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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肖鸿程说这事他也有份，也和他们去了。等了许久樊老师才来，他开门叫他们进去。办公室分为两间，前间前文已经描述过了，后间也摆设着书架，地上堆着几个大纸箱。樊老师说纸箱里装着军训时用的军装，叫他们帮忙搬到教室去。他们一人扛了一袋衣服到教室，商量还去不去。肖鸿程说：“反正躲不掉的，去就去！”他们再去时，樊老师愣头愣脑地问：“还有事吗？”他们当即醒悟，木槿直摆手说：“没事了，没事了。老师，我们走了？”“到教室去，一会儿发军装。”
领了军装出来，他们一路上还在称赞说这样当班主任才对嘛。走到中心花园，有人在喊伊美兰。如何形容呢？大众脸，很平常，体型略微偏胖。“石乌龟！”“嘘——”他竖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指了指竹林那边，“别这么喊，我妈在那边。”美兰问：“石桂，你在哪个班？”“二班。”他脸上显出了些自豪的喜气，“今天才来报到。”“你也在二班？又花了几万块钱的吧？”他脸上立刻显出很尴尬的样子，问：“你呢？”“二班。”她又介绍说，“他们大家都是二班的。”石桂向大家笑了笑，显得很颓唐。美兰说：“好，一会儿见。我们走了。”他傻傻地说：“一会儿见。”目送着她走远。在路上，杏儿不禁问：“他是给高价进特优班的？”美兰不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不就是行贿吗？”杏儿惊讶起来。美兰说：“你思想好单纯！这是明码实价的，特优班和优等班每个班都有近四分之一是花高价来读书的。这已经是众所周知、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几句话，说得他们几个“思想单纯”的人不禁哑然了。
一回到寝室，木槿和肖鸿程就忙着把军装换上。木槿哈哈大笑，说肖鸿程穿上军装像个汉奸。突然有人敲门，就是那个石桂。他见是他们，笑笑说：“你们也在这个寝室啊？那咱们以后是室友啰。”后面跟着进来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应该是石桂的妈。她将手中提的袋子放在桌上，又忙着帮石桂理床铺，整放东西。石桂从纸袋里拿出葡萄来，请他们吃。他母亲说：“先拿去洗一下嘛。你这孩子！袋子里还有芒果和梨，也拿去洗了吧。”她收拾好了床，对陈橙他们说：“这孩子烂忠厚老实的。以后他学习上不懂的，还要麻烦你们多教教他。同学之间相好，会比亲兄弟还要亲切呢。”他们点头称是。石桂洗水果进来了，水淋淋地装在盆里。她唠叨说：“看看你这孩子，洗个水果把衣服都弄湿了。”又给他扯了扯衣裳，“以后离了家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周末放假要回来，不然你老爸又骂你。还有啊，好好地和班上同学相处，别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她要出去了，石桂又向她要钱，“妈妈，爸爸才给我两百块。”“你自己不是还有两百多吗？”“早用完了。”石桂嘟哝说。她掏出钱包，拿给一张银行卡，“这里面还有一千多。别乱花，我有数的。这还有几张购物券也给你。”他撒娇说：“谢谢好妈妈！”
正式上课后，一大清早就得起床跑操，上午的前两节课都在会周公了。到第三节课，还在迷迷糊糊的。走上讲台的是一个扎着粉红蝴蝶结的身材柳条的姑娘，在黑板上画着些立方体和锥体，又写她的名字——许莉，转过脸来，妈呀！木槿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不只木槿，全班的人都惊了一跳，竟是个老姑娘！眼角布满了鱼尾纹，快四五十了吧！她是数学老师，在台上没完没了地吹嘘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讲她的造诣，讲她教学上的成就，锅巴下杂面——越扯越淡，弄得没有睡意的人都想睡了。
“哎呀呀，看看你们这些孩子，我才刚讲课，你们就打瞌睡！……”接着，她又唠叨起她们那个时代条件是多么艰苦学习是多么努力。最后，她发觉只有她一个人在津津有味地听着自己津津有味的讲演。她满腹的牢骚话终于如火山一般触发了，气得又是捶桌子，又是跺脚，又是嚷。班上的同学忍不住了，也吵起来。
沁儿转眼看了看陈橙，他睡得正香，脸半埋在桌子上。昙苋把两团棉花轻轻噻到他耳里，他翻了边脸，惺惺忪忪地睁开眼。木槿这时也被美兰拧醒了，他按了按陈橙的头，“没事，睡吧。”陈橙仍迷糊着眼。杏儿她们看得笑了起来。
老太婆跳嚷着出去了，把樊君竹也叫了来。樊老师调解了好久，才终于平息。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
