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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出发在第一天 赵彩程晚上睡觉时无话。蔡文秋朱品萏和哲学家透过玻璃看着茫茫夜空,感叹人生似乎是在星际流浪,漫长无期而且漫无目标。蔡文秋说如果有一天,星球之间被Intel网联系了,说不定自己会不小心爱上外星人,生活会一下子陷入“基因级最深最彻底的伤痛”。朱品萏说这星际虽然辽阔,然而规则无处不在,就像一张巨大的书法画,这里一个字,那里一个字,看似缭乱,字与字之间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呼应的美感。“你只要了解一颗星星,你就不会迷失在星际。”哲学家说宇宙的无穷,全在阴阳二气的涵盖之中,自己思想博大,宇宙再大,也大不过自己的思考。所以他不怕迷失方向,并且感谢哲学给他宽阔的眼界,顺便向蔡文秋和朱品萏宣扬他的观点。三人问彩程有什么感想,彩程昏昏欲睡没有听清楚,哲学家将他推醒,说他作为一个诗人,集文学和哲学之大成,绝对会有不一般的看法。彩程说:“我只希望有一个星球上面永远雪花飘舞,放眼都是琼楼玉宇,琼林玉树,琼什么玉什么,——哎呀,反正都是洁白无暇的,我和我爱的人背靠着背坐着,静静地看天空看一辈子。”三个人笑他白痴:冰封雪冻的,连庄稼都长不起来,肯定要饿死。朱品萏看得更直接,请他给小亚买一件貂皮大衣御寒。彩程说:“你这个城市小伢儿,现在马上到五月了,你旅行的行李里还有两件皮大衣……” 赵彩程本不愿意再就行李的问题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听见“大衣”两个字,冷不防说出了口。他知道今天为行李的事情,已经让他们三个很不舒服了。自己也有些过分,每次都从程艳那里攻入,朱品萏一定要暗地里将自己骂许多遍。以前他和程艳像兄妹一样没有隔膜,但现在毕竟她是朱品萏的女朋友——朱品萏就没有和小亚有什么瓜葛——自己应该和程艳保持礼貌允许的距离。明天走的时候,自己断然不会再说什么,只要他们自己能够搬动自己的行李。蔡文秋忽然参透,说并不需要带那样多东西,反正旅行的时间也不长,一切都可以将就。哲学家也说自己确实可以不带那么多书,因为就算带了自己也不会看——他只是习惯地将他们带在身边。于是大家安静下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明天起来,大家用过早餐,都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出租车来了,哲学家跟朱品萏程艳坐一辆车,其余四人坐一辆。汽车开进火车站,彩程去买票,请大家在入站口等他。小亚愿意陪他。两个人到买票窗口,告诉售票员说买七张武昌到随广的车票。售票员看他们一眼,告诉彩程倒卖车票是违法行为,彩程对她微笑,说自己的朋友一起有七个人,自己是代买而不是倒卖。售票员微笑着表示怀疑,彩程说愿意出示身份证明,叫小亚到入站口拿大家的证件。小亚刚刚要去,售票员说不必了,愿意卖票给他。两个人拿了票和大家会面,众人说他们俩原本是要避开大家亲热,拿买票做借口。“买票用得了这么久吗?”朱品萏问。赵彩程不理他,对程艳说以后不要跟朱品萏到偏僻的地方,此人心术不正,需要时刻仔细地提防。等到时间到了,大家一起进站。这个站本是列车的起点站,所以可以提前半个钟头上车坐定。赵彩程感叹道起点站的优越性:可以提前上车,有座位。不需要挤车,不需要站着走整个旅程。想起每次来武汉都是在列车的中途上车,景况大不一样。正在感慨,一个女孩子请他起来,说他占了自己的座位。他们的七张票座位本来是连着的,但是有六个座位在一起,另一个座位落了单,在走道的另一边。小亚坐在上面,赵彩程看没有人,就坐到小亚身边。这样与他俩相对的另一边六个座位上坐了五个人。彩程看这个女孩子让他起来,解释说自己想要跟女朋友一起坐,而她只有一个人,请她坐到另一边他的座位上去。这个女孩子本来无伴侣,也从心理上对团体旅行表示嫉妒,所以并不给面子,再次请赵彩程走开。赵彩程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女孩子,没有办法,只好拉了小亚起来,恭恭敬敬地请女孩子坐下。他到哲学家的身边说这样思想与众不同标新立异的女孩子只有他这样有深刻哲学理论又能联系实际进行利用的人能够征服,所以请他坐到她身边的座位上去,自己和小亚坐到文秋这一边。 列车启动了,而哲学家的学问并没有起到作用。因为任他怎么样发表新奇的言论,她只戴着她的随身听开最大的音量。哲学家一路嚷嚷赵彩程不允许他带书,否则现在还有事情可以做,以便消磨时间,况且这个女孩子有严重的狐臭,他一面从行李里拿出清香剂,一面用茉莉香味纸巾捂鼻子。这样凄惨的旅程虽然只有两个小时,哲学家像是已经经历了地狱里三十六大刑罚,下了车之后马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说这次来了最正确的地方——因为空气真是新鲜。 