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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诗 许多岁月 我们轻描淡写 许多往事 我们无法忘却 看过的书籍 听过的音乐 走过的足迹 经过的情节…… 许多鲜花 开在梦里永不凋谢 第一章 起航 天空中,灰蒙蒙地浮着一层浅黄色的沙土。汽笛得意地乱鸣着,车屁股后面冒出阵阵浓浓的黑烟。人的嘈杂声和车发出的声音包围着炽热的太阳,充满在沉闷的空气中. 这是一辆从一个偏远小镇开往该市市中心的客车.车上已坐满了人,虽然窗子开着,却毫不透气,反而灰尘直往里钻,弄得这些正汗流满面的人脸上又粘满一层浅黄色的尘土,不过更是名副其实的黄种人了.车还未开司机非要等到车里塞不下人了才肯开车.一些人便以“再不开车就下车去”作为抗议,但身子却不肯离开那被太阳烤得焦乎乎的椅子.司机似乎也并不吃这套,仍悠闲地吸着烟. 车上已经插满了人,催促司机开车的人也越来越多。车终于开动了,一上一下颠簸起来.肖鸿程一手拉紧扶手,一手搭在肩上挎的那个大包袱上.包袱里有一千多元的学费和生活费.临行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当心包袱,城里的偷儿很厉害的!到学校就把学费缴了,久了怕丢……”一切都是关于钱的,似乎这个儿子丢了也没关系,只要钱别丢.想到这些,肖鸿程原本毛躁的心更加不畅快了.车上一排的手臂举起,活像倒吊了许多的羊腿.肖鸿程双耳里只有一片喧嚣声,也辨不清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车突然一个急刹,肖鸿程睁开眼,只觉胸口无比沉闷,一粒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向下蠕动.他望了望车窗外,天空一片煞白,那刺眼的白色中羞怯地半隐着些浅蓝色.车不知何时已进了城,这快掉光了漆的老客车很有自知之明地停在了车站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肖鸿程挤下了车,又挤上了十路车.车开得又快又平稳.车上很多是学生和一起去报名的家长,相识的在彼此拉谈家常,值得恭维的都在恭维.站在肖鸿程前面的是一位金发女郎,那短裙裹着的微微翘起的臀部有音乐节奏地轻撞着肖鸿程的旅行袋,身上散发着的浓郁的香味比这暴烈的日光更燎人,弄得肖鸿程那放在旅行袋上的手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放哪儿才好. 车到校门口就停下了.高高的围墙蔽不住园中葱郁的绿色,大门外张挂着红榜,上面写的是“某某蟾宫折桂,获得省理科状元”,“某某荣获省文科探花”之类的,旁边立着大红广告牌,顶端写着“高考录取信息公布栏”几个赤金大字,围着一大群人在观看。 肖鸿程跟着人流涌去了教务综合大楼。他知道自己是分在二班的,在大厅里找到了报名的窗口,就排在了长队伍后面。穿得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在低声谈笑着。肖鸿程满身臭汗,自惭形秽地将搭在旅行袋上的手插入了袋中,真恨不得马上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喂,你们看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咯!”他听见排在他旁边一列的女生在低声议论。“哪一个?”另一个在问。“头发有点长的那个,穿的白衬衫。”肖鸿程明白别人不是在说他,因为他的头发并不长,而且也从没有人夸过他帅,但心却突突跳得格外地快。“不见得呀!啊,美兰,你不会是放假久了,好久没见着男生了吧?”另一个在嘲笑。“妈的,你的死眼睛瞎的?在看哪儿?那边!”两个人在打闹着。肖鸿程感到自己站在那儿好局促。“看嘛,就是挎着个大旅行袋那人前面那个。”她们在嘁嘁嗡嗡地说着。肖鸿程却字字听在耳里,“这些女生真可恶,夸别人却把我也搭进来。”他正想着,却已轮到他报名了。他把学费并录取通知书递了进去。刚才排在他前面的那个男生正站在右侧填表格,“老师,有没有笔借用一下?”那个秃顶的老头不耐烦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丢在窗台上,责备说:“做学生笔都不带做什么学生?”他两道剑眉一横,将笔丢还了回去,向肖鸿程问:“同学,有没有笔借用一下?”肖鸿程忙取出笔给他。秃顶的老头眄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忙他的。他填完后向肖鸿程道了声谢,出去了。 又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指定的寝室。推门进去,正见刚才报名时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冲他笑了笑,说:“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啰.我叫肖鸿程.”他回以一笑,说:“我叫陈橙.”他的眼睛特别有神,眼珠是橙色的,如两点火,就像希腊神话中太阳神和他的后裔一样.寝室里安装着壁扇,吹出阵阵凉风.古典的音乐响起,节奏轻柔和缓.肖鸿程随着音乐传来的方向望去,才见上铺还坐着一个男生.他柔软的黑发半覆着耳,一缕斜搭在左眼边,两弯淡眉下双目轻闭,两片红唇轻轻翕动着,念念有词,肤色皓白胜雪,白得有些不像东方人,面廓却十分清瘦.自是另一番风流俊俏,不同于陈橙.他盘坐着,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轻敲着一个倒扣在膝盖上的搪瓷碗,俨然一个仙家.肖鸿程把旅行袋放了下来,现在身上的汗液干了,感觉油油的.他问陈橙澡堂在哪儿,他知道城里的学校都有澡堂的.