂,以后多学着点,姐姐教你。说完秋紫拉着梦娇的手就往步行街的内间走,我们去买墨镜吧,你看这么大的太阳,照得我都睁不开眼睛了。 秋紫和梦娇来到国际眼睛店买墨镜。看着柜台里各式各样的精美墨镜,梦娇喜悦的样子溢于言表。但是,那价格却让她只能看看而已。最低的都要三百多,而梦娇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四百。这让她就连试戴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一边的秋紫不断地试不同的墨镜,服务员也很殷勤地向她推销着各种流行或新出的款式。 当秋紫戴着一副红色宽边的墨镜问她好不好看时,梦娇心里瞬间涌出一种自卑感。她勉强地从喉咙里挤出,好……好看。 好吧!就这副了。看着服务员笑咪咪地从秋紫手里接过信用卡时,梦娇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咦!梦娇,你怎么不选啊?秋紫看到梦娇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看着地板,诧异问。 不喜欢戴墨镜啦!我还是比较喜欢戴帽子。还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哎!你就是跟不上时代,现在谁还戴帽子啊。这么热的天,戴个帽子不更热吗? 可是……人家就是喜欢戴帽子嘛! 小妹妹,你先试试啊!先戴着试试看好不好看,在决定买不买啊。那个服务员殷勤地说道。 你试试呀。墨镜很不错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秋紫取下自己的墨镜递给梦娇。 梦娇没接,好了啦,你陪我去选帽子吧!梦娇说这句话时,是带着轻微的哽咽的。然后挽着秋紫的胳膊,想门外走去。 哎!算了,受不了你这小女孩。我还以为你是没钱呢?你开口向我借,我会借给你的。 突然,梦娇的手一下子就从秋紫的胳膊上滑了下来,站在原地差点哭了出来。 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嘛!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好歹也要想想别人的感受嘛。 怎么?秋紫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话,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的她,不管在任何人面前,从她体现出来的那种优越感她自己是察觉不到的。 没怎么。梦娇看到秋紫在看自己,马上把头低了下去,然后用手抹了抹眼睛。 再抬起头来对秋紫说,走吧!我们去买帽子。 那天,梦娇花了40元买了一顶很普通的白色帽子。其实,她也并不是很喜欢帽子,只是话已经说出了口,总不能又找别的借口来不了了知吧。 秋紫回到班上后,在炫耀自己的墨镜的同时,还不忘告诉别人,梦娇买了一顶白色的帽子。有意无意地把她那份优越感体现在别人面前。 那顶帽子,梦娇回家后就放进了衣柜的最下面,以后再也没有戴过。 有时候,梦娇也会很矛盾。其实,秋紫除了喜欢炫耀自己和说话不注意别人感受外,也没有其他明显的缺点。但是,自己很多时候都受不了她。之所以还会在一起做朋友,这应该是一种习惯吧?是因为,和秋紫第一个认识,是同桌,一个寝室。每天都见面,天天都说话。梦娇认为,自己会习惯秋紫,可以容忍她的,就像是她们经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吵得好几天不跟对方说话。可是,在心里,梦娇还是无法从容地接受秋紫的性格。看上去好得不可开交的姐妹,暗地里,这样的友情就像玻璃般的易碎。 “刘鹏,你这混蛋!”醉熏熏的秋紫拿着啤酒瓶向电视机里的人砸去。幸好胖子姨及时拦在她的前面,不然电视机就已经报废了。 在场的梦娇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情,真想一走了知。每次他们吵架,秋紫都会找梦娇去喝酒,喝醉了就发疯。上次,秋紫喝醉后冲到了大雨里,梦娇上去拉她,结果第二天发高烧打吊针。梦娇很不明白,既然两个人选择了在一起,而且还同居了,就不能大方一点吗?总是为生活上一些琐碎的小事情闹得别人都不得安宁。虽然,心里一千万个不想再理秋紫,但是梦娇心里知道,她是不会丢下秋紫不管的,就算平日里秋紫让她受了再多的委屈,她也不会在秋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丢下她不管。 