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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暖暖的吹过,风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阳光一如既往的灿烂着,湛蓝的天空中一抹白云飘过,借着明媚的阳光,星星糖趴在桌上安静的睡着。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星星点点的缀满了他的头发和肩头,温暖明亮得像一闪又一闪的启明星。 下午放学时,洁阳看着星星糖一边伸着懒腰走出教室,一边吆喝着同学去打球的背影,心里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惆怅。为他?还是为整个七班?或着是为自己? 洁阳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一行行有序的黑体字像一群四处乱飞的乌鸦,撩得她心烦意乱。 星星糖又睡了一下午,对刚才李老师说的事情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有很多时候,洁阳都觉得李老师对星星糖太过于偏爱。就拿刚才来说,明明知道星星糖睡了很久,走到他身边时,当婉婷好心叫起他的时候,李老师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告戒的话都没说。 李老师老了,要退休了。这是刚才李老师在总结时说的重点。临近高三,却要换班主任和所有的任科老师。洁阳想,七班一定会崩溃。李老师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威信还在。同学门虽然厌学到了极点,但是,还是不敢乱来的。可是,现在一换老师,七班将变成一个什么样子,洁阳实在是不敢往下想。 然而,星星糖却还像个在树洞里冬眠的松鼠,沉浸在甜美而温暖的睡梦中,快乐地打他喜爱的篮球,开心地和婉婷嬉笑打闹,却不知道暴风雪已经逼近了树洞的大门。 而这一切都是一场暴风雪袭来前的平静假象。地上的纸屑纹丝不动,树木静止得如同雕塑。那些平静的海面下,是汹涌的暗流,推波助澜地翻涌着前进。 洁阳站在走廊上看着篮球场,看着球场上的星星糖,在奔跑中散去疲劳,在跳跃中忘记苦恼,尽情地享受着篮球带给他的快乐。 他真的快乐吗?洁阳想,这样下去怎么能考上大学?若考不上大学,那又依靠什么来获得金钱耐以生存呢? 她看不懂星星糖,所有人都看不懂星星糖。每当星星糖睡醒后就会“哇啦、哇啦!”地向旁边的婉婷要水喝,然后婉婷就会把水瓶递到星星糖手里,像一个妈妈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似的。然后洁阳就会看到星星糖喝水时,突兀的喉结上下翻滚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洁阳始终都想不明白,婉婷一个那么漂亮乖巧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愿意跟一个男生共用一个水瓶呢?如果换做自己,就算星星糖的唇不碰到瓶口,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除非他们是……洁阳不想乱加推测,也不想再去思索到底为什么,因为这跟她上大学毫无关系。所以,在洁阳眼里,星星糖只是一个善良、淳朴、乐观、不爱学习的孩子。 但是在星星糖身上,洁阳却看不到一个17岁的大男生的成熟的气质。他太过于娇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童音,还有他那天天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杯很澄清的鸡尾酒,有不同的层面和颜色,但只要一点好小的碰撞,就能让他其风起浪,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分层的部分已经开始相融合了。他是洁阳来到这个城市后见到的最淳朴的男孩子,他没有现代都市人的虚伪和欲望。 洁阳是在高二的第二个学期才来到七班的一个乡下的转校生。来到七班后,它被安排到了和星星糖还有婉婷坐在一起。记得当初星星糖对洁阳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你的名字真好听。 在星星糖看来,这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乡下女孩,性格应该会像她的名字那样阳光,开朗。可是,她完全想错了。洁阳并没有理会星星糖,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念起了《出师表》。 洁阳的家庭条件很差,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在七班,她是最刻苦的学生,就算是下课或是体育课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书,拼命的复习。因为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大学,只有这样才摆脱贫困和饥饿。只要可以上大学付出再多的努力和汗水都是值得的。 那是洁阳进七班后的一个星期二下午的自习课上,老师全去开会了,七班像开了锅似的热闹,星星糖和婉婷还有几个同学围像是吃团圆饭一样的在一起大声地谈论着一些跟学习毫无相关的事情。吵得洁阳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看书。当时,在洁阳看来,星星糖只是一个根本不读书的,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有钱人家子弟。洁阳是看不起这些人的,他们只是父母身边的寄生虫,一旦脱离了父母,就会失去在社会上生存下去的能力。 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时候,洁阳用力地把一本厚厚地题典摔在桌子上,大声地对星星糖吼到,“难道你到学校里来就是为了聊天、睡觉、打球的吗?如果你不想学习就请你不要来学校,因为这样会影响到其他人。不要在这里挥霍着父母的血汗钱,做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是洁阳来到七班后和同学说的第一句话,当时班上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就像时间突然静止不动,所以有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当时的情形,洁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很清楚地看到了星星糖眼睛里哩着泪水跑了出去。