陈橙说:“也许今天没开.就厕所淋冷水洗吧,我刚才也是这样解决的.”“也一样.”肖鸿程有些庆幸,因为夏天进澡堂对他来说是一种浪费.他将包袱打开取衣服.陈橙歪在床上看书.肖鸿程看着他们两人,有如天上的金童,心中不禁羡慕无比.洗完澡出来,感觉分外清爽.陈橙问他吃中午饭没有,没有的话可以一道出去吃,又喊上铺那个男生:“木槿,出去吃饭了?”他仿佛睡着了似的,没有反应.陈橙伸手摇了摇他的膝盖,他这才睁开眼,那是一双多么清亮的眼睛!“木槿,不吃饭了?”“对了,我还约了人逛商场呢!一起出去吧.”他跃了下来.“等一下,我把钱拿出来.”肖鸿程说.陈橙和木槿就站在过道里等他.木槿趿着一双拖鞋,用脚尖在地上画太极,说:“今天过道还挺干净的.”陈橙不以为然地说:“这才开学,当然啰.以后什么样子,难说.” 三人走出校门,木槿和肖鸿程挤在人群中看红榜,陈橙最不喜欢凑热闹,一个人站在梧桐树荫下等他们.木槿一会儿就钻了出来,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地说:“唉!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陈橙笑问:“是哪位贤郎名落孙山了,让木头都叹气了?”木槿用手指戳着树叶,生气地说:“不是贤郎,是才女.说了你也不认识,她是我芹姐姐,我们最早网上认识的.她原本成绩非常好的,这回却没发挥好,志愿又填高了,结果本来不算坏的分数却弄得什么学校也没读成!你说气人不气人?”看他的样子竟比自己落了榜还要沮丧.他一边走一边发牢骚:“十几年的苦习就这么几道题给覆盖得了吗?这未免太偏颇了.还填什么志愿,让人像抽彩票一样瞎蒙!这分明是摆起圈子让我们钻,把我们学生当猴儿耍嘛!”陈橙也感慨说:“真的现在的考试制度跟封建科举在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了呢?以前说什么封建礼教坑害了读书人,如今却干脆连别人的名号都盗来用了,什么状元、榜眼、探花的.搞得跟古代的一样隆重,使学生产生了多重的名利思想,使教学目的发生了多大的扭曲,使多少人产生了严重的思想包袱!中国民间神话中有一种叫着“科场鬼”的,就是说因为考试而死的冤鬼、怨鬼.这说明被中国教育制度杀死的人并非少数.而最为可恶且可怖的是它有时不是杀死人的生命,而是杀死人的灵魂!”“唉!名利二字,又有几个人能看透呢?” 肖鸿程静静地想着他们所说的话。木槿把玩着一串槐叶,调皮的黑眼睛如一泓清水映在阳光下,闪出奇亮的光.一会儿,木槿又说:“我觉得杨朱的享乐观还挺有道理的,可惜被世人曲解了,他们以为享乐就是贪图安逸追求物质享受,其实享乐不尽在物质上,更在精神上.自由自在轻轻松松地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使身心舒适,这才是真正的‘享乐’。我把它归结为一句话:‘违心者勿为.’或者更简单一点,叫‘随心所欲’.”“随心所欲?”他们对他的见解又惊又叹.肖鸿程说:“若都要随心所欲的话,那世界不是乱完了?只怕不够地方修监狱!”“如果一个人对做过的事情后怕、懊悔的话,那便不是随心所欲了;如果一个人以做坏事为乐,对所做的事一点不害怕报应、丝毫不受良心谴责的话,那他的人性已全部泯灭了,那不能算是人.所以我的命题仍然成立.” “喂,木槿!”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木槿的话.他们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女生高挑的身材,下身穿着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下一双平底凉鞋露着玉白的脚踝,上身是银白色的衬衣,显出柔美的线条.肖鸿程眼睛有些近视,只能看出她头发长长的,非常漂亮.她已走近,他忙回过头.“哎,芹儿姐!”木槿兴奋得跳起来.“你们一路在说些什么呢?”“社会问题、哲学问题,你不懂的.”“嘘,得了吧.哎,你答应陪我去市北逛商场到底去不去?”“你好像心情还蛮不错嘛?”“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每天哭几场吧?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去不去?”“当然去.不然我早跟我同学吃饭去了.”“你们是木槿的同学吧?我叫薛芹,一斤草的那个芹.”芹儿向他们自我介绍说.“我叫陈橙.”“我叫肖鸿程,鸿雁的鸿,前程的程.”芹儿微微一笑说:“那以后就是朋友啰.你们就像木槿那样,叫我芹儿或芹姐姐都行.”一会儿,她又叹气说:“你们都分在特优班,前途光明……”她抬头望了望从叶缝中露出的蔚蓝的天空.木槿探头盯着她的脸,问:“芹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别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好不好?”她笑了笑,说,“能怎么办呢?再复习一年呗.”她又说:“对了,我有个堂妹也在你们班.”“堂妹?”“嗯。她叫昙苋,昙花的昙,苋是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再见的见.”“挺好听的名字.”陈橙说.木槿问:“那她漂亮吗?”“你怎么老问这类问题?懒得跟你说!一边歇着去.”她直拧木槿的手臂,两人打打闹闹的不觉已到了岔道口.芹儿再三叫他们一起去市北玩,但陈橙和肖鸿程都不愿意去.她叹了口气,说:“不去算了,木槿,咱们走.”木槿双手交抱在胸前,笑着说:“先请他们不请我,咱们可是先认识的.”“小气鬼,走啦!”芹儿拉开他的手甩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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