梦娇把地上的秋紫抱起来,抱在怀里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是好姐妹,我们说过的,就算地狱,我们也一起去。秋紫,相信我,你什么都不会失去,你不会失去你的爱情,你不会失去刘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梦娇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真心话,不是为了安慰秋紫而故意说出来骗她的。 秋紫抱着梦娇放声地哭泣,梦娇答应我,不管怎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抛弃我,刘鹏他不要我了,如果连你也不理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秋紫,你要坚强,除了爱情还有更崇高的东西值得我们去追求的。 没了,梦娇。我什么都给了他,你知道吗?梦娇,我已经不是处女了,如果他敢抛弃我,我就杀了她,再自杀。 梦娇不再说话了。她向云枝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梦娇松开抱住秋紫的手,准备起身。 不要走,梦娇。秋紫呜咽着说。 我马上回来。 不要,梦娇。一刻也不要离开。好吗?秋紫紧紧地抱住梦娇,不让她起身。 梦娇拿出手机,拨了刘鹏的电话,对他说,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你现在就马上来胖子姨这里。然后挂断了电话。 今天,秋紫本来是和刘鹏还有刘鹏的朋友一起在迪厅玩的。秋紫自从跟了刘鹏后就经常给他那些社会上的朋友混在酒吧、舞厅、迪听,这些地方,学会了喝酒、抽烟、磕药,完完全全地把学习丢到了一边。梦娇劝过她好多次,要她不要磕药,那样对身体不好,秋紫也当耳边风了。 在迪厅里刘鹏的一个朋友,据说是他前任女友。跟刘鹏搞得十分暧昧,跳舞的时候那女的的手带有挑逗性地在刘鹏身上游动。秋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到舞池中央给了那女的一巴掌。骂她,骚货。 刘鹏对着秋紫大吼,你发什么疯啊? 你干吗让这个小骚货的手在你身上到处摸?然后两个人大吵了起来。秋紫跑了,刘鹏留在了迪厅。 半个小时后,刘鹏来到小饭馆。看到秋紫把头埋在梦娇怀里哭得伤心,披头散发,满身的酒。梦娇看着刘鹏,脸上并没有通常情侣吵架后那中伤心难过的表情,只是平静,像是眼前这个醉得像个疯子似的女孩并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似的,只是在插手一件别人的事情。 走吧,回去。刘鹏走进小饭馆就抓住秋紫的手,准备把她脱回家里。 这时,秋紫却甩开了他的手,你滚!你去找那个小骚货啊!干吗还来找我。 刘鹏横了秋紫一眼,准备转身离开。梦娇挡在了他前面,你就打算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吗? 是她自己不愿意跟我回去。刘鹏冷冷的说道。 秋紫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什么都给了你,你就要这样抛弃他吗?梦娇开始有些愤怒了。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负心汉和那些自甘堕落做别人情妇的那种女人。 这时,秋紫慢慢地站了起来,你当初追我就是为了要我跟你睡觉,现在我满足不了你了,你就要去找别人,对不对?秋紫像个泼妇似的鞋斯底地大叫。 你不要自己把自己说得像个妓女一样,刘鹏听到这话也十分气愤。 秋紫,你别这样。梦娇看着这样的秋紫,心里很是心疼。 刘鹏,你有没有试过和梦娇这样可爱的小女生做爱是什么感觉?秋紫开始发疯似的大笑了起来,梦娇你要不要跟刘鹏做一次,他很厉害的。 你……你神经病!梦娇大骂道。泪水哗啦一下夺眶而出,用手捂着嘴巴哭着跑了出去。 梦娇哭着低着头跑,跑出小饭馆没多远,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对方很高,她正好撞在了别人的胸膛。然后,看都没看对方,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很小,小到也许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然后继续跑,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喂!