婉婷愤愤地看了她一眼后跟着追了出去。然后那一天都没有再回到教室。 洁阳想不明白,自己并不过分,事实就是如此。他为何会觉得如此委屈亦是如此伤心呢?那样的表情…….. 是什么刺激了他,或是唤醒了他的某种疼痛?看他眼角溢出的泪滴,洁阳在想:有时自己可以深藏一颗心,一腔情,有时甚至可以隐瞒一种身份和真实,但在脆弱的时候,在被电击的时候,却真的无法控制那颗饱胀的眼泪在眸子里一圈圈滚动,在滚动之后终于一点一滴地溢出、滚落。尤其是那种不声不响中有如自言自语般滑落的眼泪,真的无法自制。 第二天星星糖按时来学校上课,一整天都没说过半句话。洁阳发觉到他的反常,她想道歉。 我有错吗?洁阳在心里问自己。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第一次月考后,洁阳拿着考试卷从讲台上走下来,数学75分,虽然班上没有一个及格的(150分总分,90分及格),但是这样的成绩想上大学,那是痴心妄想。洁阳眼睛盯着试卷,脚却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一个不小心,膝盖撞到了云枝的桌子,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对洁阳来说,撞到膝盖是小事,可是这一撞把云枝放在桌上的手机撞到了地上。云枝捡起来打开翻盖的时候,手机已经无法显示了。云枝瞪着眼睛看着洁阳,开口就是一句,“你赔。” 全班同学和老师都闻声看了过来。 当时的洁阳就像一个站在舞台灯光下的小丑一样的无地自容。她低着头,不敢说话。之前考试带来的失落感和膝盖上的疼痛感,在那一瞬间似乎全部消失。 洁阳觉得喉咙里被倒抽出了几口空气般的难受。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机一定很贵吧?我,我……”洁阳本来是想说,“我买一个赔给你。”可是这句话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洁阳看着那个已经是黑色屏幕的手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百分之百买不起的。洁阳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得依靠自己来挣钱完成,家里是不可能给自己补贴的。更何况现在要赔给云枝这么一个上千元钱的手机,自己是绝对没有这个经济能力的。于是,“我……我……”的声音就逐渐小了下去,心里又难过又觉得羞耻。说到后来声音就低下去,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云枝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洁阳想,就忍吧。说不定她发泄完了就不会要自己赔了呢。其实当时洁阳就是这么没出息的想法,不说话,不顶嘴,说不定云枝就不会跟她计较了。离家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早就抛到了脑后。什么自尊啊,什么骄傲啊,都不要了。 云枝不停地说着,几乎都忘了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洁阳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城市人面前表现脆弱。 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洁阳身上。洁阳本想不做声忍过去就算了。可是,云枝实在是太过分。洁阳心中的怒火像被发射出去的火箭,沿直线上升。 她刚想开口回击。 “有必要这么看不起人吗?不就是一个手机,有钱就了不起了,赔你一个就是了。”正当洁阳准备抬起头,把这句话吼向云枝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星星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当洁阳看到星星糖的那一瞬间,她觉得不那么慌乱了,说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洁阳甚至心里突然没有来由的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想,还好星星糖来了。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星星糖,星,星,糖。 星星糖没有看洁阳,从他咖啡色的眼眸里放出来的犀利的目光直射云枝,然后瞧了瞧那个已经黑色屏幕的手机。星星糖话语坚决得让人无法拒绝。 然后星星糖回到了座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是星星糖始终都没看过洁阳一眼。 洁阳想,他一定还在为上次我向他大吼大叫在生气吧?但是,如果他还在生气的话,为何还要帮我呢?洁阳想不明白。 下午星星糖把一个崭新的手机摆在云枝的面前,什么都没说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上课的时候,洁阳在纸条上写着,“谢谢你”三个大字,然后递给星星糖。 接下来星星糖说的话,让洁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洁阳问星星糖,“你为什么要帮我?上次我让你在全班同学面前丢尽了脸,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只有伤心。但是,过了那天我就全忘了。”星星糖看着洁阳,洁阳看到星星糖那咖啡色的眼眸,像是曾经在家乡看到过的半夜菏叶上的露水,那么清澈,那么明亮,“洁阳,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羞耻地低着头掉眼泪的时候,我想,你是我的同桌,我不可以让别人欺负你。虽然你不怎么说话。但是我总该跟你熟悉起来呀!无论如何,哪怕毕业分开后再也不会相见,哪怕以后看到毕业照的时候都想不起彼此的名字。可是,无论如何洁阳都是我的高中同桌啊!无论以后各自前途如何,我们会遇见各种不同的人,与他们发生各种不同的关系。可是,高中同学就这么四十五个,而高中同桌,一辈子就只有洁阳跟婉婷两个呢……你不要觉得我这么说很矫情啊!” 听了,洁阳就僵在那里。那个时候,洁阳在七班没有一个朋友,在认识星星糖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得可以不拥有任何感情。所以,被关心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温暖,那是像夕阳一样的热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