高中的课总是排的满满的。上午四节，下午三节，晚上又三节。学生们在教室、宿舍、食堂三点转。尤其是为了和一中竞争，颁了新校规后，老师们一节赶一节，历史老师冲进来：“你们又在赶什么作业？该考试了！”同学们一抬头，诧异道：“在上英语课呢！”她一拍额头说：“哦！我赶时间呢！”这样的情况已是频繁发生的了。
学校到处人流匆来忙去，到处是一种紧张闷勒的气氛。老师一忙当然性情更急躁了，特别是那个教数学的老姑娘，一堂课在讲台上急得跳来跳去，课算是拉过去了，可学到些什么鬼才知道！同学们都不满意她，私底下向班主任反映了好多次意见。班主任只得劝说：“忍一些吧。她讲的可学便学，讲废话的时候就自学吧。许老师是一个造诣很高的教师，以前她的确教出了许多的好学生，也许人老了吧，爱唠叨也是正常的。这也算是一种磨练吧。你想想，人家屈老跟她这么几十年还不得过了吗！”大家听到这句话都好笑起来。
屈老者屈丐也。此君系许老师的丈夫，教一、二班地理的，地中海的头式，孔夫子的学识，方孝孺的脾气，庄周的愤世嫉俗，使他成了一个可敬可爱又可笑的人，师生们都尊称他屈老。他讲课讲着讲着，就会谈到社会问题，这时他会愤愤地说一大堆愤世嫉俗的话。他发牢骚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让人感到一种似乎饱经沧桑之后的睿智。他甚至还讲：“千万别参与政治。中国的政治是最复杂的，可能你一下子跌了下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至少他是第一个在课堂上当着学生说这种坦诚话的老师。他举出一个个事例后，引得全班哈哈大笑，但他仍是那平静的口吻，平静的表情，眼中闪着亮光。他是读地质学的，年轻的时候却出版过个人诗集，当过大报社的总编，由于满肚子的不合时宜，就到了乌有市一家小报社当总编，又到了乌有四中当领导，最后还是由于满肚子的不合时宜，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干他的老本行，教地理课。
最好笑的是他有一次酒喝醉了，跑到广播室里去通知全校放假，学生们一下哄然了，老师们个个面面相觑。学校领导们慌了，马上通知门卫关紧大门，又召集各班班主任去班上阻止学生轰闹，又到广播室去劝他出来。他虽然没什么职权，但在乌有市也还极有威望的。几番人来劝，他只睡着了似的躺在沙发里，口中呓语着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放学时，广播室外围满了人，陈橙最不喜欢凑热闹的，这时只远远地站在二楼走廊上。屈老被两个人搀扶着出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人，许老师走在前边，不停地唠叨着：“你看看你吧！喝不了这么酒，偏要喝这么多。一醉了就发酒疯！”她又回头笑嘻嘻地对走在后面的老师说：“他这人就是这样。上次在梦雅酒店不是？喝醉了酒，硬要在人家墙壁上题诗，抹了人家一墙的黑！”而屈老却在嚷：“知道吗？这是诗！诗！知道不？”左手时而乱挥。扶着他左膀子的那个方形脑袋的物理老师低低地点头称是，时而按住屈老乱挥的手，时而又推推滑到了鼻尖上的眼镜。在场的人无不低头窃笑。
高中的课又多又枯燥。最令人厌烦的就是数学课，倒不是课枯燥，而是数学老师太烦人。其次就是方脑袋老师的物理课，他叫袁同方，大家私底下叫他同方电脑，简称电脑，或叫他老袁。他除了干瘪瘪地讲课外，就只会说要努力学习，分数越高就能考上更好的大学，找更好的工作，过更“幸福”的生活。其他老师也跟他差不了多少，反正在他们眼中学生就是一台做作业的机器。唯有地理课跟语文课才可以稍微轻松一会儿。屈老讲课时会一边放映当地的风土人情片段，有时他讲到当地特殊动植物时，他还会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来，只几笔就勾勒得生动形象了。高中的语文课本就没什么可讲的，所以，一堂课往往讲不到一半，剩余的时间留给同学们搞节目，比如讲故事、搞演讲、开辩论会等。用樊老师的话说是提高大家的能力，不光要学习知识，还更好提高能力。
一周只星期六的晚自习没课，星期天下午没课，可恶的是连这么一丁点儿假日还经常被占了去，开报告会、进行单元测试……星期天下午正想好好睡一觉，再出去溜达一会儿，广播里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下午三点全体同学开报告会……”一掏表，妈呀，这不两点六十了嘛！
他们就是这样，被成堆的无聊的事赶着走。而作业就像一道不枯泉，不停地涌出来。这便是高中——人生的又一港口，他们就这样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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