梦娇!梦娇!也故不上了,那时在梦娇心里,什么也不想想了,什么也不想理了,只想逃走,逃到一个没有秋紫的地方,然后大骂,秋紫王八蛋,非处女,释放心里的委屈。 夜已经慢慢地深了,虽然是夏天,风还是带着微微的凉意侵袭着梦娇颤抖的身体,委屈的泪水沾湿了地上无名的野草。 梦娇来到了白沙公园,在这里曾经留下过多么好的回忆。白沙公园是一个坐落在一个小山丘上的小公园,背靠贺龙体育馆,以白沙古井闻名。白沙古井,井水纯净甘甜,冬暖夏凉。就算是冬天,也会看到白沙路上有很多老人带着孙子,拖一个拖车,拖车上带个桶子来白沙井打水。同时,白沙公园也是个谈情说爱的天堂,公园的路旁很多的小石凳,而周围都是茂盛的树木,似乎是设计师们专门为情侣打造了一个培养感情的好地方。 一个月前,一群人还坐在这草地上谈天说地,没想到今天就与最好的朋友从好姐妹到仇人,梦娇告诉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要原谅秋紫了,她要和秋紫彻底决裂。 梦娇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白沙公园非常热闹,有一群小朋友,后来知道他们是小学刚毕业,正好5个男孩5个女孩,他们正追着一群狗跑,狗叫,他们也跟着叫。当时,梦娇非常佩服那群小朋友们的勇气。好大的狗呢,估计站起来比他们高出一个头不止,都是那种很名贵的牧羊犬。梦娇看着心里很羡慕,这么漂亮的狗要几千上万吧,如果自己也能拥有一条这样的狗就好了。经常听别人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梦娇就想,这样的一条狗绝对不会出卖自己或让自己受半点委屈的。 那天,一群人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玩那些孩童时代永远不会厌倦的游戏,大家都很开心。就要步入高三了,就要开始为自己前途艰苦奋斗一年,这一年里,别说是这样的疯,这样的闹,就连散步的闲情也不会有。 当走过高三,结局会是怎样的?这一片灿烂的星空,有的星星闪闪发亮,有的星星则近于昏暗,而哪颗星是属于自己的呢? 梦娇发现,现在的孩子比起自己那个时候,要成熟得多。他们拿比他们大上好几岁的大哥哥大姐姐开玩笑,说谁和谁是情侣啊,谁又和谁比较相配啊。后来干脆齐声高呼,梦娇姐姐嫁给修浩哥哥,修浩哥哥娶梦娇姐姐。当时,修浩气得抱着那几个小鬼在草地地上打滚。结果,那几个小鬼齐心协力,修浩没占到丝毫便宜。大家笑他没用。修浩居然,把一个小鬼丢进了矮树丛里。然后,那个小鬼躺在地上“装死”其他几个小鬼装出一副很惊慌的样子说,出血了,出血了。把修浩吓了个半死。等大伙围上去瞧时,他突然一声大叫。然后,一群人打成一团,根本就不把他们当小学生看了,直到他们躺在地上求饶,哥哥姐姐,我们不敢了,再不敢了。 爬起来还没多久那几个小鬼反而更来劲了叫道,梦娇姐姐和修浩哥哥亲嘴,亲嘴,亲嘴,亲亲嘴! 天啊!估计他们是看多了古装戏了,那电视里“万岁,万岁,万万岁!”改成了“亲嘴,亲嘴,亲亲嘴”听了,大家都笑翻了。秋紫笑得趴在草地上,妈妈呀,要笑死我啦! 虽然大家都笑得很开心,但是谁都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后来,秋紫提议大家来玩“大胆”(说真话),就是不管别人问你怎样刁钻刻薄的问题,你都要说真话。当秋紫问梦娇,如果修浩说喜欢你,你会不会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梦娇并没有多想说,会。可是,万万没让她想到的就是,她这句不经意的玩笑话,却成了修浩一直无法摆脱的心魔,也是导致修浩最后堕落的导火线。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做了一个多小时,骂也骂够了,哭也哭完了,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公园里除了还在卿卿我我的情侣外,也在无别的人了,梦娇觉得自己再呆在这里太影响风景了,正当她起身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后石凳上的修浩。 刚看见修浩的那一刹那,着实让梦娇吓了一跳,咦!修浩,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带我去医院啊?修浩说得怪怪的,让梦娇搞不明白。 啊?为什么啊? 被你撞了啊!哎呀!好痛啊!修浩揉了揉胸口,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如果断出了个夏娃来,那该怎么办啊?