一行人出了车站,找一家饭店吃了午餐。大家都在饭店等着,赵彩程出去请车。因为这是他熟悉的城市,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他做的。但是小亚却要跟着他。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小亚在阳光下走了一会儿,感觉到软弱无力,她拉下一直系在脖子上的丝巾,说:“天气热起来了。” 一辆面的车载着他们进了山,沿着公路蜿蜒而上,愈入愈深,愈上愈高。慢慢地看见云在墨绿的山腰和翠绿的近树处飘,不胜登天架云之感,心想李白当年叹“楚天第一峰”,果然不是叹“银河落九天”那样的发疯,而是发自真心实感的。车三个小时之后来到大洪山镇,蔡文秋付给司机钱的时候,多给了一些小费,请他在镇上过一夜,第二天再载他们回去——车费另付。司机爽快地答应。蔡文秋对赵彩程说:“你们这个市里的人,愿意为了工作牺牲自己的生活,应该是大有发展潜力的。”赵彩程笑他这样迂腐,窥豹一斑就当是真理。 彩程告诉大家这个镇的情况,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酒店可以住。哲学家急了,问晚上睡哪里。彩程说:“这里都是个体户经营的,旅舍很多,也是私人开的小旅舍,房子不大。所以大家要学会将就。”一行人来到一家饭馆,彩程说自己三年前曾经在这里住过,现在还有印象。他进门叫曹老板,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上来招呼,朱品萏这才明白为什么进来的时候看见这家餐馆的招牌上写着“胖子酒家”。彩程跟曹老板说将他三楼的八个房间都包下来,曹老板欣然同意,问他怎么认识自己:“你是常来的吗?我这里已经好些天没有住人了,我这就叫人上去收拾。”文秋一听说好久没有人住,担心房间里会不会生蜘蛛网,这样处在大山里的城镇,很有这样的机缘。 彩程说并不是常客,只是三年前在这里住过一晚,对曹老板的好客印象深刻,所以这次来继续照顾他的生意。曹老板高兴,请大家将行李暂时放在自己的卧室里,房间收拾好了自己再吩咐人拿上去。大家找一张桌子坐下来,吃过晚饭。彩程说洪山镇的夜最美,大家可以出去走走。司机先生说明天还要开车,想早些睡觉,所以他就先上楼休息了。七个人出了餐馆,沿着街道一路向北走。彩程因为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故地——他和程艳的高中三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看着这里的夜和三年之前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安静可爱,只是年华暗换,物是人非。心中有许多的话,一边走一边说给他的伙伴们听:“这个镇的上游有一个大水库,名叫‘琵琶湖水库’,里面的水特别清爽甘甜。这个镇的用水全部都是它供输的。你们可以看到这镇子上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两层结构,不像大的城市里,有高得插入天空的楼房,有恐高症的人可以直接从它的高度爬上天堂。”大家都笑,表示对恐高症的不屑。“镇上的人不多,夜里的街道上不是很静,但是绝对不会喧闹。其实这里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它的人!”“为什么?”文秋表示很有兴趣。“这里的人都长得很端正,美人特别多,无论男女。就算长得不特别美,也是看了很舒服的长相,绝不像有些地方会长出很多奇形怪状的人来。”文秋说这是自然环境的原因,山清水秀,所以地灵人杰。“所以就算是乞丐,也会有一张好看的脸。这里有一间台球馆,我们进去玩几杆吧。”说罢引大家拐进街道右边的一间房子。进得门来,里面人不多。大家说要两个台子,轮流着玩玩。小亚不会打台球,彩程教她,打出两杆竟然都没有碰到球,恹恹作罢。彩程笑她太笨,以后怕不会讨自己的父母喜欢。小亚生气说谁要你的爸妈喜欢?自己忍不住笑出来。蔡文秋很久没有玩过台球,非常兴奋,提议自己和彩程比赛。彩程当仁不让,一口气将花球全部捅进袋里,说自己可以等着文秋把色球打完,两个人再争黑球。文秋说这样打没有意思,自己放下了球杆。程艳忽然说:“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台子上……”看了彩程一眼,“……打得真是激烈。”说完就不再说话,暗自后悔又勾起了彩程的心事。此次不同以前:以前可以故意提起,拿彩程开玩笑,但是现在有小亚在身边,万不能提起赵彩程的初恋女友。众人问三年前是什么事情,程艳说三年前他们在这里玩,看见两个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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