修浩站在那里坏坏地笑着。 去死,梦娇在地上抓了把草丢了过去,你趁火打劫啊,本姑娘心情不好,你还来占我便宜。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梦娇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口气跟修浩说话的,因为她知道,修浩是个好性格的男孩子,不管自己在他面前多么的无礼,他都会让着自己,不像秋紫,从来都是一副大小姐脾气,狗眼看人低。 想到,修浩是从学校一直跟着自己来到这里,并默不作声地等着自己,他是怕自己出事吧?想到这里,梦娇心里又万分地感动,细声细气地说了声,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然后听到修浩一阵“咯咯”的笑声后说了一句,傻得可爱。 那晚的苍穹很干净,很宁谧,城市的天空出现了几颗少有的星星,虽然不多,但是清晰动人,好似早就安静地准备好,乖乖地呆在天空中,好让别人仔细欣赏。 梦娇和修浩又重新坐回了草地上,看着天上那几颗零散的星星,梦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星芒的冷光衬得温暖柔软起来。 这时,天空中飞过的航班留下几点闪烁的灯光,梦娇心中猜想,有人正在回家的路上,而有人正在飞往他乡。修浩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默默地陪在自己身边,突然心里滋生出一种安定的幸福,心情就这样慢慢地沉淀,安抚了刚才烦乱的思绪,又恢复到了自己原有的淡泊。 刚才你都听到了吧?事情就是那样子的。梦娇双手抱住膝盖,把下巴顶在膝盖上。 我也不喜欢秋紫。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在修浩心里,修浩并没有跟秋紫有过什么冲突,他之所以不喜欢秋紫,只是因为看不惯秋紫欺负梦娇。 是啊!她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好像地球是为她而转似的。 她喜欢拿别人的缺点开玩笑。修浩一直记得一个月前,秋紫笑梦娇胖,穿裙子不好看,可是,那是修浩第一次看见梦娇穿裙子,当时的他就觉得梦娇像个童话故事里的仙女,上课时还时不时地去看梦娇。结果,被秋紫这么一说,梦娇下午就把那条裙子给换了。气得修浩真想把秋紫打死,重做,再打死,再重做。 她小心眼,对别人的帮助她会一直记在心里。等他需要你的时候,她就会说,上次我怎么怎么样了,你还没谢我的。 她很异怪,只能她说别人,当别人以同样的方式、语气说她的时候她就觉得受不了发脾气。 上次上课的时候她来找我聊天,那节课我实在是很想听,只用“哦”“啊”“是的”这样回答她,其实她说的我都听见了。她就说我耍个性。听她这么说,怕她误会。我索性不听课了,陪她聊天。聊着聊着她却说,你看你,别人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你就那么,喜欢跟别人比吗?其实喜欢跟别人比的喜欢炫耀的分明就是她自己,还贼喊捉贼。 她…… 修浩和梦娇把秋紫所有的的缺点一一数了一遍,大概有八九上十个吧!数完之后后两人都觉得特别舒畅。梦娇是因为一卸心头之恨,而修浩是因为最后梦娇笑了,傻傻的,甜甜的,那是他喜欢的笑容。 离开白沙公园的时候已经是11点了,中间修浩的妈妈打了电话问,为什么还没回家。他说,和同学在吃宵夜,然后修浩被妈妈训了几句。 贺龙体育馆的足球队早已结束了训练,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隐约听到公园里情侣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白沙路上的车辆也明显少了很多,但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我送你回家吧!修浩关心地对梦娇说道。 不用了。梦娇连忙摆摆手,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拜拜! 拜! 修浩转身走开几步后听到后面梦娇叫他。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对!我们是好朋友。梦娇笑着接道。 走在回家的路上,修浩一直在想“朋友”,这个词让他觉得有点可笑或是无奈。也许,真的只能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